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一個巴掌,我被兒子下藥,在奧運會上當場尿失禁。


 


他倔強道:「我不要你做我媽媽了!柳姨都哭了!」


 


宋之川疲憊又無奈:「沈平安,向煙煙道歉,你還能做我的妻。」


 


我突然累了:「不用了,離婚吧。」


 


我誰都不要了。


 


消失六年,我帶著一群孤兒重返奧運,臺下面容相似的一大一小卻瘋了……


 


1


 


這次奧運會場,我一眼就看見了整整齊齊的三人。


 


宋之川罕見地眼睛微紅,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面無表情:


 


「終於知道錯了嗎?以後別再那麼小家子氣了,煙煙都已經原諒你了。」


 


他右手牽著個蒼白瘦弱的孩子,左邊手臂被一個運動員打扮的女孩挽著。


 


同色系的衣服看起來更像是一家人。


 


柳如煙挺直了脊背語氣責備:


 


「隊長,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裡?松松當時隻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要怪就怪我吧,整整六年,你就是有天大的氣也該消了。」


 


宋之川原本激動的眸色淡了下去:


 


「呵!原來還是因著當年那瓶水,」他突然狠狠捏住我的手腕,「不過就是一次意外,難道在你心裡,我和松松還沒那可笑的擊劍重要?」


 


我有些想笑,他竟然還以為隻是那瓶水的問題。


 


六年前的那場奧運,我準備了三年的時間,我爸也在重症病房裡面一日日地熬著,我笑他:「說好了啊!拿了金牌你要乖乖配合醫生做化療。」


 


老頭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坐在電視機前等啊等,卻等來了我因服用興奮劑,被終身禁賽的消息。


 


當時我在後臺剛給隊員們檢查好裝備,

去洗手時,水龍頭裡出來的卻是滾燙的開水。


 


「對不起隊長!我剛剛忘記調回水溫了!你沒事吧?」


 


柳如煙驚慌失措卻難掩眼底的得意,我強忍疼痛狠狠當眾甩了她一巴掌。


 


被正好找過來的宋之川父子二人看得真切。


 


「沈平安你敢!」


 


「柳姨!」


 


他們聲音驚懼憤怒,卻沒看到我通紅的雙手,我轉身強忍疼痛上臺。


 


休息間隙,兒子遞過來他常用的米老鼠保溫杯面無表情:


 


「媽媽,喝點水吧,」


 


我有些驚喜,想也沒想就喝了下去:「松松,你長大了。」


 


隨後我就全身發熱,肢體抽搐、失禁,狼狽地被帶去藥檢。


 


【擊劍女子隊隊長沈平安,藥檢不合格,服用大量興奮劑。


 


【沈平安,

終身禁賽!】


 


我癱躺在地,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沈女士,沈老先生已經去了,您節哀……」


 


後來,柳如煙代替我帶隊以一分之差輸給了日本女子隊,隊員們憤然退役。


 


我也消失了六年,被人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啐了六年。


 


這一次,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2


 


宋松松突然上來扯住宋之川的手,看了我一眼就撇過頭眼眶通紅倔強道:


 


「爸爸,她不要我們了,我們也不要她!我有你和柳姨就夠了。」


 


宋之川松開我的手傲然而立:「隻要你向煙煙認個錯,你就還是宋家的兒媳婦。」


 


柳如煙抱歉地看著我,輕輕呵斥兒子:


 


「松松,不能對媽媽沒禮貌,不然姨姨要揍你屁股了哦。


 


他隻得小聲嘟囔瞪著我:「本來就是她的錯啊!還有理了。」


 


我看著眼前我當初羊水栓塞拼了命才生下,又日夜抱著哄著的孩子,突然笑了。


 


「是,我早就不要你們了。


 


「這裡沒有誰的媽媽,也沒有誰家的兒媳婦,有的隻是南京女子擊劍隊教練沈平安。」


 


柳如煙無奈地看我:「隊長,你已經離開賽場六年,早就不是我的對手了,還是別逞強了。」


 


我緊了緊滿是燙疤的手,心無波瀾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柳如煙,這一次可不是一個巴掌就能解決的了。」


 


她臉色變得鐵青,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宋之川伸出的手狠狠僵在空中,轉握成拳,一字一頓道:


 


「沈平安,你不要後悔。」


 


我怎麼會後悔呢?


 


人心都是一點點變涼的。


 


3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要嫁給爸爸戰友的兒子,宋之川。


 


婚後我才知道他有個日本留學回來的白月光,當初兩人鬧了別扭,宋之川才賭氣答應娶了我。


 


我們原本約定好的協議婚姻,滿五年就可以各奔東西,宋之川卻在我發燒那一次壓了上來,整整折磨了我一夜,釀成大錯。


 


第二天我醒來時他已經離開。


 


宋媽媽笑盈盈看著我,摘下了屬於嫡長媳的老玉镯子套在我手上。


 


「我已經把你爸轉移到專家特區了,他說一定堅持到看到你們的孩子出生,平安啊,你也不想讓他這把年紀了還為你擔心吧?」


 


她雷厲風行地安排好一切,不管宋之川去了哪,不管我身上的青紫,當然也不管我願不願意。


 


後來我爸真的慢慢好轉了,

外面卻已經傳遍了我各個版本的上位史。


 


我假裝不知道,依舊每天給父子倆準備不重樣的早餐,下午偷偷去加倍訓練。


 


那天阿姨請假,我自己去扔垃圾,就看到了門口垃圾桶裡一大一小的兩份皮蛋瘦肉粥。


 


九年,自以為是相敬如賓的婚姻家庭像是我一個人的小醜戲。


 


晚上的時候我沒忍住開了口:「外面的早餐好吃嗎?」


 


宋之川拿筷子的手一頓,然後平靜地放下冷冷看著我:


 


「沈平安,有些事情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他轉身上樓,宋松松緊跟其後,將筷子一扔,面無表情:


 


「原本爸爸不讓我說的。


 


「媽媽,你做的什麼皮蛋瘦肉粥生煎包,真是土S了。柳姨每天都會給我準備肯德基的早餐,給爸爸親手煲湯,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後就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有空多學學柳姨怎麼打扮自己,有時候,我真想不通為什麼爸爸不讓柳姨做我的媽媽。」


 


柳如煙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被宋之川塞進了我的擊劍隊。


 


我開始不答應,宋松松就以絕食抗議,三天不進米水,宋之川也住進了公司。


 


終於,我把柳如煙的名字寫上去時,一大一小在房間擊掌而笑,手機視頻裡傳來無奈的女聲。


 


「你們父子倆也真是胡鬧,真把身體熬壞了可怎麼辦……」


 


「那也不怪柳姨姨,媽媽就是壞蛋,我是打怪獸的奧特曼……」


 


我那時站在門口,就像是偷窺別人幸福家庭的反派。


 


回憶起這些,心髒還是有些隱隱作痛起來,轉頭卻被幾聲明媚響亮的呼喚打斷。


 


「媽媽!」


 


「媽媽你去哪了啊?你看我這招聽聲辨位練得怎麼樣?我厲不厲害?嘿嘿!」


 


「媽媽,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太好吃了!」


 


我拋開思緒,伸手幫沈初一擦了擦嘴角的飯粒笑得溫柔。


 


舒朗陽光的女孩子們圍著我一起嘰嘰喳喳,六年前我回了南京老家,賣了房子收養了五個孤兒,供她們上學,教她們打比賽,帶她們參加奧運。


 


現在的我不缺孩子,她們都很愛我做的皮蛋瘦肉粥。


 


「咦,媽媽那個人是誰?怎麼哭了?」


 


4


 


我轉頭看去,宋松松站在門口緊緊攥著拳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


 


「你……你怎麼可以有別的孩子?」


 


我臉上的溫柔笑意盡數褪去,

轉回了頭回答沈初一:


 


「不知道啊,趕緊把粥喝完,待會還要訓練呢。」


 


沈初一乖乖收回了好奇的目光,一臉滿足地咕嚕咕嚕喝粥,卻不料下一秒粥碗就被人狠狠掀翻。


 


「我才是她的親生兒子!你們不準吃她做的東西!」


 


帶著蔥花的粥撒在了沈初一的比賽服上,比他高了一個頭的暴脾氣女孩高高揚起手:「我特麼才吃了第二碗!」


 


宋松松不躲不閃,就那麼梗著脖子狠狠瞪著我,要哭不哭的樣子。


 


聲音哽咽:「我不愛吃蔥花的,你怎麼可以忘了皮蛋瘦肉粥裡不能放蔥花呢!」


 


他像個被人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有恃無恐地等著我像以前一樣給他撐腰。


 


我一步步走過去,沈初一眼裡的憤怒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手。


 


我的過去,

她們都知道。


 


宋松松得意地斜了她一眼,隨後繃緊了小臉勉為其難跟我開口:


 


「不用你跟柳姨道歉了,你給我做一碗不帶蔥花的皮蛋粥,我就原諒你,還認你做我的媽媽。」


 


我朝著他伸出手,宋松松愣了一秒立刻伸手要來牽我,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我就知道你——」


 


「啪!」


 


我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左臉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連捂都忘了捂。


 


沈初一幾人瞬間眼睛一亮,隨即差點落下淚來,全都緊緊擋在我身前護著。


 


「你打我?你竟然為這些小雜種打我?!我要告訴爸爸!」


 


宋松松號啕大哭瘋狂地撲上來對我拳打腳踢。


 


我冷冷看著他:「欺負我女兒,我連你爸一起打。


 


沈初一聽了咧開嘴笑得燦爛:「媽,我不吃了,這就去訓練,等著我給你拿個大金牌嗷!」


 


她一隻手就摁住了掙扎踢打的宋松松,我笑著點頭。


 


門卻突然被人踹開,柳如煙飛快地跑過來抱住宋松松,流著淚撫摸他臉上鮮紅的巴掌印,滿臉心疼:


 


「松松,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是不是你的親生母親,怎麼可以對你這麼狠?如果是我,無論你做了什麼,你永遠都是我兒子,我永遠不會怨你。」


 


緊跟著進來的是臉色鐵青的宋之川,眼神陰鬱地看著我。


 


5


 


我還沒說話,沈初一就已經拿出手機咔咔拍了幾張照片,跟其他人驚呼:


 


「喲!這不是前夫哥和我們三兒姐嗎?」


 


柳如煙臉色難看極了:「平安姐,你就是這麼教她們的?你知道不知道松松這些年練劍練得多辛苦,

就是為了證明給你看?」


 


宋松松將頭埋進她懷裡:「柳姨,別說了。」


 


「我偏要說!每次去訓練都有小朋友嘲笑他有個服興奮劑的母親,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第二天還是會去,他不說我也知道,他想證明給你看,他可以繼承你的衣缽,可你呢……你一見面就為了一群外人打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宋松松抬起頭倔強看著我,眼中帶著委屈和怨恨,一言不發。


 


那眼神就像當年我壓著他不準吃太多垃圾食品時,逼著他必須跟著我學家傳武術時一樣,柳如煙不過是帶他出去玩了一圈,他回來後就皺眉問我:


 


「媽媽,你為什麼要介入別人的感情?你能不能換柳姨姨來我們家做我的媽媽?


 


「你再逼我學那些老掉牙的東西就滾出去,這是我和爸爸的家不是你的!

你家在南京!


 


「你學歷隻是個本科,怎麼比得上柳姨是日本留學的?這題不用你教我,明天我問柳姨。


 


「媽媽,你肚子上的紋路好醜啊,黑黑的,像蜘蛛網。」


 


……


 


他把外面聽到的風言風語一股腦套在了自己母親身上,晚上卻還是要我給他講故事哄睡。


 


六年過去他還是沒變,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我平靜對著他摘下手套,原本纖長有力的手疤痕遍布,手指神經無法克制地痙攣抽搐,是過量的興奮劑造成的神經系統永久損傷。


 


6


 


「宋松松,我 4 歲開始學擊劍,學了 20 年,卻再也拿不起劍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沈初一心疼地上前握住我滿是疤痕的手,怒視著柳如煙懷裡的宋松松哽咽怒吼:


 


「媽媽每天夜裡都會疼醒,

整整六年都沒有睡過一次整覺,被鑑定為一級殘疾……你不僅是毀了她的手,更是親手毀了她的人生!」


 


宋松松不可置信地抬頭睜大了眼看向我的手,眼眶瞬間通紅,全身顫抖:


 


「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面無表情戴上了手套:「從那天起,我們的母子緣分就已經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