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才我一抱上他,雙手自然而然就從衣擺下探進去了。


那起伏有致的肌肉手感還殘留在手上,周時敘這幾年看來沒少練。


 


我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不不,剛才我是喝酒喝錯亂了,以為還在讀大學的時候。


 


「我不是故意佔你便宜的,雖然手感真的不錯……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我還是先走一步吧,省得擦槍走火。」


 


我說得顛三倒四,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我一個踉跄又重新跌回他身上。


 


他的手扣著我的後頸:「我沒說不能走火。」


 


我一愣:「80 塊就走火你是不是太便宜了點?」


 


「……」


 


沉默著對視了幾秒,

周時敘最後還是松開了我。


 


「太晚了,你就住這裡,我走。」


 


關門前他頓了頓,又說:「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9


 


一整晚我都在翻來覆去。


 


腦子裡亂亂的。


 


全是我們曾經的點滴,在腦海裡不斷地重復放映。


 


周時敘幾乎貫穿了我整個大學時光。


 


那時的感情青澀幼稚,打打鬧鬧,卻也喜歡對方喜歡得要命。


 


如果拋開家世的懸殊的話。


 


在一起的時候,我隻知道周時敘家境不錯。


 


但一直到他媽媽找到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家多有錢。


 


跨國集團的獨苗少爺,可以說承載了整個家族的希望。


 


他媽媽一副非常為難的模樣:


 


「周家的產業大多都在國外,

他爸爸走得早,現在他爺爺年紀大了,董事會裡就有人起了異心。


 


「光靠我一個女人肯定不行,所以我想讓時敘出國幫忙。


 


「但他……」漂亮的中年女人微笑著看了我一眼,「但他舍不得你。」


 


有錢男友的媽媽找上門來。


 


這種隻有在小說裡才有的橋段居然真的被我撞到了。


 


就在我以為他媽媽要扔給我一張支票,然後讓我離開他兒子的時候。


 


他媽媽卻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時敘一起出國,所有的費用我們家都會承擔。」


 


一個看似很為我考慮的提議。


 


卻像一顆種子,扎進我和周時敘之間。


 


懸殊的家庭條件,注定不平衡的天平兩端。


 


三年前就天差地別。


 


三年後的今天,

差距隻會更大吧?


 


我用被子蒙住頭。


 


試圖趕跑腦袋裡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10


 


親完摸完就拍拍屁股走人。


 


一整個周末,周時敘起碼點開對話框八百次,一條她的消息都沒有。


 


狠心的女人,還是跟三年前一樣。


 


在見到她之前,怕她過得太好。


 


但見到她之後,又怕她過得不好。


 


怎麼會一個月就剩 80 塊了?


 


擔心。


 


都這麼窮了,還要花錢找肌肉帥哥?


 


生氣。


 


這是不是說明她沒有男朋友?


 


又像是好事。


 


小周同志在經歷了一系列的矛盾與糾葛後,終於放下那為數不多的矜持。


 


在周一的清晨,等在季景知的小區對面。


 


下雨天,她的心情應該不會好。


 


有人來接上班的話,也許會開心些。


 


沒等太久,一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就出現在小區門口。


 


穿著大大的雨披,戴著粉色頭盔,艱難又小心地推著小電驢。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那張本來就白的臉蛋顯得更加蒼白。


 


周時敘心裡一緊,正要穿過馬路去接人。


 


隻見一輛黑色賓利停在了小區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身穿灰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司機打著一把黑色的傘。


 


她從小電驢上下來。


 


她對著他笑得跟朵花一樣。


 


他把傘往她那頭傾斜了過去。


 


然後她就上了那個男人的車。


 


……


 


周時敘快要氣炸了。


 


11


 


「謝謝言總,還特地停下來帶我一起去公司。」


 


我接過言赫遞過來的紙巾,擦去臉上的雨水。


 


「順路,其實之前也看到過你幾次。隻是那時天氣還不錯,我看你一邊騎車一邊哼歌還挺愜意的,就沒有打招呼。」


 


我不好意思地捏著手裡的紙巾:「讓您見笑了。」


 


言赫那張冰山臉鮮有地露出笑容:


 


「後面幾天似乎也有雨雪,不如你就等在小區門口,我正好能捎上你。」


 


我趕緊擺手:「不了不了,這太麻煩您了。」


 


「同事之間團結友愛是應該的,不麻煩。」


 


言赫忽然指了指我手裡的午飯袋子:「這個小熊包裡放的是什麼?每天似乎都有好吃的。」


 


「這是便當,上層是我的早飯,下層是我的午飯。


 


我看他眼神一直落在袋子上,我拿出今天的早餐三明治,試探著問道:


 


「或許言總您要嘗嘗嗎?雞蛋火腿的。」


 


「要。」言赫朝我伸出了手。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就蹭上了老總的車。


 


交換條件是給他帶一份早餐。


 


到了公司樓下,我還在對言赫千恩萬謝。


 


狗腿一般地表了一路的忠心。


 


一抬頭,亮橘色的超跑堵在我們公司大門口。


 


周時ƭü⁷敘一臉怨毒地盯著我,好像我欠了他很多錢。


 


言赫看出這是來找我的,笑著問我:「這位是?」


 


「男朋友。」周時敘搶答。


 


「前。」我趕忙補充。


 


「哦。」言赫一副了然的神色,朝周時敘禮貌地伸出手。


 


「你好,

景知的前男友,我是她的現老板。」


 


12


 


一坐到工位上,周時敘的消息就沒斷過。


 


【什麼叫前男友,現老板?陰陽怪氣的,以為我聽不出嗎?


 


【你這老板肯定一肚子歪心思,誰好人家的老板管員Ṱű₅工怎麼上班?


 


【你也是的,誰的車都上,我就在你小區對面,眼睜睜看著你被別人帶走了。】


 


懶得理他,我打開電腦,開始牛馬的一天。


 


沒想到手機還在震個不停。


 


周時敘像個怨婦似的抱怨個沒完。


 


還發了我一堆有關職場性騷擾的防範與反擊的案例。


 


我實在忍無可忍,回了一句:


 


【說前男友有什麼問題,我們三年前不就分了嗎?】


 


沒想到他回得十分理直氣壯:


 


【這三年你沒找,

我也沒找,等於沒分。】


 



 


這是什麼謬論?


 


我:【你怎麼知道我沒找?】


 


他:【你小紅書收藏夾裡全是男媽媽,還有視頻網站,點贊了多少個肌肉帥哥?你找了男朋友不是這種狀態。】


 


感情這丫的一直在視奸我?


 


我倒是好奇起來了,我有男朋友該是什麼狀態。


 


我:【那你說,我談戀愛什麼狀態?】


 


他:【就以前我們那樣,從白天滾到天黑。】


 


……


 


我真多餘問。


 


害我坐在工位上臉紅得發燙。


 


手機又是一震。


 


這次是言赫的消息:


 


【早上的三明治很好吃。


 


【作為回報,如果你的前男友讓你困擾,

我可以幫你。】


 


與此同時,周時敘的消息也跳了出來:


 


【你那個老板要是再騷擾你,你就告訴我。


 


【我來解決他。】


 


一個兩個的,真是吃飽了撐的。


 


讓他倆來做幾天牛馬就老實了。


 


13


 


之後的幾天,周時敘和言赫天天都來小區門口蹲我。


 


一開始還行,誰來得早我就跟誰的車走。


 


後來兩個人較勁似的越來越早。


 


我真懷疑天還沒亮人就過來了。


 


我拎著小熊餐包,十分為難。


 


上誰的車都要得罪另外一個。


 


男人的勝負欲有時候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我摸摸鼻子,提議道:「那就小公雞點到誰就是誰吧。」


 


周時敘:「不行,怎麼能這麼草率?


 


言赫:「嗯,是不能如此草率地上前男友的車。」


 


周時敘:「你說誰呢?」


 


言赫:「客觀事實。」


 


兩個小學雞,你一言我一語。


 


我趁亂就溜了,斥巨資打了個車到公司。


 


摸了摸日漸幹癟的錢包,我決心從明天起,還是騎回小電驢。


 


小區四個出口,我繞著這兩位大佛走就是了。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我上班避著言赫,下班躲著周時敘。


 


平靜的日子過了幾天,我們組談下一個巨大的訂單。


 


組長說慶功宴老板請客,和牛壽喜燒暢吃。


 


於是我們組連午飯都沒吃,下班就S過去了。


 


資本家的羊毛,狠狠薅他。


 


一頓胡吃海喝結束。


 


我喝的酒最少,

把其他同事一一都送上車,我才準備叫車回家。


 


一抬眸,言赫居然就站在街對面。


 


他朝我揮了揮手,清冷的臉上漾起淡淡的笑容。


 


14


 


要說這還看不出言赫的意思就有點太假了。


 


但相較於老板的垂青,我還是更在乎一份安穩的工作。


 


我婉拒了言赫的好意。


 


「我明白了。」他臉上仍舊掛著溫和的笑,「看來心裡的那個人還在,是嗎?」


 


我低頭,不置可否。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有些人明知不可能,卻忍不住還是會想。


 


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但心裡總是生出希冀。


 


言赫送我到家樓下,臨別時還紳士地給我披上了他的大衣。


 


「沒有別的意思,隻是你喝了酒要注意保暖。


 


我謝過言ťū́⁼赫,坐電梯回家。


 


電梯門一開,就看到周時敘正蹲在我家門口。


 


他低垂著腦袋,似乎已經等了我很久。


 


我一怔:「你找我?」


 


他抬眸,目光落在我披著的男士大衣上,眸色一沉:


 


「你去哪兒了?電話一直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手機在慶功宴的時候就沒電了。


 


加上吃飯的時候鬧哄哄的,也就沒想著這茬。


 


「手機沒電了。」我越過他打開門,「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什麼好擔心的?」


 


「今晚你跟那個老板在一起?」


 


我下意識就想反問他:「你憑什麼管我?」


 


但這種下意識,已經暴露了我還在意他的事實。


 


心裡蹿起一股無名火。


 


「是的,就是跟他在一起。」


 


我轉身準備關門:「很晚了,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在門即將合上的一剎那,周時敘伸手擋住了房門。


 


他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眼裡看出撒謊的痕跡。


 


「我好想你。


 


「季景知,1225 天,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15


 


我租的公寓隔音很差。


 


怕這人在門口再說些什麼讓鄰居聽到,所以還是把周時敘放進來了。


 


兩個人站在玄關處,我嘆了口氣:


 


「周時敘,人總是會對失去的事物產生執念,有時候會把這種執念混淆成愛。


 


「可我們都長大了,應該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我不想再談沒有結果,而且不對等的戀愛了。


 


周時敘朝我逼近一步:


 


「誰說沒有結果了?不對等,就讓它變成對等。」


 


我這公寓本來就不大,他一站進來,更顯得局促。


 


我艱難地往後挪了一步,盡量和他拉開距離:


 


「有結果的話,三年前也不會分手。


 


「你選擇我,就要跟家裡對立,就會沒有錢。你這樣的少爺怎麼過得了苦日子?


 


「那時我們在外面租房子住,你去一趟菜場,能花掉我半個月的實習工資。」


 


周時敘垂眸看著我,整個人幾乎將我籠罩:


 


「所以當時你才跟我說,沒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走兩步就散了?」


 


我身後就是餐桌,終於退無可退。


 


隻能扭過頭去,小聲逼逼:「那是顧裡說的,我借用而已。」


 


「顧裡是誰?


 


「……反正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他輕嘆一聲,眼裡湧動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情緒。


 


「不是我過不了苦日子,是我不想讓你跟著我過苦日子。


 


「所以這三年,我和公司那些老家伙虛與委蛇,終於輪到我說了算了。


 


「現在,物質和愛情,我都能給你。」


 


周時敘抓住我的手,然後放在了他胸上。


 


「你捫心自問,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了嗎?」


 


我瞬間一陣紅溫。


 


捫心自問……捫的是他的心嗎?


 


還可以這樣?


 


手掌心傳來一聲聲有力的心跳,體溫炙熱,我下意識想縮回手,又被他牢牢扣住。


 


「別走。」


 


我被周時敘圈在他和餐桌之間。


 


體型差距帶來的壓迫感,讓我不自覺地想要避開他的注視。


 


「是我不夠好嗎?我一直有在健身,按照你收藏夾裡那些男媽媽的水準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