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我知道,魚餌一旦撒下,隻要耐心等待,總能等來上鉤的魚。


 


果然,晚上的時候,他就讓小石頭給我送來一頁紙。


 


「公子說,讓姑娘按照這個給他寫一篇文章,務必要用他的字跡。」


 


我和小石頭對視了一眼,流螢接過他手中的紙。


 


小石頭如今是沈霄的書童。


 


一夜未睡。我到書房查看了沈霄往日的文章,知道了他草包的程度,又模仿了他的字跡。


 


第二天放學,他來找我。


 


「你果然挺聰明。那文章寫得不錯,像是我的水平,又進步了一點。」


 


我垂首:「哥哥滿意就好。」


 


他盯著我露出的一段脖子,咽了口吐沫。


 


「以後我的功課就交給你了,給我好好寫。」


 


我點頭稱喏。


 


他的每次課業,

我都認真對待,交的策論作業,水平穩步提升。


 


曾經在學堂裡不被看好的他,慢慢被接納。


 


那些學問好的世家子弟還給他起了個雅稱,叫「雲中公子」。


 


以前的沈霄跟著一群紈绔走馬串街,身後罵聲一片。


 


而今的沈霄享受被眾星捧月的日子。


 


沈霄開始搜集各種書籍,哪怕是孤本、殘卷,也想方設法找來,我在文章中有理有據地引經據典,讓他們兄妹不斷得到先生們的誇贊。


 


所以,沈霄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好。


 


但是沈蘭不一樣。


 


5


 


沈蘭隻顧著和其他貴女們玩耍,今日打馬球,明日宴飲酒,抽空還和別人爭個風、吃個醋。


 


和她一起玩的貴女一個個刁蠻驕橫,隻有她才名在外。


 


但是她沒有感激我帶給她的才名。


 


她一日比一日看我不順眼。


 


無論是誰,隻要誇我一句,就會引燃她的神經。


 


昨夜,我在書房翻看沈霄新帶回府的古卷,門忽然被推開。


 


我並未抬頭,依然盯著書冊。


 


「荻兒,還在用功呢?」


 


我抬頭,是父親。


 


他站在門口,樂呵呵地看著我。


 


我連忙起身行禮。


 


「隻是有一處不太明白,所以才來查閱書籍。」


 


他湊過來,問:「哪一處?」


 


我指給他看。


 


他思考了一陣,緩緩給我講解一番。用語簡潔,生動有趣,不愧是中過狀元的人。


 


我崇拜地看著他,孺慕之態溢於言表。


 


「父親,您的講解鞭闢入裡,女兒明白了。」


 


他隨手遞給我一支羊毫毛筆:「這是朋友送我的,

你拿去用吧。」


 


我雙手接過,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他笑呵呵繼續說道:「你是你們兄妹中最聰明的,以後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來問我。」


 


「爹爹,難道我不聰明嗎?先生一直誇獎我呢,您也太偏心了。」


 


沈蘭一臉不高興地進了書房。


 


「你呀。」父親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額頭,「誰有你聰明,最會哄你爹我高興了。」


 


沈蘭挽住父親的胳膊撒嬌:「我當然要讓爹爹高興啊,爹爹高興,我才高興。」


 


說著,她瞥了我一眼。


 


「爹爹,您剛才給我的紫毫筆,被哥哥看見了,他非要搶。」


 


「他又不是沒有,他搶什麼?」父親問。


 


「他說這支紫毫是玳瑁的,一看就是珍品,比他的好。」


 


「呵,這家伙倒是識貨,

這筆是慶安公主賞的,說是你寫的那篇策論很好,贊你胸中有溝壑呢!」


 


「啊?那您剛才怎麼不在母親跟前這麼說?」


 


「說了讓你尾巴翹得更高?雖說你的文章如今的確做得不錯,但是還是少了幾分急智,若是今後能在貴人們舉辦的詩宴之上,能臨機作出幾首好詩,那就算真真給你爹長臉了。」


 


沈蘭心虛地看了父親一眼,又插科打诨說了幾句,才把父親哄走。


 


父親走後,她SS地瞪著我。


 


「你賤不賤啊?就那麼愛出風頭,你就是學問再好,又能怎麼樣?還是改變不了你的出身,你,就是一個賤人生的小賤人。」


 


我垂著頭,像往常一樣任由她辱罵。


 


她看我不說話,忽然一巴掌扇向我。


 


整個過程異常清晰,我不僅看見她故意屈起的手指,還看見一個人影呼嘯而至。


 


然後,一隻手臂如鐵爪一般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幹什麼?」沈霄怒喝。


 


沈蘭看他一眼,掙開手臂跑了出去。


 


「哥哥,你不該幫我的。」我訥訥地說,眼淚懸在眼眶,欲落未落。


 


梨花帶雨,大抵如此。


 


沈霄痴痴地看著我,還沒回神,主母氣勢洶洶地進了書房。


 


「孽障,跪下!」


 


主母身旁的嬤嬤朝我腿上踢了一腳,我踉跄跪地。


 


「你究竟要不要臉,連你哥都敢勾引。」


 


我仿若震驚地看向主母:「夫人,您在說什麼?」


 


「母親,你胡說什麼?」沈霄和我異口同聲。


 


沈霄忽然看向沈蘭,他詭異地笑了一聲:「蘭兒,你對母親說了什麼?讓母親有了這麼大的誤解?」


 


沈蘭在沈霄目光的逼視下,

瑟縮了:「我……我隻是說哥哥總是護著沈荻……」


 


「哦?哥哥不該護著妹妹嗎?以後你的事也不用為兄替你出頭了?」


 


沈蘭的氣勢弱了下來:「我就那麼一說,是母親想偏了。」


 


「或者是你表達有誤?」沈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樣的表達真的能寫出令公主誇贊的文章嗎?」


 


沈蘭大驚,她沒想到,沈霄竟然打算揭露我替她寫文章的事情,一副魚S網破的模樣。


 


她立刻屈服。


 


「母親,您想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不慣沈荻,爹爹憑什麼誇她比我聰明,哼!」


 


主母責備地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不好好說清楚,讓你哥哥白挨一頓罵。」


 


沈霄看向我:「沈荻,起來吧。」


 


「慢著!

」主母臉上的慈愛退去,嚴厲地看向我,「隻是讓你當蘭兒的伴讀,就不知自己的斤兩了,而今讓兄妹生了嫌隙,真是罪大惡極。」


 


她轉向嬤嬤:「打二十手板。」


 


沈霄欲勸,我悄悄搖了搖頭。


 


他不敢再護。


 


沈蘭十分得意,錦帕捂嘴,又咯咯咯笑起來。


 


她看我伸出右手,忽然叫了一聲:「打左手!」


 


6


 


晨光熹微,清晨的露珠滾落在葉尖,折射出陽光細碎的光芒。


 


啪地一下,露珠落地,摔碎一地燦爛。


 


沈霄輕輕地推開房門,流螢靠坐在門邊的榻上,正睡得香。


 


而我趴在桌案上,鬢邊的碎發落在潔白的臉頰上,鴉羽般的睫毛微微翹著,手握著毛筆,露出一段皓腕。


 


我知道,以何種儀態睡,才能更美。


 


我就以這種美,等著他。


 


我仿佛忽然被驚動一般,顫巍巍睜開了眼睛。


 


正瞧見沈霄抬起的手。


 


他看我醒來,仿佛受到了驚嚇,立刻收回了手,還垂下了眼眸。


 


但,我還是看到了他眼中藏不住的驚豔。


 


他抽出壓在我胳膊下的紙。


 


心不在焉地看起來。


 


「哥哥。」我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他抬眸看我。


 


「脖子好疼。」我低垂著頭,自己揉起了後頸。


 


他看了一眼我頸後的雪膚,臉上升起紅暈:「寫不完也沒關系,何必這麼拼命?」


 


「那怎麼行,哥哥不是跟別人打賭了嗎?」


 


他拿著文章,匆匆離去。


 


流螢醒來,迷茫地看著門口:「小姐,剛才那是大公子嗎?


 


7


 


沈霄的文章被先生狠狠誇獎,他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寶劍。


 


「這把劍可真漂亮啊。」我撫摸著劍鞘上紅色的寶石,一臉崇敬。


 


沈霄抽出寶劍,劍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我把帕子往劍身上一扔,帕子晃了一下,跌落在地。


 


我噘著嘴,嫌棄地說:「真正的寶劍不是可以吹毛斷發嗎?這個怎麼不行啊?」


 


沈霄一臉寵溺地看著我:「這劍沒開刃呢。」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過了兩天,他提著劍找我:「阿荻,快看!」


 


說著,他把一根頭發扔到劍刃上,而後,頭發斷成兩截。


 


我發出一聲贊嘆:「太厲害了。」


 


說著就想用手去摸。


 


沈霄一下攔住我:「不要手了?


 


躲閃不及,他的手碰到了劍刃,鮮血瞬時流下。


 


我慌張地喊叫,他一下捂住我的嘴:「別叫,讓母親知道這劍開了刃,就該被她收走了。」


 


我點點頭,眼神無辜地望向他,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妥,立刻收回了手。


 


他心虛一般移開了目光,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搓了搓手指。


 


過了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阿荻,你要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8


 


丈夫升官,子女上進,妾室安分,這幾年,主母的日子過得十分安心。


 


可最近,主母十分不高興。


 


因為父親又娶了一房姨娘。


 


他說是參加宴會之時,同僚所贈,無法推辭。


 


主母隻好讓那妾室進了門。


 


可是,父親卻日日流連、樂不思蜀。


 


「姓白的狐狸精真是陰魂不散,都S了這麼久,又冒出來一個姓玉的。」


 


這個姨娘和白姨娘一樣,也是異族。


 


我默默侍立一旁。


 


她邊罵邊拿著一把剪刀修剪梅花。


 


最後,梅花被剪得亂七八糟。


 


她嘖了一聲,吩咐嬤嬤:「扔了吧,最討厭沒用的東西。」


 


沈蘭踏進了院門。


 


「跑哪去了,到處見不到人。」主母邊問邊給她正了正頭上的發簪。


 


「先生一直不下課,我有什麼辦法。你找我幹嘛啊母親,一群人等著我去賞梅呢!」


 


主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家裡都亂成一鍋粥了,你還有心思玩?」


 


沈蘭知道她母親煩心什麼,但並不願意理會,不耐煩地整了整衣襟。


 


「哪有不偷腥的貓,

爹爹就新鮮一段,還不是會乖乖回來聽你的。」


 


「你個傻子!」她點了一下沈蘭的額頭,「以前是你外祖家顯赫,你爹不是敬我,是敬我身後的崔家。如今你爹的官越做越大,早就不把你外祖家放在眼裡了。」


 


沈蘭這才感覺到點危機:「那怎麼辦?」


 


主母欣慰地看著沈蘭:「這才像我女兒,遇到問題先想解決的辦法。


 


「慶安公主要招女官了。你要是能得公主青眼,進了公主府,來年春闱,你哥哥再中了進士,那沈府依然是我們母子的天下。」


 


沈蘭聽到還需要她的努力,一下慌了神:「公主府規矩那麼多,我可不去。」


 


「傻子,你想去還不一定能去呢,公主要出一個題目,限時三日選出一篇最好的文章,才能入府。」


 


「這麼簡單?」沈蘭疑惑地問,「難道不用現場作答什麼的?


 


「你當是考科舉呢?公主擬定的人選,而且早就拿到了這些人以前做的文章,一個平日文採平平的人,忽然做出了錦繡文章,那不明顯告訴公主自己作弊了嗎?」


 


「那……公主擬定的名單裡,也有我?」沈蘭問。


 


主母拍了她一下:「當然了,我女兒如今才名動京城,怎麼可能沒你呢?」


 


沈蘭忽然看向我,眼中是一閃而過的心虛。


 


主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沈荻,好好看著嫡姐,莫讓她再到處跑了,如若選不中女官,我拿你是問。」


 


9


 


府中的下人,都說新來的玉姨娘有好手段,迷得父親連續一個月都沒有去主母的院子。


 


主母似乎也轉了性,不再跟父親吵鬧。她似乎意識到,爭吵無用,好好培養子女才是正事。


 


玉姨娘住在白姨娘曾經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那株梅花,如今開得正豔。


 


「玉姨娘。」我行了禮,從食盒裡端出一盤芙蓉糕。


 


玉姨娘有著異族人獨特的外表,高鼻深目,雪膚細腰。


 


她瞥了我一眼,唇角勾笑,萬種風情:「怎麼了,不受寵的小女兒,找我搖尾乞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