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章鳳姿的薛承安淪落奴市,被我買下。


 


我供他衣食,助他起勢。


 


轉頭他卻把小青梅擁入懷中。


 


「虞枝出身微賤,又是寡婦,如何做得我薛氏宗婦?明綺,我的妻隻會是你。」


 


消息傳出後,曾嫉恨我命好的人都等著看我崩潰哭鬧。


 


可惜他們想錯了。


 


我非但不哭不鬧,反而異常振奮。


 


因為我收到假S夫君的來信。


 


還有七日,他便要回來了!


 


1


 


薛承安要去孫府下聘了。


 


得到消息的時候,我還在薛氏商鋪清點賬目。


 


盡管算盤珠子噼啪作響,也堵不住好事之人的嘴。


 


他們說當年薛承安淪落奴市,是我耗盡積蓄將他買下。


 


供他衣食,又助他起勢。


 


如今他重掌薛氏權柄,怎麼可以忘恩負義將我拋下?


 


「虞姑娘,你現在趕去孫府阻止還來得及,再晚,可真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說這些話的人也並非真心實意為我打算。


 


他們裝出一副焦急模樣,也不過是想看一場好戲。


 


畢竟我出身低微,又年紀輕輕做了寡婦。


 


是命好才在奴市僥幸遇上落魄的薛承安,並將其買下。


 


如今他時來運轉,又怎會真的娶我做薛氏宗婦?


 


去孫府下聘,才是他們覺得合理的結局。


 


隻是這個結局如果沒有我的出現,會顯得有些平淡。


 


掃過他們期待好戲的目光,我合上賬本。


 


微微一笑:「孫小姐容貌妍麗,兩人很是相配。」


 


眾人愕然。


 


「你……真的不去嗎?


 


我垂下眼,想了想。


 


「我是得去一趟。」


 


2


 


從商鋪到孫府,這一路看熱鬧的人都很多。


 


孫府門前更是人山人海。


 


聘禮已下,孫明綺正命下人們散喜錢。


 


薛承安坐在一旁看她忙碌,笑得溫柔。


 


我掀簾走下馬車,歡快的空氣凝滯一瞬。


 


隨即四周便起一陣竊竊私語之聲。


 


「這就是那個在薛公子身側待了三年的虞枝?」


 


「樣貌不錯,可惜是個寡婦,自是比不得孫家小姐。」


 


「呵,人家那可是青梅竹馬的情誼,若非薛公子被庶弟謀害,怎會淪落奴市被旁人撿漏!」


 


……


 


我恍若未聞,走到薛承安面前。


 


他從我出現的那一刻便擰起眉心。


 


「你不該來這裡。


 


「我答應過好好待你,便不會食言。


 


「明綺溫婉柔順又識大體,日後你入府她也不會苛待你,我處處為你打算,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


 


這可真是誤會大了。


 


我拿出一張出貨單。


 


「這裡需要你的印章。」


 


本來昨晚我便拿著單據去找過薛承安。


 


可他不見我,也不許下人通傳。


 


而今想來,或許是在準備聘禮吧。


 


隻是這批貨不能再拖了,逾期交付,可是會損失部分尾款的。


 


我無法,隻得今日前來。


 


薛承安有些怔愣。


 


孫明綺走過來挽上他的手臂,意味不明笑了笑。


 


「虞妹妹還真是一心為了薛氏著想。」


 


薛承安回過神,

臉色冷沉。


 


「找這些借口有意思嗎?非要讓全晉陽的人看薛氏笑話你才甘心?!」


 


他還是不信我不是來鬧事的。


 


我有些無奈。


 


隻能用行動證明。


 


我伸手扯下他腰間的荷包,從中拿出一枚印章蓋上。


 


再默默給他掛回腰間。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廢話。


 


最後收起單據,轉身離去。


 


等著看我崩潰哭鬧的人失望而歸。


 


我心中卻異常振奮。


 


因為我收到假S夫君的來信。


 


還有七日,他便要回來了!


 


3


 


四年前,我與魏鈞成婚。


 


新婚不久,他便與我辭別從了軍。


 


半年後,我收到他的S訊。


 


心痛欲絕之下,

便也想隨他而去。


 


麻繩套進脖子裡才想起家裡的錢還沒花完。


 


幸好還沒踢凳子。


 


我擦擦眼淚,把銀袋子揣走去了鎮上。


 


準備把平日裡不舍得吃的用的都買上一遍。


 


然而還沒等我揮霍,便看到了淪落奴市的薛承安。


 


他被關在籠子裡。


 


滿身髒汙,衣衫破爛,頭發也亂糟糟的。


 


眼神空洞又麻木。


 


隻那一眼,我便停住了腳步。


 


然後鬼使神差地拿出銀袋子,買下了他。


 


隨我歸家的一路,他一言不發。


 


後來我才發現,他早已被人毒啞。


 


家裡的錢,因為買他已經一文不剩。


 


為了給他看病,我進山打獵、外出採藥。


 


薛承安眼底的戒備,

在看到我日復一日的辛苦後,逐漸消失。


 


有時我深夜歸家,還能看到一盞暖黃的燭火。


 


後來燭火變成燈籠。


 


從屋內到了院門。


 


颀長清瘦的身影映在地上。


 


無論我多晚回來,都能看到提燈等我的薛承安。


 


辛苦換來的錢如流水一般傾瀉。


 


幸而皇天不負苦心人,薛承安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嗓音也如想象中那般溫潤清冽。


 


我高興極了。


 


哄著他一遍又一遍喚我「阿枝」。


 


薛承安沒有絲毫不耐。


 


神色認真又溫柔。


 


他捧著我傷痕斑駁的雙手:「阿枝,我此生定會好好待你。」


 


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後來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大抵是從我幫他重新回到薛府後吧。


 


手段陰毒的庶弟被逐出族譜。


 


最後面目全非地慘S破廟。


 


薛承安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


 


腳下的枯草堆裡赫然是半截斷舌。


 


他朝我笑。


 


「阿枝,你來啦。」


 


4


 


魏鈞來信說他當年是假S。


 


混入敵國多年,今朝歸來,還得了不小的功勳。


 


我算著他回來的日子,準備在晉陽最好的成衣鋪給他挑幾套衣裳。


 


不料正巧碰上來選嫁衣的孫明綺。


 


她身旁的丫鬟很是刁蠻,一見我便橫眉豎眼。


 


「小姐和姑爺婚期已定,你再糾纏也無用,勸你平日多照照鏡子,一個寡婦還想飛上枝頭?簡直可笑!」


 


孫明綺慢悠悠呵止:「小蓮,不得無禮。」


 


不愧是世家貴女,

真真是好脾性。


 


我挽挽袖子,伸手薅住了小蓮頭上的發髻就給了她一拳。


 


兩顆門牙應聲而落。


 


眼淚鼻涕和鮮血頓時糊了她滿臉。


 


我掏出帕子擦擦手,朝黑臉的孫明綺笑得溫和。


 


「沒規矩的丫鬟就得教,省得跋扈起來,見誰都咬。」


 


掌櫃看得傻了眼。


 


我喚了三聲,他才將我挑中的衣裳放到我面前。


 


孫明綺不甘寂寞湊上來。


 


掃過我手中的男子衣袍。


 


「虞姐姐這是給誰買的?」


 


「自是給我夫君。」


 


孫明綺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還沒等我解釋。


 


試穿喜袍的薛承安出來了。


 


小蓮哭著和他告狀,門牙漏風也說不清楚。


 


孫明綺美目含淚,

故作隱忍。


 


見此情形,薛承安如何還能不明白?


 


他壓著怒火:「虞枝,是我從前對你太過驕縱——」


 


這時他看到我手上的男子衣袍,話頭一頓。


 


神色也隨之緩和。


 


「你有心了,既已費心挑選,我便去試試。」


 


自作多情,還不忘警告我。


 


「方才的事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拿走其中一套,走向試衣的隔間。


 


「……」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


 


我看向掌櫃:「那一套不要了,其餘都包起來。」


 


5


 


回到家中,我剛喝一口茶。


 


薛承安便尋了過來。


 


擰眉質問我為何匆匆離去。


 


不希望我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他,不高興我轉身就走的也是他。


 


「薛承安,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神色平靜。


 


他卻更加氣惱。


 


「這話該我問你。


 


「虞枝,你究竟想讓我怎麼做?」


 


他抓著我的胳膊,又憤然放開。


 


最後冷冷扔下一句便拂袖而去。


 


「欲擒故縱對我沒用,孫明綺我一定會娶!」


 


我沒空理會他這如世事一般無常的情緒。


 


因為魏鈞又來信了。


 


我小心翼翼展開信紙,看了一遍又一遍。


 


還有五日。


 


隻是這最後五日也沒消停。


 


6


 


孫明綺沒挑到合心意的嫁衣。


 


薛老夫人派人四處尋來的也沒能入她的眼。


 


最後薛氏斥巨資從巧手織女那兒購得她此生最得意的作品。


 


「巧手織女」是晉陽人對她的美稱,隻因她做出來的衣裳可比天上神仙的五彩衣。


 


一件便抵萬金。


 


此消息一經傳出,眾人前幾日冷下去的八卦心思又被引得活絡起來。


 


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兩位主人公,再次成為輿論中心。


 


談論時,他們順嘴還會提及我。


 


或貶,或笑,或可憐……


 


我一如既往。


 


在薛氏各大商鋪巡視、清賬。


 


突然出現的薛承安抬手打亂了我的算盤珠子。


 


我眼中閃過慍怒。


 


見我生氣,他反而勾起唇角。


 


一小箱黃金和銀票壓上我的賬本。


 


「取嫁衣的事,

你去辦。」


 


這時,來採買胭脂水粉的客人都沒忍住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做不成正房夫人就罷了,被拋棄了還要幫新夫人跑去取嫁衣?


 


有為我不平的女客直接扔下東西走了。


 


「負心薄幸,不買也罷!」


 


薛承安視若無睹。


 


他隻一心盯著我,試圖分辨我的情緒。


 


好似也在期待我摔東西走人。


 


我自然不會那麼做。


 


畢竟拿著薛氏給的高額月銀。


 


總要做事不是?


 


取個嫁衣而已,比平常取貨簡單多了。


 


我接過金銀,要來巧手織女的住址,便帶了幾個護衛準備去取嫁衣。


 


地方不算太遠,來回騎馬三四日,隻是位置有些偏僻,帶幾個人也能相互照應。


 


我兀自盤算著。


 


卻聽薛承安語氣陰沉。


 


「誰都不許帶,隻你自己去!」


 


7


 


三日後,我帶著嫁衣回到薛府。


 


薛老夫人不顧我滿身風塵,拉住我被韁繩磨破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


 


這話她之前便對我說過。


 


在薛承安處理完庶弟,成為薛氏宗子,與孫明綺的婚約被舊事重提後。


 


我微微一笑。


 


「不委屈。」


 


嫁衣被送去書房。


 


孫明綺第一時間換好。


 


開心地在薛承安面前轉圈。


 


確然流光溢彩,豔麗逼人。


 


薛承安卻有些出神。


 


盯著嫁衣盒子上早已幹涸的零星血跡,不知在想些什麼。


 


孫明綺臉色微變,復又重新揚起笑意。


 


「若是你還放不下她,我們的婚事便作罷。


 


「承安,我不想你不高興。」


 


如此真摯又惹人憐愛的話使得薛承安愧疚叢生。


 


他將她攬入懷中,緩緩開口。


 


「當年我被毒啞賣進奴市,受盡苦楚,是她買下我,為了重新回到你身邊,我隻能對她假意乖順,好讓她助我。我對她無絲毫情意,讓她入府做妾也不過是可憐她,給她一個棲身之地。」


 


話頭一頓,又聽他繼續道。


 


「再說了,虞枝出身微賤,又是寡婦,如何做得我薛氏宗婦?明綺,我的妻隻會是你。」


 


孫明綺滿面羞紅。


 


書房的門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