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我等會兒吃完飯,想自己逛逛。」
找了個拙劣的借口,連祁俞讓司機送我都被我拒絕。
祁俞坐在車裡。
眉眼間是我看不清的情緒。
「沅沅。」
他突然叫我。
我抬頭。
車適時開動,祁俞的身影一晃而過。
隻做了個嘴型。
可惜我沒看懂。
12
我獨自去了陸賀川的公寓。
陸賀川是個沒名氣的音樂制作人。
剛回國身無分文,我於心不忍,給他找房子,又替他付了一年的租金。
祁俞當時質問我,看上了陸賀川什麼。
我說,他樣樣都比你好。
時至今日,
我還記得祁俞的那個表情。
是冷冷一笑的嘲諷和不屑。
「徐靜沅,你眼光真夠差的。」
我和祁俞賭氣,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提出和陸賀川訂婚。
走到公寓外,我習慣性地輸入密碼。
然而卻提示密碼錯誤。
我的手僵在半空。
屋裡傳來腳步聲。
我看向門口的鞋櫃,也還放著陸賀川的鞋子。
隻是多了幾雙高跟鞋。
不是我的。
隔壁鄰居恰好出門,我拉住她:「你好,請問這家搬走了嗎?」
「沒有呀。」
她好心道:「今天早上還看到他倆去買早餐呢。」
她又上下打量我一眼,遲疑:「你不是……他的前女友嘛?」
我愣怔住。
等到鄰居離開,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打門。
ţů⁰不多時,有人開了門。
陌生的女孩撐著門,隻露出一道小縫,皺眉問:「你找誰?」
我毫不留情地推開門,徑直往屋裡走去。
「陸賀川呢?」
陸賀川這才慌慌張張地從臥室跑出來,看見我,也愣住。
「小沅……」
我看向他倆,平靜問那個女孩。
「你為什麼在這țū́ₓ兒?」
她狐疑看向一旁的陸賀川,又皺眉道:「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我是他女朋友啊!」
「女朋友?」
我笑起來,隨口問。
「交往多久了?」
她忍不住發火:「我們交往半年多了!你誰啊!
」
半年。
剛好是陸賀川回國的時候。
這半年來,他的吃穿用行,大部分都是我給的錢。
他竟然還好意思說這是他借我的,等賺到錢就還我,他不習慣讓女人花錢。
我拿起一旁的玻璃瓶砸在陸賀川身上。
「我是誰?我是他爹!」
陸賀川躲閃及時,那玻璃砸在牆上,發出巨大聲響,碎成了碎片。
饒是那女孩都被嚇愣住。
陸賀川把她護在身後,結結巴巴開口。
「小沅,你想起來了嗎……」
我打斷他,冷笑開口。
「是啊。
「拜你所賜,想起來了。」
陸賀川如臨大敵,連忙解釋:「這都是祁俞說的,他說你失憶了,
不要再來找你刺激你!」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狠狠扇了他兩個耳光。
「跟祁俞有什麼關系!
「你花我的錢養其他女人,在我失憶後還好意思去找祁俞要錢!
「你憑什麼!誰給你的臉啊!」
那女孩也反應過來我的身份,但卻仍然幫著陸賀川說話。
「你說的祁俞就是那個把他打了一頓的男人嗎?
「那是我們應得的醫藥費啊!憑什麼不能要錢!」
我看向一旁的女孩。
才發現她穿的衣服還是我衣櫃裡的衣服。
原本以為女孩是被騙的。
現在看來也是一路人。
「光顧著罵他,忘記罵你了。」
我把沙發上的衣服甩她臉上:「你還敢找祁俞要醫藥費,我還沒找你還錢呢!
」
「這麼喜歡穿別人的衣服啊?剩菜剩飯要不要啊?」
陸賀川見狀,怒氣衝衝地拉開我。
「徐靜沅,我看你不是失憶,是瘋了吧!」
我鼻頭酸澀,險些落下淚來。
不是因為被拋棄而感到痛苦。
而是覺得委屈。
我以為終於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
甚至還在祁俞面前大言不慚地誇贊他。
但如祁俞所說。
我的眼光實在太差勁了。
那女孩氣得和我扭打起來。
陸賀川也幫她扯著我的頭發。
我根本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鑽心的疼痛。
我咬牙,SS掐住陸賀川的肩膀。
直至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陸賀川吃痛倒吸一口涼氣,
想要打我,被人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
有什麼東西砸在陸賀川身上。
夾雜著女生的尖叫。
我被人緊緊擁抱在懷中。
祁俞咬牙,一字一頓。
「陸賀川,你連女人都打?」
13
最後還是祁俞。
我又一次被祁俞救了。
他帶了兩個人過來,根本不多說,陸賀川被打得縮成一團。
家裡值錢的東西全被砸了個稀爛。
那女孩尖叫:「我要報警——救命啊——」
祁俞居高臨下地踩在陸賀川身上。
看著她,眉眼陰沉:「好啊。」
他笑起來:「要我幫你打電話嗎?
」
那女孩張了張嘴,卻不敢說一個字。
祁俞走前,又踹了陸賀川一腳。
這才轉身離開。
他蹲下身,讓我趴在他的背上。
見我沒動,又放緩了語氣,耐著性子。
「快點兒啊——
「還要哥哥求你嗎?」
……
我趴在祁俞的後背,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斷了,血肉模糊。
他背著我走出公寓。
上車的時候,司機問回哪兒。
祁俞正欲開口,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我。
放低了語氣。
「沅沅?」
我垂眸看著身上的外套,輕聲道。
「回家吧。
」
末了,又補充。
「回你的家。」
祁俞一愣。
司機比他先反應過來,打著反向盤調頭。
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等進了屋,他扶我坐在沙發上。
自己則蹲在地上幫我換鞋。
祁俞垂著眼眸,淡聲道。
「別為了不值得的人生氣。
「放心,他之前騙你的錢,我都會幫你拿回來。」
我看著他的側臉,剛ṱű₁剛打架的狠勁兒已經沒了。
任誰也想不到祁俞這樣外表斯文的人,都差點把別人腦袋打開花。
他又自顧自地說道。
「我已經安排了醫生,等會兒就上門給你包扎傷口。
「下次找人單挑的時候別一個人去。」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我的高跟鞋,
動作輕柔仔細。
無名指的戒指在頂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我眼眶泛紅,俯身,按住那枚戒指,輕聲道:「哥哥,這個可以取下來了。」
這是我為數不多,稱呼祁俞為哥哥的時候。
本來就隻是為了氣他。
才故意捉弄他,讓他戴上這枚戒指。
祁俞有很多種方式來阻止我。
但他偏偏陪我演了這出戲。
也許是沒有反應過來,祁俞抬頭看我,愣了愣。
「你叫我什麼?」
我抿唇不語。
半晌才低聲道。
「哥哥。」
祁俞猛地起身。
我躲閃不及,被他禁錮於狹小的沙發角落。
祁俞低頭注視著我,逼迫我和他四目相對。
他喉結滑動,
聲音沙啞。
「之前你從沒叫過我哥哥。」
我別過頭去,耳廓通紅。
當然沒叫過!
怎麼可能叫過!
在我心裡,根本沒把祁俞當作哥哥看待。
非親非故,算哪門子哥哥!
但是——
現在這個場面,我心下慌亂。
有種說不清的情愫在慢慢蔓延了。
「你為什麼知道我會去找陸賀川?」
我狼狽地岔開話題,輕輕推開他。
祁俞垂眸,輕笑:「我想看看你知道真相的反應。」
我怔住:「你那通電話是故意打的?」
「是。」
祁俞毫不避諱,神色坦然ṭū́ⁱ。
「我知道你不親耳聽見,不會S心。
」
我心跳如擂鼓。
「那你知道我是裝的……」
「是。」
祁俞這才離開我。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燈。
昏暗的房間裡,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醫生說,普通腦震蕩不會有失憶的情況。
「你的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
我滿臉通紅,惱怒不已。
「那你為什麼——」
祁俞隨意坐在沙發上,單手解開襯衫領口的紐扣,聲調平靜。
「我想看你究竟要做什麼。」
話到最後,也平添了一絲自嘲。
「但最後發現還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我咽了咽口水,強作鎮定地質問。
「所以,
你知道我在演戲,故意也說些假話來騙我!
「看我演戲很好玩嗎!」
他輕笑一聲,一把拉過我。
我腳步趔趄跌坐在他懷中。
「挺好玩的。」
祁俞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聲音低沉。
「第一次聽你叫我未婚夫。」
我能感覺到自己臉已經紅得發燙。
「祁……」
屋外適時響起門鈴聲。
我如釋重負地推開他,跑去開門。
「一定是醫生來了。」
祁俞坐在沙發上,身形未動。
在我落荒而逃的時候,他在我身後輕聲道。
「沅沅。」
我咽了咽口水,不敢回頭。
「什……麼……」
祁俞勾唇,
繼續緩緩開口,聲調懶散。
「也不全是假話。
「有一句是真話。
「你想聽嗎?」
【番外】
在祁俞十六歲的時候。
就完全地接受了自己是徐家的一分子。
連同他那位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妹妹。
徐父徐母對他百般信任。
要求他做好一個兄長的職責。
他也確實如此。
為了避免徐靜沅早戀,他扮演著一個嚴厲的兄長形象。
當然,也是為了自欺欺人。
不讓外人看見他那絲不為人知的、隱秘的心事。
拜他所賜,徐靜沅沒有一段感情是持續了三個月的。
他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徐靜沅總能找到不同的垃圾。
要麼是海王渣男,
要麼是為了她錢財的騙子。
在徐靜沅和第二個男友約會的時候,他著實忍不住,在 KTV 裡和對方大打出手。
要是再晚一步,徐靜沅就被灌醉拖進了廁所。
對方還拿著準備偷拍的備用手機。
他抱著徐靜沅回到了家裡。
徐靜沅喝得爛醉,抱著他哭哭啼啼。
「他們都不愛我嗚嗚嗚……
「沒人愛我。」
祁俞掰過她的臉。
發現她哭得梨花帶雨,好可憐。
「怎麼會呢。」
他耐心哄道:「我愛你。」
但心中還是有股說不出的無名之火。
特別是看到她和其他男人摟抱的時候。
「那你呢?」
祁俞捧著她的臉,
不自知地跪在地上,與她Ŧü⁾對視。
「沅沅最愛誰?」
徐靜沅沒看見他眼底的期待。
她應該是喝醉了,說話都顛三倒四。
一會兒說喜歡閨蜜。
一會兒說喜歡保姆。
總之,都沒有他祁俞的名字。
他也不奢求徐靜沅醒後能記得這段對話。
隻自嘲嘆口氣,給她蓋好被子,就準備離開。
卻聽到身後傳來徐靜沅的囈語。
「哥哥。
「為什麼哥哥不愛我?」
祁俞背對著床頭。
喉結滾動。
極力隱忍著,不至於讓自己做出失控的舉動。
但就在那一刻。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是為了愛徐靜沅而存在的。
即便徐靜沅不愛他。
即便他救了她多次,卻隻換來她加倍的恨意。
但徐靜沅確實是個很麻煩的小姑娘。
單純驕蠻,一言不合就氣呼呼離家出走。
他要打理徐家留給她的遺產,還要處理自己的公司。
空闲時候還要提防其他人覬覦他的玫瑰。
他想了十年也沒想好要如何坦白。
還好。
徐靜沅親自給了他機會。
在她失去雙親的日子裡,祁俞同樣也扛起了父親的角色。
包攬了徐靜沅的大小瑣事。
是哥哥。
是父親。
以後……
也會是老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