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葉侯有七女,我排第三,人稱——葉老三。


 


上有兩位姐姐,知書達禮,賢良淑德。


 


下有四位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混賬一個。


 


被老爹從賭場揪出來的第三百二十七次,他決心給我找個人嫁了。


 


於是新婚夜,我一腳將想要去青樓的夫君踹得好遠。


 


「敢走?爺爺我不做姑娘好多年!」


 


意思是,敢下我面子,揍S你。


 


1.


 


京都葉三娘,出了名的不好惹。


 


葉三娘,是我。


 


生於戰場,十六歲才同舅舅徹底歸家。


 


爹娘眼淚汪汪,求舅舅年後把我帶回去。


 


隻因我每次回來,家裡總是雞犬不寧。


 


大前年,我在祠堂門口放煙火,

最後火燒祠堂,老祖宗剩了一個。


 


前年,我帶六妹妹出門遊玩,誤把太子調戲了。


 


爹娘帶我去請罪,太子大手一揮,說再也不想看見我。


 


去年,我不S心,又和小妹偷溜了出去,好巧不巧,又碰上了太子。


 


我決心給太子殿下留下一個好印象,於是施施然走上前去。


 


誰成想,行禮的時候沒站穩,一個踉跄撲過去,把太子的褲子扒了下來。


 


小妹嚇得臉色慘白,我抬頭,對上太子要S人的目光,嘿嘿一笑:


 


「素來聽聞太子殿下心胸寬廣,也不能真教訓臣女,是不?」


 


他說:


 


「是。」


 


他說:


 


「但孤真的有點不想再看見你。」


 


「臣女這就走!」


 


我抹了抹鼻子,陪著笑,

單手扛著小妹跑回了家。


 


爹娘知道的時候,我騎在馬上,正揮手告別。


 


「爹,娘!女兒明年還回來!」


 


娘親甩著手帕,石化在原地。


 


爹爹拿著劍,徒步追了我二裡。


 


爹娘兩張嘴說了許久,最後扮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舅舅一看情勢不對,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號啕大哭。


 


他說我在戰場上使詐,在投石機上抹狗屎,把敵軍都打哭了。


 


其餘五國談起大昭,就說:


 


「哦~那個屎招連連大昭啊…」


 


嘿,你就說管用不管用吧?


 


最後,爹娘哭不過舅舅,把我在家裡留了兩年。


 


於是我從人人尊稱的葉三娘,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葉老三。


 


在我爹第三百二十七次把我從賭場揪出來的時候,

賭場老板抱著我爹的大腿哭嚎:


 


「侯爺,別再讓葉老三混進來了,他娘的總出老千!」


 


「給我個賭場快幹破產了,嗚嗚嗚……」


 


我:「……」


 


我爹:「……」


 


我爹「咳」了一聲,對身旁來辦案的錦衣衛道:


 


「陳大人,這賭場都開不下去了,小女也算幹了一件好事,不是?」


 


我驚叫出聲:


 


「這算什麼好事?!這可真是……」


 


後腦勺被我爹拍了一下,我唇角勾起,咬牙切齒地附和:


 


「拍手祝賀的天大好事啊……」


 


陳鶴詞笑了笑,歪頭朝我道:


 


「先帝好賭,

輸了荊州,最後自斷一臂,親書罪己詔。」


 


「葉三小姐,親書百遍——女四書即可。」


 


要了老命了,偏生把柄在別人手裡,天子近臣,總不好得罪。


 


我咬牙切齒地應他:


 


「自然。」


 


一手四隻筆,兩天便也寫完。


 


「上次葉三小姐似乎用了些小技法,四筆寫四書,總能一眼看出來,建議侯夫人多看顧些,可別出現上次那樣的意外。」


 


「……」


 


他娘的。


 


錦衣衛統領陳鶴詞,這兩年總和我對著幹。


 


有我在的地方總有他的身影。


 


我在茶樓聽曲兒,他說來辦案,轉眼便將所有人趕出了茶樓。


 


人去樓空,他拉住我,說他打不過匪徒,

要我上。


 


我:「……」


 


女扮男裝去鬥蛐蛐,他幽幽出現,小聲朝我道:


 


「葉三小姐,好興致啊……」


 


我大叫一聲,猛地後退踩S了兩隻蛐蛐。


 


賠了十兩。


 


半夜去揍欺辱四妹的紈绔子弟,揍完一抬頭,他穿著夜行衣坐在牆上,惋惜一聲:


 


「嘖…真不巧,被我看到了呢,葉三小姐。」


 


裹的嚴嚴實實的我:「……」


 


當天,為了買他閉口,我花了一百兩。


 


兢兢業業來往賭場兩年,大半銀錢進了他的口袋。


 


天S的陳鶴詞!


 


我走到他面前,用僅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朝他道:


 


「千萬別被姑奶奶我捉到把柄,

不然你就S定了,陳鶴詞。」


 


他歪頭,抿唇微笑。


 


「自當期待。」


 


「亦奉陪到底。」


 


2.


 


回去時,我爹坐在轎子裡不肯理我,我支著腦袋,想著該怎麼哄騙陳鶴詞。


 


大不了叫家裡六個姐妹陪我一起寫好了。


 


嘖,真是個好主意。


 


正沾沾自喜時,老爹幽怨的聲音傳過來:


 


「葉朝槿,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他滄桑回頭,便見外面吹鑼打鼓,正迎新婦進門。


 


我:「……」


 


我爹:「……」


 


半晌,他一拳砸在掌心,恍然大悟,連眼睛都亮了起來。


 


「對哦!

我可以把你嫁了去!」


 


正翹著二郎腿想著怎麼坑陳鶴詞的我:


 


「……」


 


壞了,讓我爹找著我的使用指南了。


 


回去後,爹娘一拍即合,打定主意要我嫁人。


 


我撇嘴,一拳砸碎了個桌子。


 


「敢逼我嫁人,我嫁誰,誰如此桌!」


 


想去年大姐夫過世,竟想要大姐殉葬。


 


那家人合伙關住大姐姐,一點消息也不容透露。


 


若不是我深夜寂寞想同大姐姐說說話,怕是最後也隻能天人永隔。


 


還有二姐為情所困,見那心上人娶了別人不吃不喝,差一點就要削發為尼。


 


情愛便是叫人痛徹心扉,姻緣更是!


 


要我嫁人?


 


那結果,不是他S就是他殘!


 


心一橫,

我坐在地上開始耍無賴。


 


「休想!」


 


阿娘笑著,往地上扔了三個骰子。


 


「願賭服輸,來一把?」


 


骰子滾落到我腳邊,我唇角一勾,笑他們不自量力。


 


和我賭?


 


讓你們看看賭王的實力!


 


……


 


我輸了。


 


輸掉了銀錢,輸掉了地契,還輸掉了姻緣!


 


「娘。」


 


我哽咽著,試圖喚起我娘一絲母愛。


 


「你不是京都第一美人嗎?」


 


「美人是美人,和老子好賭有啥子關系莫?」


 


阿娘雙手一攤,笑得陰險至極:


 


「老娘我從良好多年。」


 


「小槿兒,乖乖待嫁嗷~」


 


第二日,爹娘昭告天下,

搶到我繡球者,可入贅葉家。


 


第三日,我一早便被強行從被子裡撈出,一路打著哈欠送上二樓,垂眸一看,吼——


 


壓根沒人!


 


有點心酸怎麼回事?


 


「葉三小姐。」


 


還真別說,有一個。


 


仔細一看。


 


丫的陳鶴詞。


 


他笑眯眯地往後退了退。


 


「我路過,葉三小姐小心些,別砸到我身上。」


 


我:「……」


 


我抿唇微笑,握緊手中的繡球。


 


敢讓我吃癟。


 


我像他一樣眯著眼笑,後退一步,把繡球拋起,一個旋轉,一腳朝他踢了過去。


 


砸S你!


 


奈何用力太猛,我頭重腳輕,栽進了侍女懷裡。


 


外面一陣喧哗,我還沒聽到什麼,侍女就猛地把門關上,而後生生嚇暈了過去。


 


聽說這事兒後來鬧得挺大的。


 


但我也隻是聽說,我當天就被關了禁閉,第三日就被送上了花轎。


 


這也太快了吧。


 


莫非真叫那陳鶴詞接到了繡球?


 


這這這…


 


我想著犯了錯,便老實一些。


 


不就是嫁陳鶴詞麼,那便拿著夫人頭銜,制裁他!


 


但陳鶴詞若敢趁機辱我,我可不會放過他。


 


總歸是我傷人在先,他若肯安分些,我便給他道個歉。


 


於是我一路乖順地拜了堂,隻覺得陳家還蠻大的。


 


就是太安靜了些,一點也不熱鬧,那些親朋好友像是來履行什麼公事一樣,吉利話都說得一樣一樣的。


 


直到我蓋著蓋頭等了好久,門外才傳來極其不情願的一句:


 


「那我還不如現在去青樓算了。」


 


好啊,好你個陳鶴詞,竟敢如此辱我!


 


我氣極,蓋頭也來不及掀開,等那人一打開房門,便一腳飛踹了過去。


 


喜鞋踩在他的胸膛,蓋頭拂過他的眉眼。


 


額頭珍珠掉入那人唇縫,復又滾落下來。


 


我見他揚起的唇角還未來得及收斂,心中又氣上一分。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敢走?爺爺我不做姑娘好多年!」


 


要我顧影自憐,暗中垂淚,絕無可能。


 


「我的意思是,敢下我面子,揍S你!」


 


四周寂靜一瞬,忽然有人驚呼:


 


「太……太子殿下!


 


什麼殿下?!


 


我猶疑地掀開蓋頭,與額頭紅腫的沈濯對視。


 


那額頭的印記,可不是我繡球的紋路。


 


這麼多天,還冒著血絲呢。


 


「噗通」一聲,是我跪在地上的聲音。


 


我欲哭無淚道:


 


「殿下萬安。」


 


良久,傳來他有些委屈的聲音。


 


「孤……不太安。」


 


3.


 


我完了。


 


此刻,太子坐在我的身旁,一身紅色喜服與我交相輝映。


 


但我可一點旖旎的念頭都不敢有。


 


我低著頭,把脖子伸得老長,視S如歸。


 


「殿下,你要砍便砍吧,隻是與臣女家人無關,請殿下切莫牽連臣女家人。」


 


沈濯低頭輕笑一聲,

手中輕捻著蓋頭。


 


「今日你我大婚,太子妃切莫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我猛地抬頭,眼前卻是一片鮮紅。


 


而後,忽有一絲光亮瀉出,燭火映出少年柔和的眉眼,他低頭,含笑看著被自己親自掀開的蓋頭,似是滿意極了。


 


「殿…殿下?」


 


「你我尚未禮成,太子妃,蓋頭該由我來掀。」


 


我霎時紅了臉。


 


天S的,沈濯可真是個妙人。


 


「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太子妃。」


 


我眯著眼,笑嘻嘻地盯著他瞧。


 


「問吧,你問吧。」


 


你且問吧,我啥都說。


 


他抿唇微笑,紅唇開合,吐出一個人名來:


 


「陳鶴詞。」


 


「啊?」


 


對上我疑惑的目光,

沈濯深吸一口氣,握著蓋頭的手愈加用力。


 


「陳鶴詞那日,可是與太子妃約好,來搶繡球的?」


 


我莫名其妙。


 


「不是呀。」


 


「那他,是否對太子妃已表明心意。」


 


我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他瘋了吧?!」


 


陳鶴詞對我表明心意?!


 


那不是他瘋了就是我夢魘了。


 


似是得了滿意的答案,他松開手,緩緩走到桌前。


 


「阿槿,你我該喝合卺酒了。」


 


我愣住,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連眉頭都微微皺起。


 


「殿下……臣女本也無嫁人的想法,繡球砸中你實非本意,若殿下不願,現在便可予臣女一封休書,放臣女離開。」


 


「誤你姻緣,

實在抱歉,若是我爹娘脅迫,你放心,我回家發些瘋,他們便奈何不了了。」


 


我心跳如雷地等他回答,良久,聽到他將酒杯放在桌上的聲音。


 


「阿槿,我願意。」


 


我猛地抬頭。


 


「什…什麼?」


 


他依舊柔柔笑著,走上前為我摘去頭上鳳釵。


 


「無甚,睡罷。」


 


我腦子都混沌了,朝他眨了眨眼。


 


「怎麼睡?」


 


沈濯徐徐開口解釋,聲音裡帶了些無奈。


 


「我睡小塌。」


 


「今日晚了些,快快休息吧,你我,來日方長。」


 


「哦。」


 


我紅著臉縮進被子裡,失眠了一刻鍾,就去會了周公。


 


我夢到我與沈濯的第一次相見。


 


那是我在京城過的第一個上元節,

晚飯後,不顧爹娘的威逼利誘,我女扮男裝便打算溜出門去。


 


爬牆頭時,被六妹妹捉了個正著。


 


她伸出手,朝我勾了勾。


 


「不帶我,我就去告狀。」


 


「呦呵——」


 


我坐在牆頭,支著腦袋盯著她瞧。


 


「你三姐姐我是嚇大的嗎?想去呀?想去擺出一副求人的姿態,你要說,好姐姐~帶我去嘛~」


 


六妹妹看了看周圍,極其淡定地張開嘴吐出一個字:


 


「爹——」


 


「好!我帶你去!」


 


於是,我手持折扇,吊兒郎當地在街上逛,身後跟著個帶著面紗的小女娘。


 


路過一小巷時,忽被一群人攔住去路。


 


為首的那人露出一口黃牙,搓著黑黢黢的手,

竟色眯眯地盯著我阿妹瞧。


 


六妹妹躲在我身後,聲音都開始發抖。


 


「阿姐…」


 


我安撫似地拍了拍她的手,直面那幾人。


 


「做甚?」


 


「不做甚,隻想約你那情娘,好生玩玩哈哈哈哈……」


 


我輕笑一聲,將六妹妹攬進懷裡,吹了一聲口哨。


 


目光所及,有二人站在他們身後,月光撒下,他們的面容看到不是很真切。


 


但有一人長身而立,一襲月牙白袍,恍若天仙。


 


嘖。


 


一看就是這幫人的頭目。


 


我隻當他們是一伙的,偏頭對六妹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