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無法拂了他們的面子,畢竟他們都對我有恩。


我自幼無父無母,所幸村裡人寬待我,因此我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


 


尤其是老秀才,對我照顧有加,把我當親兒子看待。


 


老秀才幼時聰穎,其父舉債送他去鎮上私塾,望其考取功名。


 


可惜老秀才考到四十歲都沒過鄉試,幸有祖上薄田維持生計。


 


因讀書耽誤了人生大事,老秀才也不介意,孤寡一人常與我惺惺相惜。


 


老秀才見我有他兒時幾分機靈,便教我念書識字,想讓我代他完成夙願,我便尊稱他一聲「先生」。


 


相比四書五經,我更愛聽老秀才講故事:雄雌俠盜、師徒闖江湖,等等。


 


情節跌宕起伏,故事蕩氣回腸,令人唏噓。


 


我心生向往,跟老秀才說我想做大俠。


 


老秀才吹胡子瞪眼:「做大俠要有功夫,

你又不會。」


 


後來他帶我去找王屠戶。


 


據說王屠戶是土匪出身,左勾拳右鞭腿,飛檐走壁不在話下,後來金盆洗手。


 


王屠戶聽到我的來意,S豬刀往案板上一剁,骨屑濺到我臉上。


 


「你個娃娃,現在太平盛世,有仇有冤去官府,哪還需要大俠。」


 


我失望極了。


 


但王屠戶答應教我,我高興地連喊幾聲「叔你最好」。


 


第二天,王屠戶把S豬刀塞我手裡,叫我跟他學。


 


我一臉錯愕。


 


「叔,哪有大俠用S豬刀的?」


 


「S豬刀,專S畜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招封喉,比那什麼劍強多了。」


 


王屠戶手起刀落,一眨眼,半扇豬肉被肢解成大小不一的肉塊。


 


他得意地向我展示他的刀法,

我稀裡糊塗地跟他學了兩個月。


 


最後我不肯學了,王屠戶的真實意圖是想我繼承他的衣缽。


 


雖然每次學完能吃上豬肉,真香。


 


老秀才和王屠戶連連嘆氣。


 


我依然堅定我做大俠的夢想,還從老秀才收藏的話本裡學來幾下練武招式,天天練習。


 


走出青雲村是我此生的執念。


 


04


 


拜神儀式正式開始,村長先是說了一大堆祝詞,說到後面語速越來越快,話語晦澀難懂,整個人身體亂顫手舞足蹈,表情似哭似笑,接著喉嚨發出很長尖銳聲結束。


 


村長瘋瘋癲癲這一過程,村民毫無在意。


 


我按捺住心中恐懼,跟隨老秀才一起跪拜。


 


老秀才口中念念有詞。


 


「願無上仙尊保佑我一家和陳向早日成仙。」


 


小豆丁在旁邊咯咯笑,

張嬸子逗弄她。


 


「小豆丁,我們要過上好日子啦!」


 


「好日子,好日子!」


 


小豆丁開心地附和。


 


當晚,所有人的夢境發生了改變。


 


原本是身處仙山大霧中,雲霧散去,露出仙境原本面貌。


 


仙境美輪美奂,我無法用語言描述,先前的恐懼消散,我很快沉溺其中流連忘返。


 


第二天,村民湧去廟裡拜無上仙尊,都在討論昨晚的夢境。


 


可我漸漸發現一件事,大家都沒有提到具體是怎麼修煉的。


 


關於在夢境修煉的記憶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提問:「你們有夢到是怎麼修煉的嗎?」


 


熱鬧的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一股不安感從後背蔓延全身,我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下一瞬,他們又開始言笑晏晏,仿佛剛剛的事不存在。


 


那種壓抑驚怖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知道源自哪,可我不敢回頭與之對視。


 


我倉皇跑回家,路上遇到打招呼的人都置之不理。


 


我縮在床上角落,躲在被子裡抖了好久才緩過神來。


 


那神像肯定不對勁,修仙哪有那麼容易,還是誰都可以,要是我不修煉會怎麼樣呢?


 


於是我打定主意今晚不睡覺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夕陽餘暉落盡時,村子裡寂靜無聲。


 


我坐在床上,看到一絲絲霧氣像是有意識般地從門縫溜進。


 


不一會兒,整個屋子仙氣騰騰。


 


我打開門,看到整個村子雲蒸霧湧,沉浸在迷蒙陰暗氛圍。


 


突然我看到有什麼東西在霧裡時隱時現,我趨步向前。


 


一聲嘶吼止住我的腳步,一團不規整全身是肉凸的怪物朝我襲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怪誕之物,轉身衝回屋子鎖上門。


 


回神時,我忍不住懷疑剛剛隻是幻覺。


 


門板破了一個大洞,望向洞外沒發現任何異常,我抄起木棍準備一探究竟。


 


突然無數條觸手從洞外伸進屋內,驚得我連連後退跌倒在地。


 


觸手帶著腐臭味黏液在空中揮舞,長滿獠牙的血口堵在洞口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我縮在角落一動不動,毫無招架之力。


 


薄木板根本撐不住衝擊,慶幸的是怪物沒有撞門。


 


我和怪物在如此「仙境」中僵持了一夜。


 


旭日東升,驅散了雲霧,怪物隨著雲霧隱去。


 


我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村子又恢復以往熱鬧。


 


我站在村子大路中央,

鄰居們喜滋滋地交換修仙心得,昨晚的危險隻有我一個人經歷。


 


鬱悶之下,肚子突然一陣劇烈疼痛,我趴在地上直不起身來。


 


「阿向,你怎麼了?」


 


對門的老秀才慌張跑過來,半摟半抱地把我送回屋裡。


 


疼痛侵蝕著神智,眩暈的畫面、嘈雜的聲音,腦袋快要炸裂。


 


一股惡心感從腹部湧上喉嚨,我吐了。


 


吐完後,有人拍拍我的背,有人倒水給我喝。


 


「阿向,你沒事吧?」


 


意識回歸,老秀才憂愁地看著我,身旁站了好幾位鄰居。


 


我瞅了一眼地上,駭然發現嘔吐物竟是一堆扭動的蟲子:


 


「先生,有蟲子!」


 


我指著地上大叫。


 


「哪有什麼蟲子,孩子你眼花了吧?你身體沒啥問題啊?


 


劉伯給我把脈,他是村裡唯一懂點醫術的人。


 


在場的人睜眼順著我的方向看地面,都說什麼也沒有。


 


而那堆蟲子正蠕動著朝其中一人的腳邊爬去。


 


我推開老秀才跳下床,惡狠狠地踩爛那堆蟲子,都怪這些該S的蟲子!


 


有些蟲子居然飛速爬出門外,我也跟著隨手抄起砍柴刀,一路追趕。


 


眼見蟲子爬進廟不見蹤影,這裡隻有一座神像,我火氣一下子蹿了上來。


 


罪魁禍首是無上仙尊,不對,它根本不是什麼仙尊。


 


說不定是魔,是邪神,專門來禍害人間,蠱惑了青雲村所有人。


 


我怒吼一聲,憤怒地劈向神像,用盡全力。


 


隻要神像沒了,村民就得救了。


 


在村民們的阻攔聲中,我誓要將神廟夷為平地。


 


可一對上神像眼睛,無名的恐懼瞬間從心底衝向大腦,腿一軟倒在地上。


 


我忽然感到自己如蟲子般渺小,無上仙尊身形變得無邊無際般龐大,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鋪面而來。


 


我能做的隻有匍匐在地,不停顫慄,深恐命運的無力感。


 


恍若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我連大口喘氣都做不到,思緒翻湧翻湧再翻湧。


 


睜眼時,我發現自己被捆住跪在地上。


 


周圍全是怒氣,不少村民叫囂著要給我教訓。


 


為首的村長一言不發,任憑村民們鬧。


 


老秀才一家、王屠戶和少數村民擋在我面前,替我求情。


 


「阿向隻是個孩子,無上仙尊大人有大量,肯定會原諒他的。」


 


而後,他們又跪拜無上仙尊,祈求原諒。


 


他們發瘋似的磕破腦門,

鮮血直流。


 


我淚流滿面,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05


 


最終村長發話放了我,也促使我下定決心要搗毀神像。


 


可命運捉弄人,無論我採取火燒還是投石,每次對上神像,總會像第一次深陷囹圄。


 


我又開始奔走相告關於神像的怪異事情,皆以失敗告終。


 


由於我的言行,導致絕大部分村民對我越發不善。


 


每次出門,他們想S我的眼神越發強烈。


 


我曾想過出村求告官府,沒走出村口,莫名倒地不省人事。


 


在病態的氛圍下,我猶如困鬥之獸,眼睜睜地看著意外發生。


 


不到兩個月時間裡,村民身體發生異變,非人似怪,恐怖如斯。


 


而十四歲以下的孩童承受不了變異,一夜間盡數S去。


 


村民們無動於衷。


 


我從老秀才家中搶來小豆丁的屍體,睡顏安靜,老兩口對小豆丁的S漠不關心。


 


我抱著她安置在村口古樹後面的小山坡上,為她立了墓碑。


 


我本想安葬其他孩子,可挨家挨戶敲門,無人應答。


 


我無法闖入,否則會招來S身之禍。


 


白天,我看著村民一點一點變異;晚上,我看著許多怪物徘徊在村子裡。


 


我試過砍S怪物,可源頭不解,數量不斷,越來越多怪物在我家附近盤桓。


 


村民們越發痴迷修仙,隻有我一個人痛苦地清醒著。


 


無數次,我也想過要不加入他們,毒藥般的快樂也是快樂,可內心深處仍在苦苦掙扎。


 


為了躲避,我隻在白天睡覺,夜裡時刻提防怪物。


 


但我發現自己沉睡的時間越來越久,夢裡也會夢到仙境和怪物。


 


白天與夜晚將要重合。


 


而村民們的修仙之路愈發兇殘。


 


村民們不再勞作,但每家每戶都會把食物供奉給無上仙尊。


 


我摸進神廟,被睥睨的感覺讓我幾欲嘔吐。


 


我SS掐住手臂在地上爬行至供桌旁,隻為在它足下討點吃食。


 


供桌上腐味燻天,我趴在供桌上扒拉到新的供品。


 


正欣喜之際,猛不丁撞見老秀才。


 


「先生?」


 


我開口喊了一聲。


 


老秀才對我的存在視若無睹,撲通跪倒在地,表情似狂似喜。


 


「無上仙尊在上,昔日幸得點化,然弟子愚鈍未能開悟,今日茅塞頓開,願S妻證道以示決心。」


 


老秀才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是張嬸子的。


 


準確來說,是S去的張嬸子。


 


老秀才恭恭敬敬地把張嬸子擺放在神像面前,雙眼放光,嘴裡開始吐露鬼魅般的話。


 


我整個人趴在桌上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張嬸子的屍體裡鑽出一條條拇指粗的黑蟲。


 


黑蟲像螞蟻般開始肢解屍體,成群地搬起張嬸子的屍塊,爬上供桌,鮮血蜿蜒一地。


 


群蟲一拱一張地在我的臉和身體攀爬,冰涼粗糙痒痒的觸感,發出沙沙的聲音。


 


黑蟲舉著張嬸子半張臉放大在我眼前,她驚恐的表情凝固在S亡瞬間,她的臉摩擦著我的鼻、嘴、臉頰和耳。


 


蟲子越過我的身體,行向我身後的無上仙尊,鮮血流進嘴裡,也模糊了視線。


 


我身後的無上仙尊正大口進食,咀嚼吞咽口水聲音響徹耳邊,一聲一聲地敲打我的心跳,好像它專程附在我耳邊享用人肉。


 


可我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

被迫全程旁觀屍體癟下去,隻剩下一套衣服。


 


老秀才幾近癲狂。


 


「無上仙尊顯靈了!無上仙尊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