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著我家阿焰跑,一追就是一年!你說怎麼著,後來她就消失了。」


「她的紋身我到現在還記得……一片看不懂的字母。」


 


我握著方向盤,整個人冷得快要僵住。


 


因為我清楚看見過。


 


馮萱後背上有一條黑色的紋身。


 


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黑色下面遮掩的內容。


 


是一行英文字。


 


「FX YY LOVE JY。」


 


馮萱,永遠,愛,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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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明顯了。


 


但當初,我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我嘆了口氣。


 


鹹湿的液體順著眼角落下。


 


原來,你十八歲的朱砂痣,就近在眼前啊。


 


怪不得你這麼恨她。


 


怪不得,即使這麼恨,還故作克制,轉而把欲望發泄到她身上。


 


可蔣焰。


 


你這麼做,對得起誰呢?


 


8


 


天微微亮了。


 


我就這麼在車裡呆坐了一個晚上。


 


路過的一對老夫妻使我回過神來。


 


我揉了揉疲憊的雙眼,打開車門。


 


可視線裡,緩緩走過來一個身影。


 


清晨起了一層薄霧,盡管如此,我還是一眼認出那個人是蔣焰。


 


我攢足了力氣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時,不由分說甩了他一巴掌。


 


可這根本不解氣。


 


蔣焰被我打得偏過頭,我這一巴掌,似乎讓他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他眼睛「騰」地一亮。


 


後知後覺想來抱我。


 


「沁沁,你怎麼出來了?」


 


「我昨晚……出了點事。手機壞了,所以沒能告訴你。」


 


「對不起。」


 


我真的覺得很好笑。


 


我是什麼很賤,很好騙的傻子嗎?


 


現在我很後悔,沒能第一時間趕過去捉奸在床。


 


以至於,我還要忍著反胃看男人演戲。


 


我後退一步。


 


指著蔣焰。


 


「你別碰我,我嫌髒。」


 


蔣焰眼裡漫起不解。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四分五裂的手機。


 


「老婆,你不相信我?」


 


「我真的出事了!我……」


 


他的解釋非常蒼白。


 


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就這麼垂著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悽然一笑。


 


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可蔣焰還在嘗試。


 


「老婆,對不起。」


 


「是那個賤人求我和她一起吃飯,誰知我被她灌醉了。」


 


「可我發誓!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說著,他拉開衣服的拉鏈。


 


讓我檢查他的身體。


 


「你看啊老婆,我沒讓她碰!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


 


我掙開他的手,他又抱上來。


 


到最後我累了,沉默著拿出手機。


 


把他現在的樣子錄了下來。


 


我張開幹澀的嘴唇,說:「和你爸媽去解釋吧。」 


 


「蔣焰,我倆完了。」


 


說出這句話時,

我怎麼能不心痛呢?


 


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就在昨天還在幻想以後和蔣焰生的孩子會長什麼樣子。


 


是像我,眼睛大?


 


還是像蔣焰,鼻梁高。


 


想到這兒,我耳朵裡一陣嗡鳴。


 


蔣焰的聲音也被淹沒,我隻能看見白茫茫的霧氣裡,是一眼望不到勁頭的未來。


 


事實上呢。


 


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了。


 


我用力推開蔣焰。


 


「我要回家,別跟著我。」


 


「不行沁沁,你現在開車我不放心。」


 


蔣焰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擋在車門前。


 


而我本能地隻有一個想法。


 


也對他脫口而出。


 


「你都不問問,我要回哪個家嗎?」


 


回應我的隻有空寂的沉默。


 


我裹緊外套,

在手機上打了輛車。


 


直到我坐上車。


 


蔣焰都沒說出一個像樣的字。


 


他眼睜睜看著我走了。


 


車上。


 


我忍不住痛哭流涕。


 


連司機師傅都面露通情。


 


「姑娘,你這是失戀了啊。」


 


「唉,你和我女兒差不多大,你哭的叔叔也怪心疼啊。」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這麼優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明明是這麼溫情的鼓勵。


 


我卻越哭越停不下。


 


眼淚就像傾瀉的海,一發不可收拾。


 


可蔣焰明明說過。


 


他不會讓我掉眼淚的。


 


9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馮萱的電話先於蔣焰打來。


 


我剛到家,

還沒喝上一口熱水。


 


馮萱的名字跳躍在手機屏幕上。


 


我目光一冷。


 


事已至此,我很想聽聽她究竟要和我說什麼。


 


我按下接聽。


 


對面,便傳來馮萱的輕笑。


 


「沁沁,聽蔣焰說你回家了?」


 


我握緊水杯。


 


滾燙的溫度刺激皮膚。


 


「一點小事而已,不要吵架嘛。你要不要聽聽我怎麼解釋?」


 


一時間,我真的看不清馮萱是個怎樣的人。


 


我已經不認識她了。


 


馮萱大抵並不想聽見我的回應,她自顧自說著。


 


「嗯,那你聽好了,聶沁。」


 


「我和蔣焰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不由得冷哼。


 


他們還能是什麼關系?


 


「我們從 18 歲就轟轟烈烈相愛過了。

我們之間的故事,根本不是你這種乖乖女能理解的。」


 


「而現在我和蔣焰,隻是重新燃起了火花。」


 


我簡直要給她鼓掌了。


 


指關節被我攥得咯吱咯吱響。


 


到頭來,我還是逼自己松懈下來。


 


畢竟我也猜到了。


 


蔣焰和馮萱有一段過去。


 


而且這段過去在蔣焰的記憶裡分量很重。


 


可這。


 


「和我有什麼關系?」


 


許是我的聲音過於冷靜。


 


馮萱那邊頓了頓。


 


「你現在很生氣吧,聶沁。」


 


我搖搖頭。


 


「不,我隻是很驚訝。」


 


「人怎麼可以做到這麼賤?馮萱,你教教我吧。」


 


我清楚地聽見。


 


對面的呼吸加重了幾分。


 


她接下來說的話,證明了這一點。


 


「我賤?聶沁,你才是真的賤吧!」


 


「你真以為他一直不碰你就是愛你麼?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一旁看著你們假裝相愛,然後蔣焰一邊不耐煩的接我的電話,一邊屁顛屁顛來酒吧接我回家的時候,我有多麼難受!是的,我是為了蔣焰才接近你的,但事實證明。」


 


「他愛的人是我!是你霸佔著他不放,是你賤!」


 


「你知道麼?我為了他流掉過一個孩子。」


 


「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


 


「聶沁,他給過你什麼?你又給過他什麼?」


 


一瞬間。


 


我的身體,以及精神世界轟然倒塌。


 


我無力地倚靠在門邊,扶著把手以至於不讓自己倒下來。


 


可陌生的聲音倒灌進耳朵。


 


提醒著我。


 


「蔣焰在愛你的時候,也愛著另一個女人。」


 


「而且那個女人還是你最信任的閨蜜。」


 


「他們表面上假裝不認識甚至互相憎恨,背地裡卻瘋狂拉扯。」


 


「你就是個小醜。」


 


我甚至可以接受,蔣焰過去和馮萱有一段感情。


 


也可以接受,馮萱是蔣焰心頭的朱砂痣。


 


但老天爺。


 


你偏偏讓我知道了。


 


在我自以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時候,我身邊的男人正為了另一個酩酊大醉的女人焦頭爛額。


 


而他們轟轟烈烈的青春裡,還牽扯著一條無辜的生命。


 


馮萱說的沒錯,我是個乖乖女。


 


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情緒的弦在馮萱話音落下時,驟然崩裂。


 


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貨!不要臉的臭魚爛蝦!」


 


「你會遭報應的,你和蔣焰會一起下地獄!」


 


馮萱開懷大笑。


 


笑聲中夾雜著哭腔。


 


我丟出遍體鱗傷的手機,狠狠摔碎了她的聲音。


 


世界終於清淨了。


 


而這時。


 


虛掩著的家門應聲打開。


 


一臉驚愕的父母,就站在門外看著我。


 


10


 


我故作無事發生。


 


把手機的碎片掃進垃圾桶。


 


直到媽媽走過來,摸著我的頭。


 


讓我靠近她柔軟的懷抱。


 


我徹底崩潰。


 


泣不成聲。


 


劇烈的心跳聲裡。


 


我聽見爸爸在一旁說。


 


「回家吧,沁沁。


 


「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11


 


我爸幫我打聽清楚了。


 


馮萱的老家,和蔣焰是一個地方的。


 


大概是九年前,也就是蔣焰十八歲的那年。


 


他因為成績好長得帥,在高中裡很是出名。


 


很多女孩追求他,但他一概不理,隻會埋頭學習。


 


那時候,好男孩的名聲就已經在親戚朋友嘴裡傳遍了。


 


可忽然有一天。


 


隔壁職高出現了一個染頭發打耳釘的不良少女,整天圍著蔣焰轉。


 


蔣焰去圖書館,她就在圖書館裡吸煙。


 


故意和蔣焰坐在對面。


 


蔣焰皺眉,她就嘿嘿一笑。


 


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喜歡蔣焰。


 


可蔣焰不喜歡她。


 


但誰算得準少年的心事呢?


 


或許女孩的出現,早就在蔣焰按部就班的生活裡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後來。


 


蔣焰會主動和女孩開口說話。


 


他讓她把煙掐滅。


 


女孩逗他:「你親我一口。」


 


蔣焰紅了臉。


 


再後來,蔣焰會主動給女孩遞煙,那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


 


他知道女孩喜歡抽什麼牌子。


 


每次在圖書館見面,都會給她帶。


 


兩個月後。


 


蔣焰就沒在圖書館出現過。


 


而有人在臺球廳看見他,他正低頭紅著臉吻那個女孩。


 


青春疼痛文學總是如出一轍。


 


之後的故事,就是女孩追到了蔣焰的家裡,而蔣焰的父母很討厭她。


 


把她趕走,收掉蔣焰的手機,杜絕兩人見面。


 


不過他們似乎太相愛了。


 


一個尋常的周末,蔣焰緊隨著她走進一家酒店。


 


再就是夏天來了。


 


蔣焰考上大學。


 


而那個女孩,也不知不覺消失在人們的視線。


 


有人說,女孩去了外地打工,再也不回來了。


 


有人說,女孩嫁人了,同樣也是一去不回。


 


但實際上。


 


她懷孕了。


 


懷了蔣焰的孩子。


 


被家人強迫打掉,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這,就是蔣焰和他的朱砂痣,也就是馮萱全部的故事。


 


聽完之後。


 


我的心已經麻木了。


 


眼淚也流不出來。


 


我媽倒是哭得大聲。


 


她一邊喊著造孽,一邊痛罵。


 


「這兩個壞人害慘了我家沁沁啊,

你該多難過啊!真是天S的!」


 


我抿了抿唇。


 


說:「媽,我就這麼脆弱嗎?」


 


我不是。


 


到現在,蔣焰也沒來找我。


 


正如同九年前,蔣焰考上了大學,就再也沒聯系過馮萱一樣。


 


骨子裡,他就是個軟弱無能的人。 


 


他配讓我這樣痛苦嗎?


 


我擦掉我媽的眼淚。


 


攔住要上門暴揍蔣焰的老爸。


 


站起來對他們說。


 


「我有辦法報復他。」


 


馮萱能接受爛掉的男人,人民和國家能接受嗎?


 


12


 


馮萱和我通話的錄音,被我拷貝下來了。


 


包括蔣焰跪在地上向我懺悔的視頻,我也刻錄下來了。


 


那張實況圖算是直接證據,

雖然不太服眾,但炸裂程度也足夠了。


 


整理好這些東西後。


 


我家就迎來了不速之客。


 


是蔣焰的父母。


 


馮萱給我打完電話後。


 


又去拜訪了他們二老。


 


現在。


 


蔣焰的六十歲媽媽正彎著腰向我賠罪。


 


我忽然覺得。


 


有的人從根上就是壞透了的。


 


再怎麼變,也變不了。


 


13


 


可我是不會因為同情老人,而原諒蔣焰的。


 


我的話說的堅決。


 


「阿姨,我和您有緣無份。」


 


「今天之後,咱們就當這輩子都沒見過吧。」


 


「微信?也沒有必要留吧,一想到蔣焰是您的兒子,我總忍不住犯惡心。」


 


蔣焰媽媽紅著眼眶,

捶胸頓足。


 


她捶打著蔣焰的爸爸。


 


「都怪你!要不是那年你沒看好兒子,他能被那種女人纏上嗎!」


 


「怪我做什麼!還不是你沒教好兒子。」


 


蔣焰媽媽也是遲來的醒悟了。


 


最後她癱坐在地上。


 


拿出給我準備的結婚三金和紅包,大哭著和我媽傾訴。


 


「我都認準沁沁這個兒媳婦了,我都把她當成自己的閨女了!」


 


「親家母,你讓我怎麼接受啊!我怎麼接受得了啊!」


 


我聽得耳朵疼。


 


幹脆躲進了房間,眼不見為淨。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來這裡賣慘。


 


做錯事的是她兒子不是我。


 


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


 


我不禁收起了過去那份慷慨的善良。


 


這輩子,

最疼我,最愛我的人隻有父母。


 


隻有父母。


 


我閉了閉眼。


 


將舉報材料,悉數郵件發給了蔣焰的領導。


 


而另一份對全網可見的爆料貼,則取決於蔣焰自己。


 


我就要他做出個選擇。


 


在馮萱,和他父母之間。


 


14


 


我爸給蔣焰打電話,讓他把他爸媽接回去。


 


蔣焰模稜兩可,答應倒是答應了,但沒說什麼時候來。


 


不過不出一個小時,我家裡的壯年男子都聚齊了。


 


他們紛紛怒發衝冠,路過的狗都要被他們踢上一腳。


 


更不用說是蔣焰了。


 


我和蔣焰的爸媽攤牌了。


 


「他今天要是來,還算他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