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剛還囂張至極的小混混們躺在地上亂叫,季行野站在他們的中間,神色淡淡,眼裡夾雜著還未褪去的戾氣。


 


他蹲下身撿起角落裡的鵝黃色書包,輕輕拍了拍,將上面的沾著的灰拍幹淨遞給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拍灰拍得格外仔細。


 


我的心突然沒來由地跳快了一下,他的臉上有傷,可是那一刻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我覺得好好看。


 


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視線落在他的胸牌上,光影斑駁。


 


但我仍看清了那三個字——季行野。


 


9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那個很優秀的學長,活在各科老師嘴裡的人物。


 


班上好多女生喜歡他,隻要關於季行野這三個字,我都會放下筆,默默多聽一會兒。


 


喜歡這種情緒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的,

餘暉斜下的走廊,贏了籃球賽的少年被人簇擁。


 


路過班級門口時,在窗臺撐著下巴的我,心尖顫動。


 


那一刻,我的視角下,世界模糊,隻有他最清晰。


 


性子那樣悶的我,竟也有了不能說的秘密。


 


可我不過是暗戀他的眾多女生之一。


 


一個默默無聞的追隨者,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說實話,當我發現高中暗戀的男生出現在大學裡時,我是欣喜的。


 


可欣喜過後,迎來的是自卑。


 


我平凡普通,成績榜上我永遠到達不了他的位置。


 


我膽小社恐,連與陌生人講話我都要做好大一番心理建設才行。


 


而季行野張揚又耀眼,眼裡有我從不敢奢望的光。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像我這樣無趣的人斷不會是他會喜歡的類型。


 


連高中的校花都會告白失敗,我又憑什麼敢奢望與季行野產生可能?


 


不起眼,才是我的常態。


 


可再次相遇,我的心跳、我的呼吸頻率都在告訴我,我還喜歡他。


 


喜歡這事兒,我控制不了。


 


但對於被暗戀者來說,一個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突然冒出來說喜歡你,並且講述自己幾年的真情,這其實是一件很唐突的事。


 


能與他同一所大學,就已經是驚喜。


 


脫軌的事我不敢做,我不想讓他討厭我。


 


10


 


「討厭你?季行野為什麼會討厭你?」


 


許言的問話拉回我的思緒。


 


我下意識解釋:「因為我和他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我們之間差距這麼大,就因為同一個高中而被人開玩笑,他難道不會討厭我嗎?


 


「可今天季行野誇你跳芭蕾很美欸!」許言眼睛發亮,「蘇蘇,你竟然還會跳芭蕾?我也想看!」


 


我表情為難:「我從小家庭條件不好,哪會跳什麼芭蕾?」


 


許言頓住:「啊,那季行野為什麼說……」


 


「那是高一剛入校,學校舉行活動,每個班都必須出一個節目。我們班就是表演芭蕾,有專門的老師教基礎動作,女孩子都參加了。我不會跳,但想融入集體,所以照著視頻練了很久。


 


「可表演那天,有人故意絆我,我在臺上摔了很大一跤。當時好多人笑我來著,說我就算穿上芭蕾舞裙,也隻是一個四不像而已。」


 


想到那些不好的記憶,我的聲音帶著點低落:「當著全校出了那麼大個醜,想不記住我都難。季學長今天說漂亮,隻不過是出於禮貌而已。


 


「天S的,竟然敢故意絆你!」


 


許言氣得牙痒痒,安慰道:「蘇蘇,那些不好聽的話,就要將它們過濾掉,別留在心裡,你就當她們放屁知道嗎?」


 


我盯著許言,此時她身上散發著母性光輝。


 


天,她怎麼這麼好?


 


我撇嘴,抱住她:「可今天季學長才幫我解圍,我就害他被那麼多人開玩笑,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和人有緋聞了,怎麼辦?」


 


許言勾起唇角:「季行野好像確實不喜歡和女生傳緋聞。不過和你嘛,我看他未必不喜歡。」


 


我的臉「唰」地一下漲紅,說話結巴:「你……你在外面可不興這麼亂說!」


 


許言笑:「怎麼動不動就臉紅?太可愛了吧,小玩意兒真招人稀罕。」


 


她捏了捏我的臉:「蘇蘇,

別總擔心這麼多,喜歡就上!先做了再說。人生苦短嘛,別留遺憾!」


 


11


 


可話是這麼說,再見到季行野,我比誰都躲得快。


 


天知道為什麼,這麼大個學校,他總能和我遇到!


 


一天遇三回,整整一個星期了,GPS 也不帶這麼偶遇的吧!


 


我一邊惶恐,一邊撅著屁股躲。


 


生怕他覺得我是在故意跟蹤他。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季行野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暗。


 


矜貴俊秀的臉上,唇抿成了一條線。漂亮的眼眸漆黑,往我這邊望時,眼睑垂下,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有人叫了季行野一聲:「行哥,看什麼呢?」


 


我嚇一跳,忙抱著書往樹後再躲了躲,連帶著衣角也不遺漏。


 


季行野眼底染上自嘲:「沒看什麼,

走吧。」


 


跟在季行野身後,也就是那天看起來又兇又痞的那個男生,突然轉身,視線淡淡掃過我躲的方向。


 


挑眉,插兜裡的手抬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躲的方向。


 


躲在樹後我的身體一僵,他們這是早發現我了?


 


我知道他,回來那天我就打聽了那個男生的身份。


 


和季行野一起玩到大的兄弟。


 


如果說季行野腹黑,那麼江砚就是脾氣暴躁、仗著有錢為所欲為的江家太子爺。


 


平等地看不慣任何人。


 


我那天的直覺正確,他果然不好惹。


 


12


 


見我還躲著不出來,江砚覺得沒趣:「切,膽小鬼。」


 


回頭拍了拍季行野的肩膀,輕嗤:「走吧阿野,你家這位才是真的難追。」


 


季行野眼眸暗了暗,

背影稍顯落寞。


 


躲在樹後的我不解,不對啊,不和我遇見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畢竟現在都還有人在傳,季行野有個學妹,為愛報考井大,從高中追到了這裡。


 


這麼離譜的傳聞,不和我扯上關系才是對的吧,怎麼季學長看起來心情還是很差的樣子。


 


還有那個江砚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想不通,我也不敢再糾結。


 


江砚惹不起,季學長還被我害得正陷傳聞風波。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隻要遇見這二位大佬,我能躲都盡量躲。


 


不礙他們的眼。


 


可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季行野會出現在我好不容易才進的科研小組裡!


 


還是被導師親自請進來的!


 


一向古板嚴厲的謝教授此時臉都快笑爛了:「你小子,之前怎麼叫你都不來,

現在主動找上門來。我就說我這個項目好吧。」


 


季行野穿了一件白襯衫,黑發散碎在額前,看起來幹淨又好看。


 


他靜靜地聽著張教授講話,實驗室裡的學姐偷偷往他那兒看了好幾回。


 


張教授顯擺完,視線往實驗室裡搜尋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悶頭測數據的我身上。


 


「小蘇啊,聽說你和季行野高中一個學校的。那我就把這小子交給你了,你帶你學長了解一下我的現在的這個項目。」


 


我身體僵住,回過頭:「好……的。」


 


季行野看著我錯愕的神情,輕笑了一下,抬手與我打招呼。


 


他的語氣頑劣:「好巧,沒想到又見面了,那就拜託蘇同學咯。」


 


13


 


我掐著手心,這哪是巧,我都要懷疑他是故意的了。


 


可要我和高中暗戀的人單獨相處,給我八百個膽子,我話也說不利索呀。


 


更何況實驗室裡學姐的灼熱視線都快把我看化了。


 


季行野卻像不知道自己的影響力一般,插著兜,懶散走在前面:「蘇同學,我們先從哪裡開始看呀?」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小聲給自己打氣:「沒關系,不緊張,你可以,正常講話就行,你可以的。」


 


走在前面的季行野不知何時倒回,帶著笑意的聲音自我身後響起。


 


「原來我這麼嚇人啊。」


 


調侃的意味太過明顯,熱意不受控地湧上我的臉頰。


 


我忙解釋:「不,不是的,季學長,我,隻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


 


後半截的話未能說出口,我低頭懊惱自己的沒用。


 


季行野眼眸彎了彎,

微微低頭:「沒事,不用緊張,我不吃人。」


 


我愣住,忙回頭不看他。


 


明明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可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仍讓我的心尖顫了顫。


 


「知,知道了。」


 


14


 


季行野加入科研小組後,很強勢地闖入了我的生活。


 


他像是看不到我的躲閃一般,總是無意識往我跟前湊。


 


每當看到我因為他那張帥臉而緊張臉紅時,他的笑意就會愈發明顯。


 


起初我很不習慣他的存在,因為能和季行野走這麼近,是我高中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可他對我好有耐心。


 


遇到算不出的數據時,我的眉頭輕輕一皺,季行野便會自然接手:「我來算,你休息一下。」


 


初夏的實驗室不算熱,但我測數據太過專心,鼻尖出點點了細汗。


 


身旁有陰影打下,一下秒額頭冰涼。


 


我抬頭,季行野手拿著汽水輕貼在我的額頭上。


 


他撐著下巴,盯我的額頭,等到沒那麼冰了,他又換玻璃瓶的另一面。


 


季行野的胸膛起伏,仔細看,頭發下也有一點點汗珠。


 


所以他是跑著去給我買汽水的?


 


察覺到我的視線,季行野笑了笑,下意識問:「怎麼了?是不是渴了?等這個汽水不涼了我再給你喝。」


 


心跳漏掉半拍,我忙低頭繼續做事。


 


實驗室靜謐,靜到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季行野拿紙將我鼻尖的汗珠擦掉:「蘇棉。」


 


「嗯?」我愣愣看向他。


 


視線對上,季行野不自在地扭頭,聲音故作輕松:「要不,別躲著我了吧。」


 


隻是他拿汽水的手,

微微顫抖。


 


15


 


我是超級社恐,不,應該說我排斥與別人交流。


 


在我的世界裡,隻要不與別人做朋友,就不會被傷害。


 


可我這麼排外的一個人,卻和季行野相處得很自在。


 


他總是在遷就我的習慣,對我從不吝嗇誇贊。哪怕我今天隻是記得吃了水果,他也會欣慰點頭:「不錯,get 今日維 C,明天繼續。」


 


他好像從沒覺得我麻煩,我早就沒有躲著他了。


 


就連與他玩得好的那個江砚,我都沒有那麼怕了。


 


張教授的科研小組隻有我一個大一生,因為他不帶大一的學生。


 


我是費了很大一番努力才進來的,所以我舍不得放棄任何一個學習的機會。


 


就連周末,我也會泡在實驗室裡。


 


季行野便會陪著我一起。


 


然後江砚罵罵咧咧地給我們送飯。


 


16


 


每次看見我吃一小碗就放下筷子時,江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壓住我的肩膀:「再吃點,吃這麼少,你能長肉嗎?怪不得會在實驗室裡暈倒。」


 


我小聲辯駁:「可我已經吃不下了。」


 


江砚臉極臭:「貓都比你吃得多,季行野說你腸胃弱,不讓老子買學校食堂的飯,怕你吃了拉肚子。你嬌貴,合著老子每天給你們做飯,你就吃這麼點?」


 


說著,他又剝了一隻蝦扔我碗裡:「吃,老子辛辛苦苦做的,必須吃!」


 


季行野拍開他的手,聲音很輕:「沒事,吃不了就不吃了,今天都吃完一碗了,有進步。」


 


江砚氣笑:「靠,季行野你個綠茶婊,變著花樣叫老子做的是你,現在她吃了這麼一小破碗誇她的也是你。

合著好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唄。」


 


他又指著不爭氣的我:「行,你就慣唄,她這小身板也就是被你給慣的。」


 


江砚怒氣衝衝,還不忘把桌上的飯盒收幹淨帶走。


 


走到門口時,他不爽回頭:「粉蒸肉喜歡不?老子明天做。」


 


17


 


季行野與我走在一起的次數多了,有人便開始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學校的校園牆,季行野的照片最多。


 


大多為偷拍。


 


但今天,多了一張我與他走在一起的照片,看起來很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