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宋松松瘋狂搖頭,想過來摸我的手又不敢。


 


宋之川上前小心翼翼捧起我的手,手指顫抖啞聲道:


 


「安安……為什麼、為什麼當時沒告訴我你手受傷了?」


 


柳如煙皺眉:「誰知道她是不是這六年裡做了什麼才……」


 


「煙煙!夠了!」


 


宋之川聲音極冷地警告:「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糾葛,你先去訓練。」


 


柳如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就落了下來,哽咽道:


 


「好,我是外人,我不配!」


 


說罷她捂著嘴嗚咽跑了出去,宋松松為難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跑著追了出去。


 


「柳姨你等等我,我爸不是故意的……」


 


宋之川阻止不及,

艱難跟我開口:


 


「安安,松松是你親生的孩子,他心裡是有你的。


 


「回家吧安安,我可以出錢讓她們留在京都,讀國際學校……」


 


沈初一急道:「不!我們隻跟媽媽待在一起!」


 


我輕輕推開宋之川的手:「不用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供得起。」


 


他卻像是聽不懂似的伸手在我頭上揉了一把:


 


「安安,別鬧了好嗎?你知道我的手段的,要想把你們都留下不是什麼難事。


 


「六年前我已經錯了一次,這一次,你休想再從我身邊離開……」


 


冰冷的指尖讓我瞬間頭皮發麻。


 


宋之川,好像有些不對勁。


 


7


 


此後的幾天,宋之川給我打電話的次數比過去的十幾年都多。


 


我的黑名單裡躺著上百個號碼,疲憊不堪。


 


手機又響了第五次,我還是接了起來。


 


「安安,你不願意換酒店沒關系,我已經把這個酒店買下來了,明天就會升級成七星配套,昨晚睡得好嗎?」


 


他調查了我們所有的底細,訓練時間和地點、吃過飯的地方,甚至那些來找我們合照的粉絲都被盤查了一通。


 


放在從前,反倒是我一天不厭其煩地給他和宋松松打電話,微信頁面永遠隻有我一個人發的綠色信息。


 


父子倆都是一樣已讀不回。


 


可現在,我心底湧出無端的憤怒,被惡心得想吐。


 


「宋之川,你究竟想幹什麼?發瘋找柳如煙去!」


 


電話裡卻依舊傳來溫柔的嗓音:「安安,松松發燒了,喊著要媽媽呢,以前你給他講的故事本放在哪了?


 


「還有我的偏頭痛又犯了,好疼啊,你以前是怎麼給我按的?」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


 


「宋之川,孩子病了就找醫生,我又不會治病!我已經不是你家的保姆了,孩子的撫養權是你爭到手的,我已經有自己的孩子了,麻煩你不要再像個變態一樣跟蹤我們了可以嗎?


 


「再這樣我報警了!」


 


說完我狠狠掛斷了電話,打開飛行模式,開了 Wi-Fi。


 


8


 


我以為已經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一向高高在上的宋之川一定會放手了。


 


卻沒想到第二天我們吃早餐的時候,宋之川的幻影悄然停在了門外。


 


車門打開,宋松松獨自走到我們身邊的位置坐下,一聲不吭地看著我。


 


我強行移開視線,繼續給五個女孩子舀粥夾菜,

細聲叮囑她們明天上場時的注意事項。


 


「媽媽你也吃呀,別光顧著我們……」


 


宋松松原本還強行壓住的情緒逐漸崩潰,眼神不善地盯著沈初一她們,卻沒敢像上次那樣直接過來掀桌子。


 


一大鍋鮮美噴香的皮蛋瘦肉粥開始見底了,宋松松的肚子也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的飢餓聲。


 


他再也忍不住紅著眼開口:「媽媽,我還沒吃早餐。」


 


記憶裡宋松松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餓。


 


不隻是家裡面三個做飯的阿姨,還有一間房每天更換著最新鮮的進口零食,宋家的大少爺何曾跟別人開口討食過?


 


我沒有任何反應,將最後一碗瘦肉粥放在了沈初一的面前,她是個大饞丫頭,一頓總是要吃三碗才夠。


 


隻因為在遇見我之前,她從沒吃過飽飯。


 


宋松松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以前隻要他露出這副表情,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會想辦法摘給他。


 


可現在我卻再也生不起一絲情緒。


 


那根曾經連接我們的臍帶,已經變成一把尖刀將我捅得支離破碎。


 


9


 


奧運會進入白熱化,沈初一幾人過五關斬六將,終於闖進了前三。


 


我作為教練上臺接受採訪,在一波波歡呼掌聲中,夾雜著一些質疑的聲音。


 


「這不是因為服用興奮劑被終身禁賽的沈平安嗎?六年了怎麼又出來了?還是個教練?該不會又嗑藥了吧?」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哗然,有人立刻找出了當年的照片。


 


「你們看!我還有當時她被藥檢的照片呢!都失禁了,好惡心,那得多大劑量啊!


 


「這種人也能當教練?別丟了我們華夏的臉!」


 


「完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場了,又要輸給日本隊了,真晦氣!」


 


我朝人群中看去,那個質疑的人我認識。


 


柳如煙的一號舔狗和備胎徐大少,家裡是做新聞的,當年我的醜聞沸沸揚揚也是拜他所賜。


 


他手裡還牽著個八歲大的孩子,手上拿著一罐咖啡就朝我砸了過來。


 


臺下的宋之川和宋松松瘋了一樣撲上去。


 


現場一片混亂。


 


當徐大少和他兒子被抬走時,我已經擦掉了臉上的咖啡。


 


宋之川父子倆相視一笑,現場突然響起了霉霉的那首 love story,宋之川認真整理了自己的西服領帶,從內衣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打開,一枚璀璨奪目的戒指堪稱巧奪天工。


 


周圍女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響起。


 


宋松松臉上還掛著幾道傷疤,興奮衝我大喊:


 


「媽媽!你願意重新嫁給我爸爸嗎?我們一直在等你!」


 


所有人都興奮地看著我,不明真相地跟著亂喊:


 


「嫁給他!嫁給他!」


 


宋之川鄭重來到我面前準備單膝下跪,把姿態擺得前所未有的低:


 


「安安,孩子不能沒有媽媽——」


 


我臉色一變,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在全球直播面前失禁的難堪。


 


「宋之川,你讓我覺得惡心。」


 


我轉身就走。


 


10


 


我連夜訂了後天的機票,放棄了要帶初一幾個遊玩一番的計劃,打算明天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就帶著她們回家。


 


卻沒想到在樓下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之川母親優雅又驕矜地坐在加長林肯的後座上淡淡看著我:


 


「安安,明天就是她們最關鍵的時候了,你也不想有任何事情影響到她們發揮吧?」


 


我沉默著被保鏢「請」上了車。


 


車子開進了半山腰上的莊園,這裡曾經是我和宋之川的新房,一切陳設都沒變。


 


甚至窗戶上貼的喜字都依舊鮮豔,顯然日日有人打理。


 


「安安,你還記得你剛嫁進來的時候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宋家的媳婦兒都是扛著責任的,當初你一聲不吭拋夫棄子了六年,這是阿川第二次被人拋棄。


 


「第一次,是柳如煙去了日本。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媽媽不怪你,隻要你答應回來陪著阿川和松松,明天的賽場上,我會想辦法讓那些小女孩兒拿金牌的。」


 


宋母還是過去的雷厲風行,

幾句話就安排了我的一切,就像當初逼我生下孩子一樣。


 


我強忍著怒意平靜回答:「宋太太,嫁給宋之川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告訴過我,他心裡有人了。


 


「當初被他強J後,我也如你的願不聲張,打落牙齒和血吞地生下了宋松松。


 


「我已經離開了六年,他們父子和柳如煙在一起看得出來很開心,算我求你們了,放我自由吧。」


 


當初她用我爸的身體換我嫁給宋之川,吃了九年夾生的飯。


 


現在又要用我的女兒們,換我一輩子困在這個金碧輝煌的鳥籠裡。


 


我閉上酸澀的眼睛:


 


「宋太太,那點娃娃親的少女慕艾早已經被磨幹淨連殘渣都沒剩下,我和宋之川,形同陌路。」


 


發燒那晚,我清晰記得宋之川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我會給你宋氏夫人的榮尊,

你以後不用偷偷出去練擊劍,我們家很大。」


 


一切都結束在了六年前的奧運會上,大量的興奮劑帶入會場,除了宋之川沒人能做到。


 


也許一開始,他就是想讓柳如煙代替我。


 


宋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對著我身後緊閉的門輕聲道:


 


「阿川,你現在相信了嗎?她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這又是何苦?」


 


厚重華麗的房門被無聲打開,陰暗的光線裡走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


 


是宋之川。


 


「得到她的人,就離得到她的心不遠了,你說對嗎,安安?」


 


11


 


我被宋之川囚禁了。


 


溫暖如春的婚房裡,宋之川冰冷的指尖一點一點揉搓著我手上的疤痕。


 


我的雙手被手銬銬住,上面包了幾層柔軟的真絲,身上被他親手換上了我們結婚時他奶奶送的情侶款家居服。


 


我記得他當時非常嫌棄這套衣服,連拆都沒拆就扔進了垃圾桶:「誰要和她穿這種衣服?」


 


「安安,一定很疼吧?」


 


他不斷親吻我時不時抽搐的雙手,像是能緩解我的痛苦似的。


 


「六年前你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以為自己能守住自己的心,就算跟你結婚也隻是應付一下長輩,我冷落你、嘲諷你,我看過你每一次偷偷去練劍時的揮汗如雨,我才以為在你心中,傳承你家的劍術,比我和松松都重要。


 


「你離開的這六年裡,我患上了胃病,我才知道晚餐我隻能吃得下你親手做的家常菜,我晚上睡不了覺,我習慣了你在我身邊時的溫度了,我想找你,卻有人說你已經S了。


 


「我才知道我對煙煙一直都隻是師兄妹之間的感情,安安,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去愛。


 


「安安,我想彌補你。」


 


他頭上的發有些凌亂,眼神卻熾熱地看著我,陰暗又潮湿。


 


「松松和我,都離不開你,以前的那些事情就當全是我的錯,咱們以後好好的,好嗎?」


 


他越說我越想笑。


 


他竟然說離不開我?可明明那時候他自己說的:「你得到了我的人,就不要太貪心。」


 


那些一個電話就能把他叫走的夜晚,生下宋松松時他說眼睛長得像柳如煙……


 


每一個屈辱的瞬間,不愛,但卻非要傷害。


 


我冷冷看著他:「又跟柳如煙鬧別扭了?」


 


他渾身一僵,像是被戳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狠狠將拳頭砸在了背後的牆面。


 


目光猩紅地盯著我:「安安,為什麼你還是不相信我?為什麼要抓著過去的那些事情不放?


 


「我當時太年少,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可現在,我懂了。」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低喃:


 


「神經病……」


 


12


 


如果是從前,他這樣放低姿態地哀求,我想我還是會原諒的。


 


按照我從小受到的教育,更加用心地經營這段婚姻和這個家庭,努力做個完美的宋夫人。


 


哪怕沒有愛、沒有性、冷暴力我都能忍下去。


 


可已經飛過雲層的鳥兒,怎麼還會甘心待在籠子裡?


 


「太晚了,宋之川。」


 


我閉上眼輕嘆:「沒人生來就該為你付出,也不會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們長大、懂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