第1章
但他已經三年沒睡過我了。
晚上,我和皇上穿得嚴嚴實實,並排躺在龍床上。
闊大的龍床中間,放著一個水碗,我躺左邊,皇上躺右邊,誰也不越雷池半步。
「宓姐姐,朕熱……」皇上啞著嗓子說。
「那……皇上脫件衣服?」
「宓姐姐,朕想要你,忍了三年了,實在忍不住了……」
「皇上,您千萬忍忍啊!忍不住,就會懷崽崽的!」我委婉地警告他老實點。
「萬一這次懷不上呢?萬一懷上了,是個公主呢?」他心懷僥幸。
「可萬一是個皇子呢?」
皇上不說話了。
在大魏後宮,
後妃們最怕的,就是生兒子。
子貴母S,是拓跋家族的祖制。
為防止外戚勢力坐大,冊立太子之日,就是太子生母命喪之時。
一百年來,大魏後宮有九位女子喋血,包括拓跋律的生母孝崇皇後。
當今魏帝拓跋律這一朝,又會輪到哪個女子呢?
直到多年以後,我的兒子被立為太子。
拓跋律,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平靜地對我說:
「請皇後赴S。」
1
我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忽聽太監奸細的嗓音在窗外響起——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賢妃娘娘生了!」
拓跋律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問:「是男是女?」
「呃……是個小公主。
」
拓跋律失望地躺下,閉上眼繼續睡。
他甚至不屑去看望一下剛剛生產過的賢妃。
我說:「皇上,我去替您看看賢妃吧?」
「好。你代表朕去慰問一下賢妃吧,告訴她再接再厲,下一胎生個皇子。」
我撇嘴。
在大魏後宮,祝人早生皇子,等於咒人早S。
我趕到賢妃宮裡時,其他姐姐妹妹們都已經趕到了。她們圍坐在賢妃床邊,嘴上說著恭喜的話,表情都很喪。
畢竟,賢妃自懷孕以來,就成了整個後宮的希望之星,姐妹們都指著她生出個大胖小子,給皇上解決儲君的煩惱,拯救姐妹們於水火。
可是,賢妃肚子太爭氣,生了個女兒。
生女兒比生兒子好啊。生個兒子,當了儲君,為娘的就要被拿去祭天了。生個女兒,
小棉袄,長伴在身邊,養老都不發愁的。
姐妹們見到我來,都很友善地對我微笑行禮。賢妃有孕以來,我在大部分日子幫她們承擔了皇上的寵幸,她們的肚子暫時安全了。
可她們哪裡知道,皇上隻是跟我睡,但沒有睡我。
我坐在賢妃床邊,拉著她的手,關切地說:「這一胎生得還順利吧?皇上可關心呢,專門遣我來問候。」
賢妃蒼白的臉色掩不住的喜色:「很順利呢,公主是個乖寶寶,沒讓為娘的受罪。」
其他嫔妃不約而同朝各個方向犯了個白眼。我幾乎能聽到她們的腹誹:「就你會生女兒!就你會生女兒!瞎顯擺!」
我說:「我把皇上的話給你帶來哈,皇上說,賢妃辛苦了,還要再接再厲,下一胎拼個皇子。」
賢妃蒼白的臉剎那間更白了。
其他妃嫔不約而同得意地笑了。
我又聽見她們腹誹:「趕緊吧!生個兒子,我們就安全了!」
賢妃也不是好惹的,回懟我:「貴妃姐姐天天侍寢,看來這皇子,得投胎到您肚裡呢。」
我拍拍她的手,「好好歇息,記住哦,再接再厲,拼個皇子!」
然後,我把妃嫔們叫到外殿,開一場緊急會議。
因皇上未立皇後,我作為貴妃管理後宮。
這大魏後宮,有妃嫔一百多人,卻無一人爭寵,可以說是風清氣正。
不爭寵也就罷了,還使勁避寵,甚至耍心機「甩寵」。甩寵這個詞是我發明的,意思就是把皇帝給過來的寵愛甩給別的妃子。
高風亮節是不是?
非也!
她們不願意承寵侍寢,是因為怕懷孕。懷個女兒還好,懷個兒子,這輩子完球。
拓跋律繼位五年,
隻有一個皇子。
皇長子三個月的時候,奶娘不小心把他的頭在地上磕了一下,從此就成了傻子,與儲君無緣了。
大家都猜測,是皇長子的生母玉嫔授意奶娘這麼幹的。為了保命,寧肯把自己兒子摔成傻子。
我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素顏朝天、穿戴灰撲撲的妃嫔們。為了不爭寵,她們怎麼醜怎麼打扮。
我清了一下嗓子,說:「今天上午,有人在草地裡發現了新鮮的藥渣,經太醫院檢驗,是避子藥!後宮嚴禁出現此類藥物,到底是誰的,主動交代,本宮會從輕處罰。」
下面寂靜了片刻,一個嬌小的女子顫顫巍巍地站出來。
「貴妃娘娘,嫔妾知錯了,下回不敢了,請娘娘高抬貴手……」
嬌嫔,獨孤家族的女兒。我看著她,撫著下巴,嗯,
大家族的女兒欺負不得。
那就……輕罰吧。
「嬌嫔,本宮罰你明晚侍寢一次。」
「呃,謝娘娘恩典……」嬌嫔一臉生無可戀。
我管理後宮,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讓犯錯的妃子去侍寢。
拓跋律很勤政,心在前朝,對後宮一百多個妃子認都認不全。他唯一隻聽我的,我讓他跟誰睡,他就跟誰睡。反正都是為了生兒子嘛。
散會後,我吩咐小釧子,把後宮大搜查一遍,一旦發現避子藥、墮胎藥,統統燒毀。
2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皇上跑我宮裡來了。
我記得,不是罰嬌嫔侍寢嗎?
皇上一臉不快:「嬌嫔那個傻娘兒們,以後別往朕床上送了!」
我疑惑:「發生什麼了?
」
「她哪兒是侍寢啊,是要朕的命!」他撸起龍袍袖子,露出一道道抓痕。
我也震驚了,這可是傷害龍體的大罪……
我吩咐小釧子:「以後別讓嬌嫔侍寢了,把她牌子撤下來。」
也是想大事化了,不要強扭不甜的瓜了。
皇上卻說:「直接打入冷宮!」
我倒吸一口涼氣。
以前,妃子們避寵的小動作,皇上看在眼裡,並不計較。可今天,居然動真格了。
我覺得不隻是嬌嫔撓了他幾下那麼簡單。
在大魏,有慕容、賀蘭、獨孤、呼延幾大氏族,嬌嫔出身獨孤,她肩負著鞏固家族基業的使命,為皇族傳宗接代就是義不容辭的責任。可她十六七歲一個小女孩,不懂前朝的波雲詭譎,以為拒絕侍寢隻是個鬧一鬧的遊戲,
卻不知引起了皇上對獨孤家族的反感。
這幾年,獨孤家族太霸道了。又想多佔,又不想出力。連他們送來的女子也這樣,皇上自然要撒一把氣。
嬌嫔被打入冷宮,震驚了後宮。
嫔妃們都坐不住了。
要知道,她們可都不無辜。
有人給皇上下迷藥,皇上剛脫了衣服就睡著了。
有人把皇上灌醉,讓宮女去頂替自己。
唉,可憐的皇上……
登基五年都沒個皇嗣,要知道他老爹登基三年就一堆兒子了。
皇上一直沒有皇嗣,大臣們就會嘀咕。大臣們一嘀咕,其中的野心家就會有想法……
我覺得,不能再放任妃嫔們這樣下去了。既做了大魏的妃嫔,享受了榮華富貴,
就要承擔起責任,給皇上綿延後嗣。
於是我又開了一個會,把我上面所說的精神傳達給眾嫔妃。
大家愁眉苦臉,但也沒什麼辦法。
我這邊剛強調完侍寢紀律,當天晚上,皇上就來了我住處。
我悄悄問小釧子:「我……是不是得以身作則啊?」
小釧子咬著指甲:「按理說……是這個道理呢。」
皇上剛脫了鞋子準備上床,我叫住他,上前,解他的衣帶。
皇上臉一繃,「幹,幹嘛?」
「侍寢啊。我作為六宮之首,要以身作則,不能把嫔妃都慣壞了,一個個就知道保全自家,卻讓皇上抱不上皇子……」我一板一眼地說。
我的手,靈巧地解衣帶、松環扣,
皇上的臉在燭光的映襯下更紅了。
「宓,宓姐姐,別這樣。」他按住我的手,深吸一口氣。
我看到他下面已經支起了小帳篷。
「朕讓她們生,好嗎?你不要生,你就好好地,陪在朕身邊。」
我暗自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他定力夠強。不然順勢把我給睡了,我豈不是玩完了。
我們躺在床上,我依偎在他懷裡。他給我講述,他母後被賜S時的場景。
「太慘烈了。她拒絕赴S,父皇就讓太監捉住她,用弓弦活活給勒S了……」
「朕改不了祖制,但朕可以作出選擇。朕選擇你活,選擇讓別的女人S。」
我心中一陣感動。
「不過啊,宓姐姐……」
「啊皇上怎麼了?
」
「朕憋S了,想要你!朕要你!」
「啊啊啊啊泥奏凱!」
3
我本是魏人從齊國擄來的奴隸,要被充進軍營當軍妓。
長官見我姿色不錯,就把我獻給五皇子拓跋律,讓五皇子先享用。
拓跋律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呆住了。
「你,你是柳宓?」
我好奇他一個北魏的將領,怎麼知道我一個南齊深宅大院裡女子的名字?
我說:「回殿下,我是柳宓。」
拓跋律一臉的不可思議,「畫中人,竟然真的存在……」
然後我才得知,齊國使臣去北魏談判時,曾私底下送了拓跋律一幅名家所畫的美人踏青圖。而那美人,正是泰景三年春天去都城郊野玩耍的我。
拓跋律非常喜歡這幅圖,
掛在臥室裡時時觀看。
畫中漢人女子的柔美,嬌俏,是他在大魏從未見過的美好。
而他運氣爆了棚,不成想竟遇到了真人。
他撫著我的臉,「論美貌,你比畫中減一分。論風情,你比畫中增十分。」
他當即把我收作側妃。我逃過了被送進下等軍營的厄運。
我第一次與拓跋律歡愛時,羞得把臉捂在被子裡。他撩開被子,溫柔地笑著,一遍遍親吻我的臉、我的脖子,低聲說:「不怕,不怕。」
第二天,他問我想要什麼,我想了想,索性請他幫了個大忙。
我家本是齊國官宦世家,卻因見罪於當朝齊帝,我父兄皆被被降罪,發配嶺南。我母親和幼弟,流浪街頭。
拓跋律二話不說,就和齊國使臣談判,把我的親人一攬子要回來了。
他本是我母國的敵人,
這卻成了我全家的恩人。
我至今仍非常懷念他做皇子的那段時光。我和他瘋狂地相愛,瘋狂地享受魚水之歡,不必擔心這擔心那,不受任何條條框框的束縛。
沒成想,造化弄人。
拓跋律本來排行老五,沒機會繼承皇位。但在泰景七年,與齊國的一場大戰中,魏軍中了埋伏,拓跋律的四個哥哥全部戰S。
這下好了,拓跋律成了儲君的不二人選。
從他成為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和我歡愛過。
他抱著我流淚,他說他忘不掉母親被處S的場景,他不要我也步她的後塵。
隻要後宮一天生不出皇子,他就一天不會碰我。
我雖然舍不得他那健碩可餐的好身子,但為了自個兒的小命,也隻能先忍忍了。
這一忍,就是三年。
每個月,
皇上有半個月都宿在我宮裡。我說皇上啊不成啊,懷上崽子怎麼辦啊,他說隻沒辦法啊朕隻有跟你在一起才睡得著、睡得香。我這就沒辦法了,隻能隨他。
剛開始,我倆還抱一抱親一親,但發現根本把持不住,抱了親了就想更進一步,直到最後關頭勉強剎住。第二天,發現皇上憋得嘴唇起水泡。
後來,我倆就不碰彼此了,睡覺的時候連外衣都傳得整整齊齊。床中間放個水碗,就像北魏和南齊之間的淮水,不得越界分毫。
我勸皇上多去睡一睡別的嫔妃,這每年大選秀女,後宮都一百來號人了,生個龍子還不容易?
皇上支支吾吾,後來被我逼問得不得已了,才低聲說:
「朕,朕在她們那裡,起不來興致……」
額了個神,我扶額嘆氣。
就這樣,
我和皇上每日相守在一起,卻對對方的身體敬而遠之。我們在心靈上遇彼此最近,在身體上卻距離彼此最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