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陶美人剛離開,一向深居簡出的穆婕妤來了,她呈上一個繡著冰糖葫蘆的荷包,說故人邀請我午後相見。
我一眼便看出這是我送給沈瑜的荷包,難道他進宮了?
我疑慮重重,可穆婕妤送完東西便走了,我又沒法子問她。
我按耐不住,沒等到午後便換上翠荷的衣服,偷偷獨自前往穆婕妤宮裡。
我不知道沈瑜會在哪兒出現,我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我走在長廊上,突然撞進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
熟悉的草木香撲鼻而來,我緊緊抱住面前的人,生怕一放手他便不在。
「阿苑過得可好?」
「你都知道了?
」我抬頭對上沈瑜那藏著萬千星辰的眸子,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不好,一點兒也不好。」
他點點頭伸手替我揩眼淚,笑意不達眼底:「阿苑不哭,皇上若待你不好,我今日便帶你出宮。」
我以為我看錯了,揉了揉眼睛:「那你等報了仇再帶我出宮好不好?」
他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將我的碎發撥到耳後:「好。」
我摟著他的胳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當初我……」
他掰開我的手指將我扶到他面前,義正言辭道:「我都知道,日後有什麼事阿苑要告訴我,我與阿苑一同面對。」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問道:「那我讓你擁我謝家稱帝,你去嗎?」
他紅著臉,結巴了半天:「這……這,除了這個,你讓我去S我都心甘情願。
」
我順勢撫上他的臉頰:「你放心,我知道沈老將軍忠於寧家,我謝家滿門清貴,不會做出篡位之事。」
我又開始琢磨怎麼早日出宮……
「阿苑怎麼不說話?」他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沉默片刻,隨即好奇道:「你怎麼穿侍衛的衣服?穆婕妤她……」
「阿苑也穿著宮女的衣服啊,再者,我不借侍衛的衣服怎麼才能見你?」他用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子,「穆婕妤本名穆清,是父親的義女,也是我的暗衛,我看她輕功了得,又會些醫術,便讓她想法子進宮護著你。」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我點點頭依偎在他懷裡。
忽然,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我連忙推開他,道:「誰?」
門被推開,穆婕妤走了進來,
朝沈瑜行禮:「穆清見過世子。」
隨即她又朝我行禮:「臣妾拜見皇後娘娘。」
她看沈瑜的目光冷清中藏著一抹愛慕,看我的目光隻有冷清。
被她撞破了我與沈瑜私會,我多少有些拘謹,紅著臉說:「穆婕妤不必多禮。」
她朝我看了一眼,不言。
隨即沈瑜對她是滿滿地贊許:「穆清,這半年你做得很好,多謝。若是有機會,我會帶你一同出宮。」
有了他的承諾,穆婕妤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我一定會好好護著皇後娘娘。」
沈瑜握緊了我的手,又松開,隻溫柔地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出宮了,你送阿苑回鳳儀宮。」
穆婕妤點點頭,我和她一同送走了沈瑜。
10.
回鳳儀宮的路上,我抬頭看著方形的天空,
突然覺著今日空中飛的鳥雀都比往日多。
我看著落我一步的穆婕妤道:「穆婕妤,你當初是自己進宮的嗎?」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妾當時賄賂了選秀的官員才能進宮。」
我看著平日裡清冷至極的她露出腼腆的神色,不禁話多了起來:「穆婕妤你精通醫術,那花露……」
她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臣妾知曉,還給娘娘添了份量。」
我暗自吃驚,她連花露都知道,那恐怕平日裡很多事都瞞不過她。
我試探道:「穆婕妤還知道別的什麼嗎?」
她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愣了愣才紅著臉開口:「有時夜裡臣妾會去看看娘娘……」
「夜裡?」我努力回憶都沒有任何在夜裡見過她的經歷,
「本宮怎麼不記得?」
她突然將目光轉向別處:「皇上夜裡過去的時候,臣妾會在屋頂偷偷看看……」
我被驚得啞口無言——一是驚訝她居然能在謝家暗衛眼皮底下來去自如,二是驚訝清冷美人會蹲牆角。
「娘娘,世子並非監視你,實在是怕你出事兒。」她紅著臉道,「每晚皇上去你房中時,你的暗衛都隻剩一個人,我怕……」
我故意停下腳步,等她不落我半步才握住她的手打斷她:「我知道你的心意,日後還要勞你費心。」
她點點頭,舒展開緊皺的眉頭,露出真誠的笑,我也回之一笑。
「娘娘,前面就是鳳儀宮了,我就不送你過去了。」她停下腳步。
11.
夜間,我倚在塌上琢磨到底怎樣才能早日除了寧修明,又保全謝家的名聲。
思索良久,我決定利用陶萄。
我差人從宮外尋來一堆人參燕窩等滋補之物,每天給碧瀾宮變著花樣兒,營造出我待她極好的假象……
一連多日,陶萄日日在舒美人面前炫耀,炫耀寧修明給她的賞賜,我給她的補品,惹得舒美人嫉妒不已。
可是,我要的不是舒美人嫉妒,二是寧修明與陶美人離心。
轉眼到了十五,照著規矩皇帝該宿在鳳儀宮。
是夜,在宮女剪了兩次燈芯後,我親自換上民間洞房花燭用的夜助興的紅燭。
紅燭燃了小半,帶出層層熱浪。
寧修明挾著月色進屋,帶著濃濃的天竺葵的味道,我握緊了手中的錦盒行禮。
他臉色陰沉,並不理會我。
我也不在意,維持著得體的笑,起身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皇上喝口茶潤潤嗓子。」
他沉默不言,偏生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想讓他懷疑陶萄,撿了他不想聽的話來說:「陶美人孕育皇嗣辛苦,皇上該去碧瀾宮……」
他將茶杯重重放在案幾上:「不要動她!」
我聞著空氣中的異香,朝他眨了眨眼不說話。
他眼底染了怒意,猛然拂袖,茶盞掉落在地,茶水濺上我裙擺。
宮人跪了一地,我擺擺手讓他們出去。
眼見四下無人,我收起笑意,露出吃味兒的神態,又給他倒了杯茶遞了過去:「皇上消消氣,臣妾是羨慕陶美人能時常侍奉您。」
許是異香起了作用,
他眼底藏著欲色,喉結滾動,難得地接過我倒的茶一飲而盡。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將我打橫抱起,勾起嘴角:「皇後今日甚美。」
我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他扔上床。
我仰頭望著他,他正在解腰間的玉帶。
這紅燭這麼頂用?
不消片刻,我看見龍袍落在地上,他身著明黃色中衣邁著步子過來,眸子中是我看不懂的深沉。
他將我雙手反扣在頭頂,整個人壓了過來:「既然皇後這麼喜歡給朕塞人,那朕今日……」
說罷,他貼在我耳旁,睫毛有一下沒一下刮著我的臉,灼熱的呼吸撲在我頸窩。
我強忍住惡心,捏著嗓子學陶萄說話:「皇上~臣妾想要個皇子。」
果然,我這話一出他松了手。
我活動活動酸痛的手腕,
下一刻便環上他脖頸,趁機狠狠地捏了捏他紅嫩的耳垂,旋即在他耳旁輕輕地呼氣:「皇上,公主也好啊。」
他嫌惡地推開我起身,眼裡再無半分情欲,隻冷冷道:「皇後好算計。」
看著他從地上撿起衣服,我故意撲上去踩了好幾腳,抱著他的胳膊:「皇上,臣妾沒有。」
他毫不客氣將我的手拂下去,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立馬喚來翠荷為我沐浴。
其實寧修明從沒碰過我,我賭他這次也不會。
因為隻要他碰了我,在玉碟上留了記錄,謝家便有機會弄出個皇子,讓他成為太上皇。
一個太上皇,瘋了S了又有誰知道呢?
沒有孩子也不要緊,他S了就行。
他方才打碎第一杯茶裡有裡有媚蠱的母蠱,耳垂上有我下的子蠱。
等母蠱與子蠱徹底融合的那一天,身中母蠱的人會S於馬上風。
不出意外的話,寧修明與陶萄床第之間,耳鬢廝磨之時,就要出意外了。
12.
第二日晨間,我遠遠地看著灑掃的宮女交頭接耳。
因為距離太遠,我隻零星聽著幾句要S頭,皇帝,不行,陶美人這幾個詞。
我示意一旁的宮女噤聲,躡手躡腳走了過去。
左邊的小宮女紅著耳朵說:「我可聽碧瀾宮當差的姐妹說了,昨夜陶美人房裡天雷勾地火……可沒半柱香就沒動靜了。」
右邊拿著掃帚的宮女聲音透露著驚訝:「我看畫本子裡最不行的公子也有一柱香……虧我之前還夢到過皇上。」
我聽了好一會兒牆根才示意身旁的翠荷打斷她們。
「鳳儀宮用不起嚼舌根子的宮人,自己去內務府找內務府總管重新分派去處。」
聞言,兩人轉身跪在地上連忙磕頭:「娘娘饒命,翠荷姑姑救救奴婢,奴婢日後不會再犯了。」
我斂眸道:「鳳儀宮用不上,送去別處罷。」
她點點頭,領著這兩個宮女退了出去。
她們前腳剛出門兒,穆婕妤和舒美人來了。
舒美人依舊是一身粉嫩宮裝,笑盈盈上前行禮。
她沒規律地抓起我腰間的荷包,目不轉睛:「皇後姐姐,你的荷包好生別致,真是惹人愛呢。」
「這是我還未出閣時的小玩意兒,你喜歡?」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點點頭,眼巴巴地望著我:「臣妾很喜歡呢。」
我第一次覺著她貪得無厭,什麼都向我討要。
穆婕妤玩味地地說:「你啊,
什麼都要,昨兒討個花露,今兒個討個荷包,難不成明兒個就問皇後娘娘討要皇上?」
她笑眯眯地說這番話,讓舒美人羞紅了臉。
不過片刻,舒美人伸著脖子朝門口看了看,做賊似的低聲說:「姐姐們,你們知道晨間傳聞嘛?」
我搖搖頭,她接著說:「我聽我宮裡人說碧瀾宮不對勁,昨夜那位鬧了半柱香。」
她癟著嘴掰掰手指頭,「明明上次和我,明明就不止半柱……」
一旁的穆婕妤連忙塞了塊糕點在她嘴裡,使了個眼色,原來是陶美人扶著肚子來了。
陶美人今日穿得素淨,身上也少了幾分脂粉氣。
她進門時瞪了穆婕妤一眼,行禮後時不時朝我看。
我故意拉著一眾嫔妃話家常,最後我看她帕子都快被絞爛了才松口放人。
眾人都回宮了,隻剩她坐在椅子上磨磨蹭蹭,我揚聲道:「翠荷,陶美人身子重,尋個軟轎送她回宮。」
她聞言,朝身後站著的宮女道:「你去取個錦盒,要送給皇後娘娘的那個。」
那宮人眼生很,她沒看陶美人,倒是不動聲色地看了我好幾眼,最後才磨磨蹭蹭地離開。
她身形高大,步子輕巧,不似尋常宮女,倒像是暗衛一類。
可反觀她一舉一動,像是在監視某個人。
那宮女剛走,陶萄便扶著肚子直接坐到我身旁:「皇後娘娘,我要與你做個交易。」
我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本宮為何要同你做交易?」
「因為我不是陶萄。」她沒規矩地掰了一塊點心塞到嘴裡,「而且我知道怎麼幫你?」
聽著她吐出的瘋言瘋語,我一言不發,
隻靜靜地望著她。
她喝了口水:「我知道很多事,比如娘娘你雖然彈的一手好琴,卻五音不全不會唱歌。」
我有些驚訝,這事兒連我姐姐都不知道。
「我還知道,你幼年曾掏鳥蛋摔了一跤,雌鳥還啄了你一口,你左手食指有一個小疤。」
我下意識蓋住手指:「本宮信你。」
她咧嘴一笑:「好,那我就當你答應我了。」
我放下茶杯:「我信陶萄S了,可是你又有什麼價值呢?」
她愣住了,隨即說:「皇帝信任我,必要時,娘娘可以利用我給他致命一擊。」
我親自上前給她斟茶:「如此,多謝了。」
隨即,她給我講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比如,她說穆婕妤是壞人,以後會害我,而沈瑜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愛我,
宮裡最愛我的是舒美人。
我不知道這些事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說真正的陶萄已經S了,S在昨夜,S於馬上風,而她剛好過來繼承了她的身體而已。
我信她的話,卻不代表我信她這個人。
我喚來翠荷:「翠荷,讓今日安插進去的宮女用蠱粉試探陶美人一番。」
翠荷領命前去。
13.
第二天,我以身體不適為由免了眾人前來請安,獨自在鳳儀宮思索對策。
其實S寧修明最好的機會是利用陶萄,讓母蠱和子蠱結合,這樣我便可以脫的幹幹淨淨。
可如今翠荷呈給我的結果卻是子蠱不見了,起碼不在陶萄身上。
如此一來,我又得重新想個法子。
真是折磨人。
正頭疼時,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前來傳旨,
說是皇帝要替未出生的皇嗣祈福,預訂十五日後去護國寺祈福。
機會這不就來了?
子蠱沒了,母蠱卻還在寧修明身上,我想讓他情難自禁,易如反掌。
我派人去宮外的窯子,尋來染病的青樓女子,又讓人教她規矩。
半月裡,這個叫巧果兒的女子將規矩學得有模有樣,乍一看倒像個大家閨秀,可一開口便不像了。
轉眼到了去護國寺祈福的日子,宮中除了太後年歲已高,陶美人有孕不便,眾人都去了。
我與皇帝各一輛馬車,舒美人與穆婕妤一輛馬車。
寧修明在閉目養神,我悄悄撒了些蠱粉在身邊,掀開簾子,風一吹,蠱粉便盡數吹到他身上……
等祈福時,我身側呼吸有些凝重,連儀式都是匆匆完成。
我見他有些把持不住,
隻道:「皇上可要下去歇息一番?」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