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腥的畫面把侄子嚇得不停顫抖，哇哇大哭。
嫂子直接站起來，大叫工作人員快把電影關了。
「你們怎麼能放這種電影呢，把我兒子嚇壞了，退票！我要帶我兒子去醫院！」
後面的觀眾怒了：「自己眼瞎不看門口的海報。」
1
嫂子臉色發青，轉身一手叉腰對著後面大喊：
「我是來看電影的，又不是來看海報的！」
我們坐在中間位置，嫂子這一鬧，整個屏幕中間都被嫂子擋住了。
後面的觀眾都炸了。
「你怎麼回事啊大姐，你不看就出去，我們還要看呢。」
「就是，真服了，劇情正緊張，怎麼遇到這種人。」
「這誰啊一直站中間擋著，
有沒有點素質了？」
全場觀眾怨聲載道。
電影院周圍就是一所大學，同場的觀眾大部分都是大學生，大家現在的態度已經相當禮貌了。
此刻我坐在嫂子旁邊拉了她好幾次，嫂子不為所動，反而朝我使眼色，怪我不為她出頭。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投來不滿的眼神。
我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頓時在心裡後悔和他們一起來看電影，巴不得把頭縮到脖子裡。
樂樂哭鬧著，越演越烈，已經打起了哭嗝。
嫂子一把抱起樂樂，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
嫂子懷裡抱著樂樂，兩個人擋住的畫面更多了。
樂樂不停哭喊：「嗚嗚嗚媽媽，我害怕，我想回家……」
有觀眾大喊了一聲：「滾出去。」
嫂子絲毫沒有被罵的羞恥，
坦然自若地回頭罵：
「要滾也是你滾，我兒子被嚇成這樣，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我再次拉住嫂子的裙擺示意：「嫂子，我們先出去。」
嫂子甩開我的手，仍然站著。
「我不出去，電影院不給我退錢我，就不出去！
「人呢？工作人員怎麼還不來，快點把電影關了！」
這架勢，仿佛不是在電影院而是在菜市場。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力從嫂子懷裡接過樂樂就往門口走。
「站住！」
剛走到過道，嫂子追上來拉住我。
「薇薇你幹什麼呢？你傻不傻，就這樣走了，電影院就不會負責了。」
電影陰森恐怖的音樂還在整個影廳環繞，樂樂在我懷裡瑟瑟發抖，我從包裡摸出耳機給樂樂戴上。
「嫂子，
我早跟你說過，這個電影不適合孩子，是你非要帶樂樂鍛煉膽子，你總不能因為你們兩個人影響其他無關的觀眾吧。」
我徹底拉下臉，隻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嫂子聽完瞪大了眼睛，臉紅脖子粗地對著我怒吼：
「你到底是哪頭的？我跟你直說，電影票是你買的，樂樂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也得負一半的責任！」
嫂子蠻橫地把樂樂搶回去，長長的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被嫂子的胡攪蠻纏驚呆了。
電影票是我買的沒錯，可我一開始選的是一部動畫片，是嫂子非要改成這部片，美其名曰帶樂樂「練膽」。
現在想來，嫂子隻怕是看中了這個巨幕廳的票價最貴。
2
嫂子的態度讓我心寒。
我現在自己帶著樂樂出去，
說不定嫂子真會賴上我！
我看著可憐巴巴望著我的樂樂，心裡不忍，陷入兩難的地步。
「你竟然帶我們來看這種嚇S人的電影，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嫂子的話讓我瞬間清醒，我立馬後退了一步。
「我懶得管你，你非要帶著你兒子丟臉別帶上我。」
我轉身往門口走，嫂子冷哼一聲，站在原地不動。
影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迎面進來兩個臉色焦急的工作人員。
看起來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她們一進來就對著嫂子低頭道歉，態度誠懇：「女士對不起。
「女士，您有什麼意見，我們出來談可以嗎？您這樣會影響其他觀眾的。」
嫂子更得意，昂著頭：「不退錢我就不出去！
「你們看看我兒子都被嚇成什麼樣了！
這件事你們電影院得負責。」
嫂子一再強調先退票她才肯出影廳，擺明了是撒潑。
兩個年輕的女生著急得滿頭大汗。
樂樂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號哭，嫂子有節奏地拍著樂樂的背，效果聊勝於無。
嫂子裝模作樣地擠出幾滴眼淚：「你們看，我兒子都被這個電影嚇壞了，我讓你們把電影關了，是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著想啊！」
觀眾的怨言越來越大，影廳裡的溫度隨著騷動升高。
兩個工作人員手足無措：「女士，我們先出去，要退票也要去電腦上操作呀。」
她們把手放在嫂子手臂上，想引導嫂子出去。
結果剛一碰上嫂子，嫂子就咋咋呼呼地大叫起來：「啊！你們做什麼！推人啊！看我帶著孩子好欺負是吧！救命啊！」
不管我和工作人員說什麼，
嫂子都不聽。
嫂子幹脆抱著樂樂往地上一坐，哭天喊地，兩個人的哭聲震天響。
場面失控，兩個工作人員急忙一起去扶嫂子。
我站在旁邊聽得太陽穴抽痛。
影廳徹底陷入崩潰，好多人都不看電影了，拿出手機對著又哭又鬧的嫂子錄像。
這些大學生哪裡見過這種癲人，一下都驚呆了。
騷動中傳來不少譏笑，儼然把嫂子當成一個笑話。
甚至最後一排有男生高聲起哄：
「有沒有勇士去制伏這個大姐，說不定可以保研！」
全廳爆發出大笑。
嫂子眼看情況不對，惱羞成怒。
嫂子猛地衝到幕布前面，瘋狂地踢打幕布。
「笑什麼笑！垃圾電影，都別看了！」
3
幕布上立刻映出幾個黑乎乎的腳印。
「女士，你冷靜一點。」
兩個工作人員急忙去攔。
一個被嫂子毫無章法地揮舞雙臂嚇退，另一個過去挨了幾巴掌。
嫂子表情癲狂，嚇得工作人員開始招呼觀眾離場。
嫂子趁亂摸出鑰匙遞給樂樂，指使樂樂劃破了幕布。
完整的幕布上赫然出現幾道大口。
我看到這一幕也怔住了。
嫂子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據我所知，IMAX 廳用的幕布是特殊材料，價格昂貴。
我上個月剛在家裡買了個投影儀和幕布，嫂子怕不是以為電影院的幕布也是幾百塊錢就能買到的。
工作人員發出尖銳爆鳴，急得大喊：
「女士！我們給您退票，馬上退票！」
嫂子聞言勾起嘴角，慢慢收了動作，重新把樂樂抱起來。
工作人員賠笑：「女士，我馬上去叫我們經理來給您退錢。」
說完她飛快跑出去。
嫂子一聽，又要抬腳踢幕布。
剩下那個工作人員急忙摸出自己的手機，連連改口：「我現在給您退！」
直到三百塊錢到了賬，嫂子才稍微離幕布遠了些。
工作人員很快帶著經理返回，和經理一起來的還有幾個高大的保安。
保安都拿著防暴叉，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越過我，把嫂子和樂樂團團圍了起來。
我早在工作人員疏散觀眾後，就坐到了第一排看戲。
嫂子面露不屑：「呵，你們還敢打我不成。」
這位經理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妹妹，她對著嫂子溫和禮貌地說：
「女士，今天您在影廳的行為對其他觀眾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也對我們影院造成了巨大損失。
同場二百三十五名觀眾的退票以及幕布的賠償，共計 823500 元，請您跟我到辦公室商量賠償事宜。」
嫂子明顯沒有把經理的話放在心上。
「我憑什麼賠錢？你們要賠償我兒子才對。」
嫂子梗著脖子大喊：「是你們的電影把我兒子嚇壞了，你們電影院得全權負責。
「你們的破布重要還是我兒子重要？我兒子才八歲，這麼小的孩子受了刺激，很容易得抽動症，我要帶他去醫院檢查！
「我是消費者！顧客就是上帝，信不信我打電話去消費者協會告你們！」
嫂子趾高氣揚，手指都快戳到經理的臉上去了。
一眾保安不動聲色地上前了一步。
「女士，這部電影的海報上有顯著的紅色大字標注，不建議未成年人觀看。
如果您想走任何法律程序，我們一定竭力配合。」
經理收了笑，態度嚴肅。
一聽要走法律程序，嫂子的臉上精彩紛呈。
經理繼續說：「根據相關法律，未成年人損壞財物，應由監護人承擔賠償責任，如果您不配合，我們隻能報警了。」
嫂子幹巴巴地問：「你說賠多，多少？」
經理慢條斯理，態度平和：「823500 元，其中包括八十萬的幕布和二萬三千五百元的退票賠償。」
嫂子環視一圈，後退一步罵：「我呸！
「你別想訛我，什麼幕布八十萬？」
經理極有耐心：「IMAX 幕布，目前隻能從國外進口。」
嫂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逐漸變得慌張起來。
忽然嫂子的眼神穿過人牆，和我對上。
「是她買的電影票！
要賠錢找她賠！」
嫂子指著我，大喊出聲。
4
退錢的時候嫂子沒想起是我買的票，現在卻想起了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嫂子的手指聚焦在我身上。
嫂子急匆匆走到我面前。
「薇薇，是你帶樂樂來看電影的，這個錢該你來賠。」
我毫不留情：「我不賠。」
嫂子拉下臉強詞奪理：「要不是你買了電影票，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笑了一聲，從位置上站起來：「未成年人損壞財物，由監護人賠償。」
我看著嫂子，加重了「監護人」的讀音。
嫂子理直氣壯：「你是樂樂親姑姑，怎麼不算監護人，而且連電影票都是你買的，你得負全責。」
看著嫂子對電影票S咬不放，我淡定地說：「報警吧。
」
嫂子自知理虧，伸手想打掉我的手機。
「住手！」
門口赫然站著兩個警察，電影院早就報了警。
誰都看得出來，嫂子是個賴皮。
見到警察，嫂子囂張的氣焰煙消雲散，轉頭掛上哭臉。
「警察同志，是我小姑子非要來看電影，電影票也是她買的。」
任由嫂子如何顛倒是非，警察一看監控，就什麼都明白了。
在警察的調解下，影院向嫂子索賠六十萬。
嫂子還不S心，一把拉過樂樂。
「樂樂，你是不是被嚇壞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樂樂被這麼多大人圍著，緊張得說不出話。
等了好一會，樂樂小臉煞白，怯生生搖頭。
嫂子狠狠掐了樂樂一把，怒吼：「你剛才不是說渾身不舒服嗎！
」
警察和保安立刻把嫂子拉開：「不許嚇孩子！」
嫂子胡攪蠻纏，非要讓電影院馬上帶樂樂去醫院。
電影院當然不會同意這種無理的要求。
嫂子再次轉頭瞪著我。
「是你害的！樂樂被嚇成這樣都怪你！」
我被嫂子弄得心煩，直接找出消息記錄。
「電影票是公司發的券兌換的，你要告去告公司。」
嫂子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警察提醒：「女士，損壞財物照價賠償，你要是不配合，隻能去法院解決。」
嫂子白了臉悻悻點頭，答應警察和經理會在一星期內付清賠款。
嫂子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卻奇跡般地什麼也沒說。
5
回家之後，嫂子憤憤不平。
「不行，
我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委屈！憑什麼隻有我賠錢，他們要是不賠償樂樂的精神損失費，我跟他們耗到底。
「今天舉報他們衛生不合格，明天舉報他們消防不合格，我看誰能耗得過誰！」
我哥知道要賠錢的事，著急得在屋裡打轉，頭一次對嫂子大聲說話：
「樂樂不是沒事兒嗎？你還是想想那個錢該怎麼賠吧！」
嫂子順手抡起拖鞋朝我哥扔去。
「你這個沒良心的，樂樂可是你親兒子。現在看起來沒事兒，萬一有後遺症呢！」
我哥立刻閉上嘴，大氣不敢喘。
我媽剛買菜回來，聽了這話緊張得鞋都沒換，就抱著樂樂反復檢查。
「沒事吧樂樂？」
嫂子立刻找到了同盟，燃起精神衝過去對著我媽一陣號哭。
嫂子一邊哭一邊把今天發生的事兒添油加醋講給媽聽。
我媽一輩子節約慣了，聽到六十萬這個數字，嚇得跌坐在沙發上。
嫂子立刻挨過去：「媽，人家要我們一個星期把錢賠了，不然就要告我們！」
嫂子左一句「我們」，右一句「我們」，一點不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