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人就在這裡，賬也賴不掉，希望叔叔們給個機會！」
「等我清華畢業後，我一定會把家裡的欠款全部還上，決不食言！」
話音剛落。
「家裡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著念書？」
爸爸衝我暴怒罵道：「顧惜，我怎麼養出了你這樣沒心沒肺的畜生！」
媽媽則假惺惺地唱起了紅臉：「如今家裡破產，都快揭不開鍋了，哪裡有闲錢給你念書呢。」
「唉，要怪就怪攤上了我們這對沒有用的父母，不能讓你過上有錢人的生活，都是我們的錯……」
兩人裝模作樣地哀嚎起來，企圖剝奪別人的同情。
我看著卻隻想發笑。
家裡的確沒錢了。
可他們一定在破產之前轉移了不少存款。
否則顧志澤假S時，在國外如何花天酒地呢。
卻眼睜睜地看著我與心愛的大學失之交臂，累如S狗地賺錢還債，日復一日麻木生存。
不肯透露半分。
但凡我流露出丁點兒的憊意和抱怨，他們便哭天搶地，指責我的自私與不孝。
他們看不到我日漸消瘦的體型，看不到我愈發佝偻的身影，如同螞蟥般，恨不得將我身上的血肉全部吞噬幹淨！
這就是我的「好父母」啊！
既然提前知曉真相，那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此時此刻。
任由爸媽羞辱謾罵，我始終低垂著眼眸。
隻可憐兮兮地抹著眼淚。
這樣示弱委屈的模樣很快引起了周圍的同情：
「還是個剛高考完的小姑娘，就把全家的債都壓在她身上，
真是太可憐了！」
「我剛聽到說，她考上了清華诶！要是我閨女，砸鍋賣鐵我都要供她去念書。」
「嘖嘖，作孽喲……」
「要我說，這家人明明就是重男輕女，破產是他們那個大兒子弄出來的，S了倒是一了百了，痛苦全讓活著的人承受了。」
那些絡繹不絕的議論傳入爸媽的耳中，攪得他們面上青一塊紅一塊。
爸爸假裝憤怒暈倒在地上，媽媽嗷的一嗓子，也裝昏過去。
一頓混亂中，兩人雙雙被抬走。
倒是沒人再關注顧志澤「S而復生」的傳聞。
那些債主們被折騰得也沒了精力。
他們堅持要錢，卻很講道理地安撫住我：
「這禍是你哥哥闖出來的，子不教父之過，我們會找你父母算賬，
不會為難你一個女孩子的。」
「你要好好學習，以後踏入社會，可千萬別像你哥哥那樣，成為禍害！」
人群散去，院長怕影響醫院名聲，去和記者們打招呼。
隻有趙老師。
看著我臉上的傷痕，馬上叫護士拿來酒精消毒。
邊幫我擦拭傷口邊委婉勸我：
「這些天不如來老師家住兩天。」
「我這裡有些清華的教材書，對你很有幫助。」
我很感激趙老師，但還是拒絕了。
趙老師是個難得的好人。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將她拖下泥潭。
況且……
這挨了巴掌的仇，我還要親自報回來！
6.
毫不意外。
爸爸媽媽這輩子又查出急火攻心「癱瘓」了。
兩人光是一天的治療費用加在一起，就要上萬塊。
根本不是我這個剛高考完的學生所能承擔的。
換做是從前那個傻乎乎的我，一定咬著牙為他們賺取醫療費。
不為別的。
那是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但如今，面對那厚厚的一疊付款單，我隻會捂著臉嚶嚶直哭：
「可家裡破產了，我身上沒錢啊……」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別問。
問就是個剛剛遭受家庭巨變的高中生，不知所措，無法面對殘忍的現實。
他們還想故技重施讓我承受苦難好造福他們的好大兒？
做夢！
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扣出一個鋼镚兒！
見我支吾著就是不接話。
爸媽坐不住了。
病床上的他們被迫悠悠轉醒，要我給他們治療：
「顧惜，現在我和你媽癱瘓在床，你是不是嫌我們累贅，故意不想出現害S我們？」
媽媽在一旁哀怨抹淚：
「也，如今你馬上就是清華生了，前途無量，我們兩個老不S的礙你的眼，就該去S！」
又是熟悉的孝道綁架。
對上周圍投來的異樣視線，我心底一陣冷笑。
賣慘是吧。
既然那麼愛賣慘，就成全你們！
「爸媽，我也想救你們啊，可我做不到啊！」
我吸了吸鼻子，趴在他們病床前嚎啕大哭：「我才剛高中畢業，手裡沒有一分錢。」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不爭氣賺不了錢，不如我現在去買農藥，
一家人在地下團聚算了，別讓哥哥等久了！」
說著我就起身準備往外衝。
「不行！」
爸媽臉色一變，趕忙把我喊住。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屬也連忙勸我不要衝動：
「好S不如賴活著，小姑娘，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就是就是，說不定峰回路轉，會有好起來的。」
「你爸媽他們剛才也隻是一時氣性上頭，你哥哥已經沒了，你要是再有個萬一，他們會悔恨終身的！」
「爸爸媽媽……他們說的都真的嗎？」
我朦朧著淚眼看向病床上的兩人，佯裝感動。
那兩人面上劃過一絲羞惱，卻在眾人的注視下，隻能僵硬地揚起嘴角：「當然了。」
「顧惜，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了，
我們當然是愛你的。」
「爸媽如今是廢人，以後隻能靠你了。」
「好，我絕不讓你們失望！」
我用力點點頭，向他們許諾一定會想辦法賺到錢，還主動籤了認責書。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行徑。
然後毫不意外看到他們眼底一閃而過的滿意與貪婪。
彈幕卻有些愣住了：
【不是……就這麼輕描淡寫答應了？】
【我怎麼感覺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呢……】
【這女配根本就不按劇本走，我賭她肯定還有壞招！】
【這樣一對比，原先的大男主爽文簡直弱爆了，還是這種陰間發展更帶感！】
我假裝沒看到，快步出了醫院。
扭頭回家忙碌了三天。
終於湊了五千塊，給他們續了治療費。
就在我剛要把好消息分享時。
爸爸一個電話打來。
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朝我憤怒開罵：
「顧惜你瘋了？」
「誰允許你把公司給賤賣了？！」
7.
是的。
我把整個公司給賣了。
包括公司的品牌、門店以及內部的各種電子設備。
以五千塊的超絕低價。
這也得多虧了我的好爸媽。
是他們讓我籤了認責書，我才能如此順暢地把整個公司打包賣掉。
【我就知道……女配她肯定有後招！】
【那公司至少能賣幾十萬呢，女配這是真瘋了？】
【我就覺得爽極了！
一開始就是他們先算計女配的，怎麼，女配反擊就受不住了？！】
我沒理會彈幕上的廝S。
眼珠一轉，在電話裡委屈哭出聲：
「可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啊！」
「醫院裡不斷催我給你們繳費，債主那邊也在逼迫……」
「公司沒了就沒了，但我隻有你們兩個親人了，我當然是選擇你們了！」
「爸爸，你一定能夠理解我的吧……」
我裝模作樣地哭訴抹淚。
聽著電話那邊傳來S寂的沉默聲。
伴隨著重重的喘息聲後，「咚」的一下，隨即是混亂的喊叫聲，夾雜著媽媽驚慌失措的尖叫：
「五床的病人突然高血壓昏迷了！」
「初步判斷是腦溢血，
趕緊上電擊——」
「老頭子你醒醒，別嚇我啊！」
而我對此的反應則是慢悠悠掐斷了電話。
按照原劇情，他騙我當冤大頭還債，在病床上裝了這麼久的癱瘓老人。
也該真正感受一下那悽慘才算公平！
接下來幾天。
我甚至懶得去醫院露個面。
對外統一口徑說自己在送外賣，為了賺錢養家還債。
實際上我也的確是在送外賣。
為提前賺學費努力。
送外賣期間還開直播多賺一份錢。
對著鏡頭，我毫不吝嗇透露自己悽慘的家世背景：
「破產自盡的哥，癱瘓在床的爸，六神無主的媽和破碎賺錢的她」。
利用自媒體的熱度效應，瘋狂消費可憐的身家背景。
與其被這些爛家人啃食掉我一身的乎血骨。
不如我自己先用了！
隻要能賺錢，自揭傷疤不磕碜！
而就在我「打工還債」的時候，有人坐不住了。
私下花錢找來的偵探告訴我，柳薇薇這些天往醫院跑得更勤快了。
明明她被院長警告停職，卻風雨無阻。
顯然有貓膩。
還被拍到和一個全身武裝的陌生男子在隱秘的小巷大吵大鬧。
如今的現狀可不能和前世比。
沒了我這個大怨種當破產接盤俠，再加上連公司都被我給賤賣了。
顧家此刻是真破產，半點起S回生的機會都沒有了。
柳薇薇心心念念想要當富太太的美夢，自然碎了個幹淨。
自從顧志澤破產假S後，都是她養著的。
我那親哥可是從小錦衣玉食，非山珍海味不吃的人，日常開銷可不小。
等甜蜜恩愛消耗殆盡，剩下的就隻有一地雞毛。
我耐心地等啊等。
終於等到了他們又一次大吵一架。
被怒氣衝昏頭的顧志澤跑出家門。
就帶了個口罩，趁著夜色溜進了醫院。
而我難得孝心爆發，想起給爸媽送飯。
就這麼湊巧，遇上遇到了勸我早日上清華的趙老師和來催債的股東們。
一行人齊齊上陣。
在病房門口撞了個正著。
「臥槽，這他媽的醫院鬧鬼啊！」
「今天是頭七……顧志澤這他媽是詐屍了？！」
8.
整個病房一片大亂。
沒人能想到。
本該S去的顧志澤竟然此刻大喇喇現身？！
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股東們捂著心髒差點喊救命。
等他們看清顧志澤腳下那明晃晃的影子後。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好你個顧志澤，還以為你真S了，原來是躲債裝S！」
「媽的，真讓老子遇到畜生了！」
「既然活著就給我還錢！再敢耍花樣，老子就真找人送你見閻王！」
而此時此刻的顧志澤已經完全嚇得傻愣住了。
面對面露兇色的股東們，他直接很沒有骨氣地跪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想出了這樣的餿主意！」
「欠下的債我一定會還的，求各位叔叔幫幫忙……」
媽媽也在旁不斷哀求。
甚至腦溢血中風無法說話的爸爸，躺在病床上直愣愣著一雙眼，喉腔裡拼命擠出「嗬嗬」的聲音，替他的寶貝兒子求情。
呵……
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啊！
「所以，爸爸媽媽，你們早就知道哥哥假S，卻還要逼著讓我還債？」
一片寂靜中。
我隱忍傷情的哭腔很是矚目。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為什麼……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也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對我？」
我掩面哭泣，很是傷心欲絕。
卻沒有一個人敢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繼續哽咽落淚,內心卻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早在知曉真相的那一刻。
我就沒有家人了。
「好了,顧惜你別哭了。」
最後是媽媽僵笑著出面打圓場：
「當時事發突然，也是被破產給嚇壞了,一時之間糊塗了,我們都是一家愛人，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
顧志澤則滿臉不耐道：「夠了,你還想怎樣,家醜不可外揚，你故意找這麼多人來,是故意給我難堪的嗎？」
「還有，先前你還敢把我解剖送給醫院,顧惜，我是你親哥,你瘋了是不是？」
「我看顧惜很正常,真正瘋了的是你們這一大家子！」
一直沉默著的趙老師突然爆發出來。
她一手將我護在身後,直接破口大罵道：
「你們家的人腦子都進水了嗎？讓一個結束高考剛滿十八歲的學生還債，腦癌晚期都想不出這種智障辦法！」
「三個成年人,
不去想著如何靠自己的手腳賺錢還債,而是逼迫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你們的良心都被狗給吃了嗎！」
我捂著心口，感受著那源源不斷上湧的溫暖。
我的親人不愛我。
可這世上還有愛我的人！
對於趙老師的控訴，顧志澤不以為意：
「那又怎樣，這是我們的家事。」
「再說了,我都已經好言好語地道歉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想送你下地獄，還我前世的人命債！
我緩緩抬起頭，微笑著告訴顧志澤：「來不及了。」
顧志澤眼底劃過一絲錯愕：
「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而是轉過身，露出擱置在胸口口袋上閃爍著攝像頭的手機。
——直播運營中。
9.
也多虧那些彈幕給我的提醒。
直播是個很好揭穿真相的方式。
此時此刻。
無數彈幕早就將屏幕給填滿了。
放眼望去,全是謾罵：
「我累個滾犢子,這是親哥？這他媽是禽獸！」
「假S躲債，把擔子全丟給剛高考畢業的妹妹……人幹事？」
「要我說，有這種哥哥不如S了算了！」
「就是就是！這種人活著都是對社會的一種浪費！」
「還有那什麼狗屁的爸媽，一看就是重男輕女的封建產物,聽得我血壓都高了！」
「明明是他們欺騙在前，怎麼還有臉反過來怪罪別人？」
「人不要臉,
致賤無敵啊！」
……
「重男輕女」、「準清華生」、「假S躲債」……
幾個熱門元素一堆疊，直播間的熱度直接爆炸了。
看著那烏泱泱的一片罵聲。
顧志澤慘白著臉色再也承受不住，昏厥過去。
可等待他的懲罰。
卻休想這樣輕易逃脫！
……
隨著顧志澤假S事件曝光,其行為之惡劣，引起了全社會的憤慨。
相關部門揭露調查,發現了他過往偷稅漏稅、倒賣國家違禁物品的罪責。
直接喜提銀手镯吃上了牢獄飯。
所謂的大男主。
褪去所謂言語描繪出的濾鏡後,隻不過是個無能廢物罷了。
而柳薇薇也遭到了醫院辭退。
前腳剛被趕出醫院大門,後腳即刻也送進了監獄。
光是她偽造S亡證明書的行為,就夠她縫纫車改造好幾年。
而當顧志澤被逮捕走後。
爸爸當場病情加重，成了植物人。
媽媽也隨之哭嚎著昏迷,醒來後被查出了肺癌晚期。
而毫不意外,他們又想起了我這個好女兒。
想要通過賣慘來保障他們無望的下半生。
可惜沒機會了。
我已經早早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提前進入了清華。
哪些曾樂於用我的苦難而成全所謂大男主爽文的彈幕們，各個道歉完後，便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中,
跨越了困難種種，如願踏上了理想的徵程。
等待我的，是一片燦爛美好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