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瞬間學校各個大群炸開了鍋。


 


【我沒看錯吧,這是季行野?身上背淡粉色包包的是季行野?】


 


【樓上,這一看就是照片上這女生的包好吧。行哥這是要談戀愛了?可惜這深情的眼神不是看著我!】


 


【就我好奇這女孩誰嗎?季行野可出了名的難追。等等!這不會就是那個小學妹吧?長得好像確實還挺乖的。行哥喜歡乖乖女?】


 


照片傳遍了學校大群,我從來沒有這麼出名過。


 


大部分人對我隻是感到好奇,也有一小部分人對我百般挑剔,看我不爽。


 


女生的寢室大群裡:


 


【很普通一女的啊,配得上季行野?】


 


【贊同,隨便冒出來一個女的也能纏著季行野了,我知道她,叫蘇棉,大一新生,聽說家裡挺窮的。】


 


【你們說話倒也不用這麼難聽吧,

明明這女孩長得又乖又軟,看起來身上就是香香的那種。】


 


【樓上,追季行野的人這麼多,我們陳雅都被拒絕了,季行野能看上她?不過也就玩玩而已。不會覺得自己真配得上季行野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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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手機看消息的許言氣得差點把樓炸了,秒開麥:「我家蘇棉配不上季行野?放屁,老子蘇棉絕配頂配天仙配!」


 


「一群粉撲女,再踏馬瞎嗶嗶,老子撕爛你們的嘴。」


 


許言從坐起來打字,到站起來發語音。


 


我忙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小言不氣,不氣,別因為一群無關緊要的人生氣。」


 


許言仍想不通,把那些說我的消息截圖,想要發給季行野。


 


我忙攔下她:「這是女生的寢室群,還是別發給季學長了吧。


 


許言心疼地看著我:「蘇蘇,你難道不生氣嗎?」


 


我笑著告訴她:「我小時候還聽過更難聽的呢。沒關系的,都是小事,不搭理他們一會兒就消停了。」


 


我本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裡,可沒想到,短短一夜,關於我的事情愈演愈烈。


 


一個我爸的視頻被人傳在了網上,甚至引起了軒然大波。


 


#某名校女大學生拋棄臥床父親#的詞條衝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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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裡,我爸瘦得皮包住了骨頭,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身上已經生蛆。


 


滿是皺紋的臉上布滿淚痕。


 


他的聲音懊悔又悽切:「棉棉別生爸爸的氣,回來看看爸爸好不好?爸爸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一時間,網上全是對我的聲討。不是學校,而是全網。


 


我躲了起來,

點開視頻,將我爸的慘樣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卻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本不該出現在我生命裡的人站在陽光下,再一次傷害了我。


 


我成了一個不要臉隻會勾搭男人,連自己父親都不管的壞人。


 


而真正的惡人披了一層皮,變成了可憐人。


 


眾人沒經歷我的苦,便開始斥責我的不孝與殘忍。


 


我站在天臺,陽光過於刺眼。


 


埋在內心陰暗處裡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裡再一次被扒開。


 


這是我自卑膽小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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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當年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所以我爸看第一眼就定下。


 


因為彩禮給得多,家裡人不顧我媽的意願,就把我媽賣給了我爸。


 


可婚後,酗酒、賭博、家暴,我爸一樣沒落。


 


贏了錢出去睡女人,

輸了錢回家家暴妻子出氣。


 


在我的記憶裡,我的童年是在辱罵聲和我媽媽的慘叫聲裡度過的。


 


我爸不喜歡我,在桌子上吃飯,耳光會無預兆地落在我的臉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整天在外面這麼辛苦,你他媽就知道吃。又不是個帶把的,老子養你有什麼用。」


 


桌子掀翻,碗筷摔碎,我的頭被按在地上。


 


「怎麼不吃了?落在地上的飯你嫌髒啊?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外面賺錢多辛苦?贏不了錢就是沾了你的晦氣。等個幾年,老子就把你賣了賺彩禮。」


 


我媽疼我,看不得我挨打。


 


但護著我的她會被爸爸打得更慘。


 


我媽什麼都不要,拼了命想帶我離開。


 


但我爸不同意,他面目猙獰:「離婚又怎樣,離了婚你也還是老子的女人,隻要老子需要你,

你就必須得來伺候老子。」


 


拿我來威脅我媽:「別以為離了婚就能甩掉老子,告訴你,不可能。除非這小賠錢貨不上學,不然你們去哪兒,老子都能找到你們。」


 


我媽大可以不要我,自己走。可她為了我,一忍再忍。


 


在我面前,她從未哭過。


 


可是深夜裡的嗚咽聲,我比誰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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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暗無天日,身上的新傷蓋住舊傷。


 


可有一天,有一天啊,惡人被天收。


 


我爸贏了錢又去喝酒,醉酒的他走進施工地,摔進坑裡一宿才被人發現。


 


醫院手術室門口,我媽抱著我等待。


 


人搶救過來了,但終生癱瘓,他下輩子隻能在床上度過。


 


淚水砸在我的手背,這是我媽的眼淚。


 


她的嘴裡呢喃,

聲音很小,但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棉棉,媽媽可以帶你離開了。媽媽終於可以帶你離開了。


 


「以後不用再害怕挨打,你能安安心心做媽媽的小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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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們往往隻會同情眼睛看到的弱者。


 


哪怕是壞人,他們也會給予憐憫。


 


探知真相的人少之又少,積怨的他們隻想找到一個發泄口。


 


【世界上怎麼有這麼惡心的人?對癱瘓的父親不管不顧,怎麼,是忘記自己怎麼來的了嗎?沒有她爸哪來的她?】


 


【爸爸癱瘓在床,自己卻讀名校?這對母女的心真狠!】


 


【和親人置氣?不管做錯了什麼,父親都這樣了,為什麼還不能原諒他?】


 


【天,視頻裡的人可真慘,居住環境竟然這麼差。這麼沒良心的母女怎麼不去S?


 


【真的有人和自己的父母賭氣,連回去看看都不肯嗎?不過是不想背這個負擔的借口而已吧!就這樣的人怎麼好意思讀井城大學的?】


 


【她媽S了吧?誰知道這種人高考有沒有作弊?聽說還有男生喜歡她?那男的不怕成為下一個癱瘓的人嗎?】


 


……


 


電話一個個打進,短信一條條發來。


 


斥責,謾罵,詛咒。


 


網絡暴力是這個世界上最虛偽的酷刑。


 


所有人都變成了正義使者,而我被釘在網絡的恥辱柱上,遊街示眾。


 


23


 


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呢?


 


我站在天臺發呆,視線無意識放遠。


 


當夏天炎熱時,人們會期待裹挾涼意的風。


 


鳥兒飛起又落下,湛藍的天會如龐大的幕布一般,

顯示它們飛行的弧線。


 


它們,是自由的。


 


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樓梯口的門被打開。


 


「蘇棉!」


 


季行野喘著氣,向我張開手臂:「我們都在呢,我們都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陪著你!」


 


季行野的語氣急切:「許言現在正帶著人在網上為你開戰,江砚找到了視頻的發布者,一切都可以解決。蘇棉,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在呢!」


 


他的眼眶紅紅的,聲線都在發抖:「你不要站那麼高,我們會害怕。」


 


我突然消失不見,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季行野找瘋了。


 


他就像一個無頭蒼蠅,瞬間失去了所有理智。


 


因為太過著急,季行野跑得滿頭都是汗,想抱我又不敢,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乞求。


 


沒有人見過他這樣狼狽的樣子,

他是在擔心我想不開嗎?


 


我低頭往天臺下看,季行野慌得指尖顫抖:「乖,下來好不好?」


 


我把著欄杆,眼睛所及之處——寬廣的操場,宏闊的教學樓,翠綠又飽含生命的樹。


 


這個世界太美了。


 


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我的身後是託舉著我也要讓我向前的母親,我怎麼舍得就這麼S掉?


 


那些詛咒我的人,我偏要活給他們看。


 


24


 


我對季行野彎了彎眼睛:「季行野,欄杆太高了,我下不來。你能接住我嗎?」


 


季行野臉上的焦急未褪,忙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能,你下來,我接你。」


 


我跳下欄杆,季行野張開雙臂,穩穩將我接住。


 


他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像是在確定我的真實性。


 


我拉住他的手:「放心,我沒事。」


 


季行野點頭,將我擁入懷:「沒事就好。」


 


我看著他臉上擔憂的神情,心裡一陣觸動。


 


古人說得對,人在要去完成大事之前,那些難以說出口兒女情長便也能坦然面對。


 


我拍著季行野的後背,語氣輕而堅定:「季行野,我喜歡你。但是現在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因為我還有事沒有解決。我要解決得幹幹淨淨,再和你在一起。」


 


季行野眼睫顫動,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我們和你一起,你別一個人扛,我們大家一起解決好不好?」


 


鼻腔充斥著酸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以前的我沒有朋友,除了媽媽,沒人護著我。


 


我都不知道,原來被這麼多人護著,是這種感覺。 


 


25


 


陷害我的人是陳家千金。


 


我與她不認識,但她從聯誼會開始,就盯上了我。


 


她與季行野、江砚同級。


 


在我出現之前,她喜歡季行野。


 


可季行野難接近。


 


她追求季行野不成又想轉頭泡江砚,結果兩頭都碰了壁。


 


當她發現脾氣這麼臭的兩人卻圍著我這麼一個不知名的人物轉時,她氣得睡不著覺。


 


在家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向來隻有她搶別人的東西,什麼時候有人敢搶她的東西?


 


她覺得這是她的人生恥辱,越發看不慣我。


 


於是,她安排人調查我。


 


給了我爺奶一筆錢,讓他們不給我爸吃喝也不給我爸洗澡,再把我爸的慘樣拍成了視頻,讓她的舔狗一號發在了網上。


 


隨後又買通了幾個有流量的博主引導輿論,

想徹底毀掉我。


 


她以為我會孤立無援,可在全網責罵我的時刻,許言他們默契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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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爸一邊打我,一邊會罵我是賠錢貨,他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初中時,同桌指著我唯一一條但卻洗得泛白的連衣裙說臭得要S,盡穿別人不要的衣服,不想和我這個乞丐坐一起。


 


高中,為了融入集體,明知道她們看不起我,卻還是穿上她們施舍的舞裙,跳不擅長的芭蕾,在舞臺上被當眾嘲笑東施效顰。


 


我總是不爭不搶,自卑地以為這個世界不會有除了媽媽以外的第二個人愛我。


 


可現在,許言,江砚,季行野。


 


他們給了我太多善意,這是我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我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季行野:


 


「現在大家都覺得我是一個很差勁的人。

以前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所以不願意去理會他們那些幼稚的行為。但這次不同,他們說了我的媽媽,還說了你們。


 


「你們都在幫我,那我更不能做縮頭烏龜。季行野,我喜歡你,想要與你開始,所以我得讓大家知道,我不差勁。


 


「我也是個很優秀的人,我蘇棉配得上你。那些潑我髒水的人,我得開始反擊了。」


 


我的身後,不再是隻有媽媽。


 


還有朋友和喜歡的人在與我並肩而行。


 


這一次,我要我走的每一步都充滿力量!


 


27


 


輿論仍在網絡發酵,許言二話不說,帶上她哥公司的人,就在網上瘋狂開麥。


 


「一個視頻能說明什麼?你們別聽風就是雨。


 


「你們見過蘇棉嗎?與蘇棉相處過嗎?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一群陌生人憑什麼在這裡發表意見?

我家蘇棉連螞蟻都舍不得踩S,她怎麼會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關我什麼事?我是她朋友,當然關我的事!咋的,隻能你們罵,還不能別人還嘴了?」


 


「我都說了,我了解蘇棉,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老娘今天就站在這兒,我看哪個賤人敢瞎嗶嗶!」


 


「什麼,罵我?你們還敢罵我?反彈!」


 


江砚找到了最開始拍攝並發布視頻的那個人。


 


他冷著臉,跟著追蹤的信號一路來到男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