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充滿歉意地衝他微笑,趕緊拉著顧近嶼往外走。


「你幹嘛不讓我解釋呀?還鬧這麼僵。」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滿地撇了撇嘴。


 


雖然我對林川沒有男女之情,但還是很感謝他之前的照顧的,因此並不想讓他這麼難堪。


 


「哼,我不管,我這叫宣示主權。」


 


顧近嶼孩子氣地嘟囔,向我邀寵般湊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他向來冷靜自持、矜貴恣意,這突如其來的反差萌讓我忍俊不禁。


 


「好好好,我就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我被他熾熱的目光弄得雙頰發燙,心裡卻甜蜜得不像話,柔聲哄他。


 


「嗯,你是我的,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護著你,誰都不能欺負你。」他捧起我的臉,鄭重地許諾。


 


8


 


換了一個產檢醫生,

我順利完成了各項檢查。


 


看著良好的指標,我安心不少。


 


寶寶,再陪媽媽冒一次險吧。


 


媽媽不會讓你再受威脅了,也不會再讓爸爸受傷了。


 


9


 


晚上,我久違地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你明天記得按時給你王叔送錢,要現金,就在東門那個巷口。」


 


不耐煩的語調,命令式的語氣,沒有一絲關心愧疚。


 


像是一把利刃直直插進心髒,反復地攪動,帶來綿延不絕的劇痛。


 


呼吸一窒,眼眶發酸,我忍不住輕諷。


 


「呵,又是東巷。你知不知道,上回你讓我去東巷給那個人渣送錢,我經歷了什麼啊?」


 


我被我的繼父當作抵債的賠禮,白白送給一群流氓……


 


要不是恰巧有巡警路過,

我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你個賠錢貨,讓你送個錢怎麼這麼多屁話……」


 


又是無盡的謾罵。


 


「告訴他,我一定會去的。」


 


絕望和痛苦交織,我狠狠掛掉了電話。


 


明天,我當然會去。


 


我要拿到那段證據,哪怕毀了自己的名聲,我也要拉他下地獄。


 


我不能再讓我愛的人受到威脅。


 


「願願,你在和誰說話?」


 


顧近嶼圍著浴巾,困惑地蹙眉。


 


「推銷電話。」


 


我不敢抬頭,怕他看見我眼底的S寂。


 


「你洗好啦,那我們快睡吧。」


 


唇角上揚,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


 


「遵命,老婆。」顧近嶼眼底的狐疑一閃而過,

喉結滾動,嗓音低啞撩人,眼尾染上笑意。


 


我還未緩過神來,身子已落入了他暖烘烘的懷抱。


 


輕輕將我放至床上,他便即刻壓了上來,一手自腿際蜿蜒而上,一手極其溫柔地墊在我的腰後,熱烈細密的吻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呼吸交纏,熱意彌漫。


 


「你幹嘛呀,還有孩子呢。」


 


臉頰燒的連脖頸都泛著燥意,心跳如擂鼓,我磕磕巴巴地嬌嗔。


 


「聽老婆的話,睡覺啊。」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繼續對我「動手動腳」。


 


「別鬧。」我失笑,安撫地啄了啄他的唇瓣。


 


看著我羞紅臉的窘樣,


 


他得逞似得輕笑,將臉埋進我的頸間。


 


半晌,顧近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甜蜜與苦澀交織,我一時心緒難平。


 


抬手靜靜地勾勒他沉靜的睡顏,男人長如蝶翅的睫毛下垂,在麥色的肌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五官硬朗俊逸,挺鼻薄唇,好看得不像話。


 


半夢半醒間,他突然聲音悶悶地問我「老婆,你還會推開我嗎?」


 


像是在說夢話。


 


心髒猛地一縮,我啞然。


 


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10


 


豎日。


 


顧近嶼起得晚,趕著出門前,依舊沒忘記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老婆,我上班去了。」


 


餘光突然瞥到我放在沙發上的包,他眼底墨色翻湧,沉聲,「要出門嗎?」


 


我有些心虛,「嗯,出去逛逛好久沒買衣服了。」


 


想到他昨晚的夢囈,心裡更加惴惴不安。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不知怎的,總覺得他語氣冷冰冰的又有些失望,惹得我心慌。


 


沒來得及確認,他已經大步下樓,空留關門的餘音。


 


我舒了口氣,安慰自己別多想。


 


趕緊帶著提前準備好的錄音筆和微型攝像頭,來到東巷。


 


哪怕鼓足勇氣,再來到這裡,恐懼的感覺還是開始不由自主地一寸寸蔓延。


 


耳邊似乎又回響起那些猥瑣粗鄙的笑聲。


 


我的心跳不可控地不斷加快,粘膩的冷汗席卷全身, 


 


「沒事的,沒事的。」


 


我自言自語,給自己打氣。


 


隻要我能誘他承認那些勾當,他就免不了牢獄之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裡的不安焦慮大幅遞增,


 


繼父始終不見蹤影。


 


我隻能撥打了我媽的電話,

「那個人渣呢?怎麼還不來。」


 


「你怎麼說話呢!他是你爸!」


 


「你快聯系他,否則我走了。」我實在沒心情和她討論其他,不耐煩地提高音量。


 


「他早出門了!你該不會想耍什麼花樣吧!我警告你啊……」


 


早就出門了?


 


怎麼回事,


 


我直接掛斷電話,心底愈發疑惑。


 


不詳的預感頓時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我焦躁地來回跺腳,右眼皮直跳。


 


 


 


就在我毫無頭緒準備先行離開的時候,電話鈴在寂靜的小巷裡兀地響起,嚇得我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我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喂,請問是顧近嶼先生的家屬嗎?這裡是公安局……」


 


通過和警察交涉,

我明白了前因後果。


 


繼父敲了一手如意算盤,在威脅我之後,還偷偷去敲詐了顧近嶼,想要兩頭撈錢。


 


但繼父低估了顧近嶼對我的重視,也算錯了顧近嶼的手腕。


 


顧近嶼假意答應了繼父的要求,計劃等抓住其賭博的證據後將他徹底葬送。


 


隻是今早,顧近嶼疑心我要隻身赴險,不得不打亂了布局。


 


調查後他來不及聯系下屬,親自驅車闖了好幾個紅燈半路截下了繼父,直接將人扔進了警局。


 


11


 


跌跌撞撞地趕到公安局,就看到顧近嶼眼底全是血絲,青筋暴起的雙手沾滿了暗紅血跡,關節處全是擦傷,像是一隻強忍怒意的猛獸,下一秒就要將獵物撕得粉碎。


 


繼父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求饒,任憑警察怎麼拉都不肯起身。


 


顧氏的公關團隊和律師個個神色莫測,

苦苦勸誡顧近嶼要保全集團整體利益。


 


「不管花多大的代價,老子一定要他把牢底坐穿。」


 


顧近嶼暴躁地扯掉領帶,目光陰寒,狠戾的低吼讓所有人都瞬間噤聲,連連點頭。


 


嗓子澀得發不出聲音,淚水蓄滿了眼眶,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我攥緊雙拳,穩住自己發抖的身子,慢慢上前擁住他僵硬緊繃的身子。


 


「近嶼。」我低聲喚他,輕輕摩挲他的掌心,心疼到不能自己。


 


「別碰,髒。」他條件反射似地抽出手,生怕我沾到血汙,眉眼卻依舊冰冷疏離,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姿態。


 


「瞞著你,隻是不想拖累你……」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沒底氣越來越輕。


 


看著他生氣擔心的模樣,原本我覺得正當的理由,似乎也變得難以啟齒了。


 


「我說過,我尊重你的意願你的決定,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瞞著我去冒險,你知不知道自己還懷著孕?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事,我會瘋!」


 


顧近嶼聲音顫得厲害,極力克制著洶湧的情緒,眼尾染上紅暈。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我的心尖,掀起鋪天蓋的巨浪。


 


「還是說,你從來都不信我,不信我能保護你,所以才什麼都不和我說。」


 


顧近嶼輕牽唇角,自嘲地苦笑,眼底的落寞失望濃的化不開。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慌張地想解釋,思緒卻像亂成一團的耳機線,越急越解不開。


 


我明明不是這樣想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我們這邊受理了有關王翔先生對您進行敲詐勒索、惡意指使他人對您進行強制猥褻等行為的相關證據,

需要您配合調查。」


 


女警清冷的嗓音打斷了我哽在喉嚨裡的千言萬語。


 


「小劉。」顧近嶼抬了抬下巴,示意秘書陪我一同前往,隨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警局,沒有給我一絲挽留的餘地。


 


我呆呆望著他決絕蕭瑟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12


 


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小劉將我送回了顧近嶼在市中心的別墅。


 


家門外車水馬龍,家裡每天都會有私人醫生、保姆來往,閨蜜林笑笑也預支了年假每天來陪我。


 


但我依舊覺得這個家孤單冷清得要命。


 


因為顧近嶼一直沒有回來,也沒再回復我的消息。


 


「之前顧總飆車鬥毆的新聞已經被壓下去了,董事會那邊的不滿也被平息了,別再擔心了。」


 


笑笑努力地逗我開心,不停地給我講一些好消息。


 


「嗯,那就好。」


 


我笑著回應,心裡卻依舊酸酸的。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笑柔聲開解我:


 


「我覺得吧,雖然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你忽略了顧總的想法,你總喜歡什麼事情都自己扛,會讓他誤以為他在你心裡沒份量沒能力,甚至不信任他。」


 


「我知道是我錯了,可是他現在都不理我了,我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我苦惱地皺眉,止不住唉聲嘆氣。


 


「顧總什麼樣你還不清楚嗎?他不可能真的對你生氣,估計就是想讓你長個教訓。」


 


笑笑趕緊安慰我。


 


我愣愣點頭,心裡卻沒底,煩悶得很。


 


「他不理你,你就去找他呀!顧總那個傲嬌怪,肯定就是在等你去哄他哩!」


 


衝我挑了挑眉,笑笑激動地給我支招。


 


好像……很有道理!


 


這麼坐以待斃可不能解決問題。


 


回想這一路,好像總是顧近嶼在一步步朝我走來,現在也該換我主動了。


 


「好主意!」


 


福至心靈,心情一下子雀躍了起來。


 


想象著顧近嶼驚喜的表情,我備受鼓舞地去廚房準備了一份便當,喜滋滋地驅車來到公司樓下。


 


扶著愈發圓潤的肚子,我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抬手看了看表,我將下巴擱在車窗上眼巴巴地期待著顧近嶼下班。


 


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我正欲下車,卻看到一個嬌俏的女人快步上前,挽住了他的臂膀。


 


顧近嶼微微蹙眉,卻沒推開她。


 


兩人又低頭說了些什麼,

腦袋湊在一塊看起來親密得很。


 


少頃,女子揚起臉笑得無比燦爛。


 


一聲「老公」卡在喉嚨,我怔在原地,半晌緩不過神來。


 


像是一堆燒得正旺的篝火,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劈頭蓋臉地澆滅,隻留下幾縷不甘的焦炭滋滋冒著氣。


 


顧近嶼一向注重分寸感,從來不願意和其他異性發生肢體接觸,更何況這是在公司樓下。


 


所以他這麼多天不回家,是在陪別人嗎?


 


這個念頭突然從腦子裡冒出來,轉眼就生根發芽、枝繁葉茂,讓我渾身戰慄。


 


兩人往車裡走,


 


那個女人寸進尺地依偎進顧近嶼懷裡,大半個身子都掛在顧近嶼身上。


 


最過分的是,顧近嶼依舊沒有抗拒。


 


看著他們親昵的姿勢,我心底的難過不安愈發濃烈,憤怒更是呼嘯而來。


 


顧近嶼,你可真是好樣的,


 


才幾天啊,就能讓外頭的小狐狸精乘虛而入。


 


思量一瞬,我決定先攘外再安內。


 


我生生將眼淚硬憋回去,勾起一個得體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迎上去。


 


「老公,我和寶寶來接你下班啦。」


 


我嬌滴滴地喚他,一手摩挲著肚皮,一手與他十指相扣,特意強調了一下寶寶這兩個字。


 


哼,知難而退吧,壞女人。


 


我充滿敵意地昂首。


 


「這位是林若,顧氏最大的合作伙伴。」


 


顧近嶼語氣淡淡的,不著痕跡地與那個女人拉開距離,


 


鎮定自若地向我介紹,看不出一絲心虛。


 


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我一時鬱結。


 


顧近嶼坦然的反應讓我不禁愕然,

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林若卻並不理會我,柔柔弱弱望向顧近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顧總什麼時候領證了?」


 


好一朵小白花。


 


垃圾袋都沒你能裝。


 


我正想回懟,卻發現自己還真沒扯證。


 


突然底氣不足。


 


隻能咬牙切齒地心底把她罵了八百回。


 


這丫,可真會抓關鍵詞。


 


「還沒領證。」顧近嶼陰惻惻瞥了我一眼,語氣不善。


 


我瞬間啞火,甚至有點心虛。


 


畢竟每次作妖逃脫領證的人都是我。


 


林若千轉百回地「哦~」了一聲,頗有些意味深長,


 


旋即揚起一個得意的笑,挑釁地抬眉。


 


「那這麼說,顧總還是單身嘍,不知道顧夫人的位置我……」


 


單身?

??


 


這麼明目張膽地搶我男人???


 


是不是別人不發火就把別人當傻子呀!


 


怒上心頭,我沒等她把話說完,扯著顧近嶼就走。


 


猛地甩上車門,我顧不上顧近嶼的反應


 


邊吩咐司機開車,


 


邊風風火火地給管家打電話讓她把戶口本送到民政局。


 


火急火燎地領完證,我心裡火山爆發式的醋意依舊無法消散,


 


我指著手裡的紅本本,兇巴巴地教訓顧近嶼:


 


「記住!你已經是有老婆的人了!這麼不檢點,我和你沒完……」


 


「都聽老婆的。」


 


用力將我擁進懷裡,顧近嶼低磁的嗓音沾染上濃濃的笑意,動聽得讓我心顫。


 


我還未說完的話語統統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顧近嶼一雙桃花眼水光潋滟,託著我的後頸,輕輕吮吸反復啃啮我的唇瓣,舌尖不斷探入,把控著我的呼吸與心跳,熾熱纏綿。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吻撩得雙頰緋紅,七葷八素,


 


好半晌才緩過神。


 


看著他得逞似的笑靨,我恍然大悟,又氣又惱,


 


「顧近嶼!你故意激我的是吧!」


 


依依不舍地啄了啄我的唇角,他將臉埋進我的頸窩輕蹭,


 


溫熱的呼吸落在我脖頸間,絲絲縷縷痒痒的,溫柔至極。


 


「老婆,看到你這麼在乎我,我好開心。」


 


嗓音暗啞,沾染了幾分委屈。


 


像是一個無人疼愛的小孩終於收獲了夢寐以求的糖果。


 


這句避重就輕的話成功勾起了我心底的愧疚,


 


登時就原諒了他的小心機。


 


我心疼地回抱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下一秒,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拳頭邦邦硬。


 


透過街角反光的玻璃,


 


我清晰看到了顧近嶼無比狡黠的笑容。


 


「好你個顧近嶼,又裝可憐!」


 


我佯裝生氣地揪起他的耳朵。


 


「冤枉啊,老婆饒命,我這幾天是真的心裡難受,我就是想你哄哄我!」


 


「確定?」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他忙不迭地哄我,將我摟進懷裡。


 


13


 


第二天,我看著手機裡的頭版頭條笑得前仰後合。


 


《驚!顧氏總裁竟是妻管嚴!》


 


配圖還很巧妙地截取了我擰顧近嶼耳朵的那一幕。


 


顧近嶼一臉無奈地揉了揉我的臉,


 


「就喜歡看我出糗是吧。」


 


「什麼呀!妻管嚴是多麼光榮的稱呼,很值得驕傲的好嘛!」


 


我笑得更歡了,忍不住繼續打趣。


 


「是是是,很光榮很驕傲,老婆說得都對。」


 


啄了啄我的額頭,顧近嶼滿臉寵溺。


 


「對了,你們公關部怎麼還沒撤熱搜呀,以往不是效率很高的。」


 


我好奇地眨眨眼,


 


顧近嶼一向不喜歡這些誇大其詞哗眾取寵的小報。


 


「因為,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


 


頓了半晌,他突然極其認真地捧起我的臉,極其鄭重地剖白。


 


蜜意席卷全身,眼眶發熱,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好哦,我的老公,你的餘生就由我來管啦。」


 


「我的榮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