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世界，也就隻有你真的認識我。」他淡淡道。
我哼了一聲，不再看他。
真是一個扭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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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果然大家都變了一副樣子。
尤其是之前那個大嘴吳霄。
他今天坐在椅子上，安靜得出奇。
原本還算熱鬧的辦公室，變得鴉雀無聲。
我時不時就能感受到有目光投來，但一抬頭卻什麼都沒有。
就連去洗手間不小心撞到了同事，她也先一步彎腰一個勁兒地道歉。
「咳，其實大家沒必要這樣，我和槐總的關系，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但你們別多想。」
我說完，所有人都抬頭望著我。
終於有人出聲打破了僵局：
「沒事啊苗藝，
大家都挺好的，就是有點驚訝哈哈……」
下班後，走到門口小雅攔住了我。
「深藏不露啊，小藝，說吧，啥時候結婚的？」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沒結，真沒結。」我都解釋累了。
看來還是要和慕厭劃清一下界限。等到他的事情都弄完了，我估計在公司也難以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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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厭，跟你談談。」
我將童童的房門關好後，將慕厭喊到陽臺。
「我想了一下，我覺得一直住在這裡也不是個事。」
「為什麼，你房間的被子薄了？」男人根本沒意識到人類世界的人際關系有多麼復雜。
我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奈：「我們畢竟不是真正的夫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童童很可憐，
我可以暫時陪你演下去，但謊言終究隻是謊言，我們以後呢。」
「或許你回到原來的世界，可童童確實沒有爸爸了，我……就我目前的經濟情況也難給他一個很好的家庭環境。」
慕厭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麼多天的角色扮演，我也知道不過是他被逼無奈。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是邪神，不屑於人類的規則和生活。
「那我們怎麼辦？」他反問我。
「那先從我搬走開始吧。」
這層虛假的關系總要斷的，就接著找之前的借口糊弄一下，媽媽去工作了，去出差了……
「不行。」慕厭攔著我的路。
「你已經住這麼久了，突然搬走，那孩子肯定不願意。」
「那你說，怎麼辦？」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從來沒談過戀愛，可這些天的相處，我居然生出了家的錯覺。
三個人的家，難以言喻的溫馨感像樹藤般越箍越緊，可我明知，這些都是假的。
裝下去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演員再也無法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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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再過幾天吧。根據原主的記憶，童童快過生日了，先陪他過個生日再說吧。」
「你們人類，不是很注重這樣的日子嗎？」慕厭垂眸的樣子，愈發有了人的情感。
在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對我而言也隻不過是冷冰冰的陌生人。
而童童今年三年級，學習很好，名列前茅。
我打心底心疼他，但人總是自私的，我也不願為此搭上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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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編了一個謊言，告訴他最近要出差幾天，
先斷了形成的習慣。
我回到了自己的老小區裡，家裡幾個月沒人，也落了些灰塵。
打算重新清理一遍。
可離開的第二天，慕厭又蹲在了樓道門口攔著我的路。
「喂，幾個意思啊。不是商量好了嗎？」
不過這次沒帶上童童。
「你管我，我就愛來這裡。」他手上的煙隻是點著，壓根沒抽。
對人類消遣的方式還怪了解的。
「你們人類的情感比生活方式還要復雜。」
慕厭起身朝我走來，一伸手，將我摟進了懷裡。
「奇怪，現在心不慌了。」
我有些別扭，別開臉後，用手指抵在他胸前。
「打住，咱倆什麼關系啊就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他也不氣，反倒是歪著頭質問我是不是成為真正的夫妻後就能這樣了。
「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咱倆的話，不現實。」
「什麼意思？」慕厭一愣。
「咱倆物種都不一樣，還結婚呢。」我扣著手，語氣故作淡定。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畢竟他的身份雖然離譜，但皮囊還是實打實的優秀。
隻是他終究不是人類，我要跟他談情說愛，沒準前一天剛結完婚，第二天他就去當他那個邪神去了。
「那童童呢，你以後也不去看他了嗎？」他追著我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又不是他親媽，難不成還扮上癮了。」
「行了，你先回家，童童這會兒該放學了。」
我揮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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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接完電話，表情卻逐漸凝重。
「怎麼了？」我推了推他。
「童童在學校受傷了。
」
「傷得嚴重嗎？」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照片上，小孩紅腫著眼睛，嘴角烏青。一看就是被人用拳頭打的。
幾乎是一瞬間，我的眼眶便紅了。
「他爺爺的腿，我要把這些小畜生打進 ICU！」
我揪住慕厭的領口就往學校走。
經過草坪順手撿了兩塊磚塊，給慕厭塞了一個。
上了樓，我就直奔辦公室。
「哪個，哪個？哪個小升初失敗的小初升幹的！」
徹底瘋狂！
周圍的老師都驚慌地跑來攔在我身前。
「童童媽媽，你先消消氣……」
此後多年，每當我看到學校裡的黃昏，就會想起那次我披頭散發衝進去，手裡還攥著一塊大磚頭的樣子。
慕厭一邊伸手拼命奪我手中的磚塊，
一邊在嘴裡念著：「景苗藝，你忘了你們人類的法律了嗎？你這一板磚下去，就直接進監獄了！」
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不想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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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解釋，不是被打的，是兩個孩子在嬉鬧時，他不小心摔在了地上，自己弄成這樣的。
我勾唇冷笑，能把自己摔得眼睛腫了就算了，嘴角還青了明晃晃一片。
當我二貨嗎？
我說要調看監控他們也不同意。
「那最起碼讓我看是跟誰玩摔成這樣的吧。」
在看見那個小孩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明明全校都穿著校服，唯獨這個男孩從頭到腳都是名牌。
我點了點頭，說不打算追究。
先帶著童童去上藥。
醫院裡，我讓童童說實話。
「是不是那個男生打的？
他們騙人對不對？」
童童一滴眼淚也沒掉，也不敢開口。他看了一眼慕厭，又看了一眼我，依舊不說話。
我知道他心裡一定很難受，因為我明明說過要出差的，卻又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童童乖，告訴媽媽。」
「你們真的願意留下童童嗎？」可是他卻忽然問道。
小孩的眼裡泛著淚花：「今天，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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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假。
慕厭也學會了開車，直接停在了校側門，趁著中午放學的時間，我倆溜了進去。
監控室裡，慕厭調出了當天的所有監控，挨個篩查。
那保安快要回來時，我趕緊裝作經過的家長攔住他問東問西。
直到慕厭截取成功後，
才轉身離開。
監控裡，果然是那小畜生的拳打腳踢，我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慕厭，反正你不是人類，你能不能把那個兔崽子揍一頓。」
男人盯著視頻。「我倒也想，但我目前還是人啊。」
一開始，那個男孩的家長態度很強硬，直到看見監控才開始慌了。
「那你們要什麼補償？」
「轉學，明天就轉走，轉到國外去，國內的任何一所小學都無法收留你們這種超雄小孩。」他們答應了，要求我把視頻刪掉。
我也口頭答應了。
但在刪之前，我已經發給了他們的工作群和物業宿主群，挨個提醒他們家患有狂躁症的小孩。視頻裡放大了小孩的打罵聲，我給童童打上了馬賽克。
至於其他人怎麼看待這戶家庭，是他們自己的事，自己孩子造的孽，
都是他們一手慣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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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嘴角已經好得差不多的童童，我問他中午想吃什麼。
他卻忽然哭了。
「媽媽爸爸，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孩子，我是被抱養的。」
「你們不用對我這麼好。」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或許在慕厭穿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
「不是又如何,不是我們就不能當你父母了嗎？」慕厭蹲在他身邊,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難道不喜歡我們嗎？」
「喜歡,可我是個麻煩。」小孩隻有三年級，可他的內心卻比成人還要敏感。
也正是如此,他才不敢開口,不敢告狀。因為他怕自己是個麻煩，而自己遇到的麻煩會更加麻煩。索性就咽進肚子裡，獨自忍受。
「媽媽告訴你,從現在開始，
不,從我遇見你，你喊我第一聲媽媽開始，你就是我的孩子。」
「童童,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你從來都不是麻煩。」我抱著他，淚水打湿了我的衣袖。
他也緊緊摟著我,用不大的聲音說道:
「謝謝,謝謝你願意當我媽媽。」
原來給予愛,和被愛同樣讓人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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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慕厭坐在沙發上，我在客廳喝水經過時才突然發現，他的頭發邊長了很多，如綢緞般垂在肩側。
昏黃的燈光細細地描繪著他的眉眼。
我才感覺到他所說的邪神是什麼意思，他在此刻,果真有了神聖感。
「你找到回去的辦法了,對吧？」我放下水杯,衝他笑了笑。
他似乎可以回家了。
「嗯，原來給童童找到真正愛他的人就是破解枷鎖的辦法。
」
「那你要走了？」我的語氣帶著幾分輕松，但內心其實並不輕松。
人的感情確實是一種復雜的東西。
它讓人開心,也會讓人難過。
「理論上，是這樣的。」
「那希望你……一路順利，童童,我會帶回家的。」
「嗯。」
慕厭點了點頭,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金光。
我這人其實最討厭離別，所以我不想看他是如何走的，我才不會送他最後一程呢,愛咋走咋走。
我背過身，不再去看。
眼眶湿潤的感覺遮蓋了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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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老子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那道戲謔的聲音繞過耳畔閃到了我眼前。
男人突然放大的臉,笑意盈盈。
「這是誰的眼淚啊，
苗藝，我就知道你早愛上我了,舍不得我了吧,嘴硬。」
「這人類世界,我可就隻認識你和童童，從今往後本邪神留下了，你可就別想趕我走咯。」
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我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抹去，又笑出了聲：
「慕厭，你就壞吧你！」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