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敏明顯地情緒低落了，一言不發，和剛剛判若兩人。
用完餐，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裴域熟練地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我的肩頭，拿起角落裡的雨傘大半都撐在了我這邊。
狂風亂作，混著雨水淋透了裴域單薄的襯衣。
他轉身抬眼瞄了一眼宋媛輕描淡寫道：
「我們走了。」
自始至終沒有多給宋媛一個眼神，也沒有問她該如何回家。
任由她淋著雨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我想起宋媛發給裴域的消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簡直可笑。
為她也為我。
6
車內，
氣氛靜得詭異。
裴域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許久他說：
「是她媽媽託我幫她找份工作，我真的隻當她是妹妹。」
我笑得恬靜淡然。
「我又沒說什麼，你這麼緊張解釋幹什麼？
「送我去我媽那一趟吧，許久沒見，挺想她的。」
裴域聽我這樣說，並沒有如釋重負反而眉頭皺得更深。
「影影，你真的不擅長說謊，每次有心事你都習慣性地壓食指。」
他伸手把我望向窗外的臉轉了過來，語氣溫柔：
「你不開心，以後我不和她說話了。」
「沒有，你真的想多了。
「快送我吧。」
裴域松開了手，一言不發地開車。
我盯著窗外的雨想，如果今天我晚點來，
可能看到的就是他和宋媛擠在一把傘下。
對裴域，我心裡生出從未有過的厭惡。
和宋媛對話後，我心裡沒有感到絲毫愉悅。我自小不是一個喜歡與別人起衝突的人，可能因為生性敏銳，讓我感到一絲的不舒服，我都會選擇遠離。
過去我努力抓住生活中的一切機遇，求學苦讀，努力工作積累經驗不斷向上爬，不是為了打敗討厭的人，而是為了有甩掉他們的能力。
所以與宋媛的對話，僅一次就讓我覺得惡心。
失敗的婚姻會把女性逼成最不願成為的那類人。
到了我媽家，臨別時他從車裡拿出來一盒杏花樓的青團。
到了家門口，裴域開口道：
「前幾天聽你和朋友說想吃，特地找人飛去上海買回來的。
「影影，你現在不想聊，我就不逼你問你，
但你不要覺得我是不在乎你才沉默的，我一直等你，等到你想和我說。」
果然，裴域太了解我了。
他清楚知道我不開心時的狀態。
哀莫大於心S，感情中真的失望的時候是發不出聲的，留下的隻有沉默。
因為疲憊連質問爭執的念頭都沒有，我心裡知道感情裡我很執拗，認定的事情，對方怎麼解釋都不會相信。
感情裡，當我去發問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原諒了對方一半，至少代表還願意去傾聽那個答案。
可我不願意了。
「好，知道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從頭至尾，我對裴域態度溫和，甚至和往常一樣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
7
裴域最近很殷勤。
婚後這麼多年，我們一直都習慣了平淡又細致入微的陪伴。
突然的熱情倒讓人不適應。
晚上他發來信息。
【在幹嘛？】
在幹嘛……
學生時代我總覺得這三個字是最溫柔的字眼，背後承載著想念與愛。
如今時過境遷，再看到這些字眼，說不出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我沒有理會他，放下手機，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十分鍾後，他打來了電話。
「在忙嗎？」
「嗯，剛洗漱完準備睡覺。」
「要不要去街邊逛逛，像我們過去一樣？」
剛畢業那會，我和裴域喜歡趁父母睡著後偷偷跑到街上瞎逛探店，一邊吐槽老板和工作，一邊小酌一下。
可後來沒多久，尤其是結了婚後就很少再約會了。
我已經記不清楚，
上一次我們促膝長談是什麼時候了。
過去的無話不談，變成了飯桌上的埋頭看手機處理工作。
我總體諒他有事情要忙，偶爾情緒低落的時候會抱怨他分給我的精力太少了。
他總是笑笑：「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有什麼都直接告訴你了，有時間也都陪你了。」
這種話搪塞多了，我也就信了。
如果不是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我不會意識到他可能早已經不愛我了。
精力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我想了一下說：「不了吧，困了，明天還要工作。」
「那明晚出來嗎？」
「再說吧。」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那好，晚安。」
掛了電話，我看到裴域的車在樓下停了很久，他站在車前，指尖的紅光忽明忽滅。
他是個從不抽煙的人。
拉上窗簾，關燈睡覺。
有些事情不急於一時解決，我們又不是隻有今天。
目前，我不想理他，也不願多想這些事情。
因為，離婚伴隨著財產分割，生活方式改變，周圍的輿論。
我需要時間去妥當處理這些事情。
第二天醒來，微信有幾十條未讀消息。
【天冷了，家門口的小野貓看見人變得更黏人了。
【還好有你給它們做的貓窩。
【睡不著，把你收藏夾內標記的電影都看了一遍，影影，你什麼時候也喜歡上伯格曼的電影了？
【我從不知道，我以為你還喜歡特效爆米花電影。
【今天我接你回家我們一起看吧。】
……
他給我發了許多關於電影的鏈接，
逐條回復評論。
看到這些，我的心裡並沒有很開心，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女性往往會被這種具象的愛所打動，有人在深夜裡去探索你的生活，去看你看過的無聊平淡的電影，照顧你喂過的小貓。
通過你生活的痕跡摸索拼湊出你的模樣。
這些在過去足以打動我，而如今卻隻剩下唏噓。
如果這算愛的話，那他對宋媛又怎麼不能算愛呢？
一周後，連我媽都發現我們之間不對勁了。
每次裴域來的時候，我依然和以前一樣和他聊天說話，隻是態度一直不瘟不火，有意無意地避開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
這天晚上，裴域支開了我媽。
我到家的時候，他正從廚房端出來飯菜，全是我喜歡吃的。
剛畢業那會，朋友都豔羨裴域工作能力強，
生活又有情調。
他常常洗手做羹湯，飯菜可口又美味，還有點潔癖，做飯的時候灶臺又要保持幹淨。
所以，會嫌我在一旁礙手礙腳，也不讓我幫忙。
我也樂得清闲，某些方面來說我們算是互補。
8
餐桌上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我把宋媛辭退了。」
我詫異地挑了挑眉。
我以為依照裴域的性格，不會主動挑明這件事。
有些事捅破了窗戶紙反而是另一種意思，糊裡糊塗、不正面應對可以模糊事情的嚴重性。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當冷場王。
「我看到了你們的聊天記錄。」
他並沒有驚訝。
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沒有一絲憂慮反而蘊藏著溫暖深沉。
這些年他在事業上順風順水，
對人對事都有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他將我的手握在掌心，搓揉著指尖。
「影影，我把公司的股份轉給你了，除了我們結婚時的一套房子，其餘的都轉讓給你。
「一個宋媛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她剛來公司，平時我對她有照顧，但僅僅隻是停留在這個層面。」
我想抽出自己的手。
他握緊，垂眸看著我，眼神很誠懇。
「我想要一直走下去的人一直是你。」
我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宋媛怎麼會不是我們的問題呢？你記得上次陪我看電影是什麼時候，上一次認真和我交談是什麼時候嗎？」
「影影，沒有夫妻在一起能像過去一般如膠似漆，事物發展的規律就是逐漸平淡。你抱怨我陪你的時間少了，可是你想想，周末隻要不加班我都陪在你身邊。
「你在逗貓的時候，我陪在你旁邊看書，你伸了一下手我就知道你是渴了還是冷了。我們追求的不一直是自在舒服的狀態嗎？」
趁他在說話，我抽出自己的手，端坐在沙發另一邊，淡淡道：
「你不要誤會，我與你說這些不是抱怨，而是我打算離婚了。」
我揉了揉眉心。
「裴域，你變了我也變了。聽你說這些，我隻覺得疲勞，我們的問題不是簡單的一句兩句解釋就能解決的，我也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感受到你的愛。」
他的眼神停滯了幾秒，想要靠過來。
我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離婚冷靜期有三個月，你可以慢慢收拾好東西搬出去。」
裴域還想說些什麼，看到我的態度一直不瘟不火，最終留下一句：
「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
當天晚上秘書就給我發了一個鏈接。
有人在論壇上匿名發了帖子。
【本人女，有對象，部門就我一個女生，飯搭子是個男生，他老婆知道後鬧著要和他離婚，現在我被辭退了！】
帖子火了，一群人在下面聲討我。
【這種女的就知道自己老公是個寶，離不開男人，建議綁S在身邊，別讓他出來上班，誣陷別人。】
【打工人惹誰了？老老實實上班還要被待業在家的家庭婦女猜忌。我們也是他們 play 的一環嗎？】
【闲的話這邊建議找個班上。】
秘書打了電話過來。
「江總，後臺已核實到人員名單，根據 IP 地址顯示，多個樓層是同一個 IP 地址創立的多個馬甲，帖子已刪除，您看需要怎麼處理。」
「不用，
開放著吧，回復大於 500 了走法律流程。」
我想了想提醒道：
「對了，先不要辭退她。」
「好的，江總。」
9
裴域離開後，沒多久我媽就回來了。
我正盤腿在沙發上剝橙子。
「你倆沒談好嗎？」
我媽坐了過來，一邊回復她短視頻賬號下面的留言一邊問我。
我將一瓣橙子放入口中，盯著電視。
「談好了，打算離婚。」
我媽先是一愣，然後丟掉了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