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早和你說過,感情裡難得糊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麼過了。


 


「捅破窗戶紙相當於把對方架在火上烤,最後雙方都下不了臺。」


 


嘴裡的橙子有點酸,牙疼。


 


仔細看了看,原來是橘子不是橙子,我將剩下的橘子丟進垃圾桶,盯著我媽很認真道:


 


「媽,我不會像你,發現爸爸出軌還裝作不知道。」


 


我媽的面目先是變得猙獰,張口幾欲想發泄,想到了什麼又像卸了氣的氣球哭了起來。


 


聲音嗚咽。


 


「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你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沒骨氣,老公出軌了我息事寧人。


 


「但是哪個男人不偷腥?哪家沒有出現過這種事,大家都是隱瞞著這樣過來的。」


 


不知怎的看著她哭我有點不耐煩。


 


第一次發現爸爸出軌是我在上小學的時候。


 


我媽不在家,那天中午放學到家後,家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姐姐,我在發廊見過很多這種類型的姐姐。


 


年齡十七八,輟學後早早進入社會,看起來成熟又稚嫩。


 


她給我做了一碗酸湯面,面條有些夾生,我吃了兩口後放下筷子。


 


她全程不和我交流,隻是看著我爸。


 


而我爸自始至終沒有和我解釋這個人是誰,我也沒問。


 


潛意識裡我覺得她和我爸有不正當關系,可是我又不相信,因為那時我總認為父母是這世界上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大人。


 


我的行為規範除了來源於學校和課本,也來源於父母。


 


直到爸爸外派結束,在家待的時間越來越久,我才發現原來他也隻是普通人而已。


 


當時家裡還裝著座機,快到深夜的時候刺耳的電話鈴聲總會響起。


 


隻是當媽媽接起的時候,電話就被掛了。


 


爸爸的事被發現,是因為一條發給媽媽的短信,挑釁地問我媽什麼時候讓位。


 


我再傻也知道發生了什麼,晚上躲在被窩裡朝著月亮跪拜,祈求爸媽不要離婚,我可以永遠都沒有零花錢。


 


可媽媽隻是刪除了短信,那天沒有發生任何的爭吵,爸媽一如既往地好。


 


隻是一個人的時候,媽媽總是坐在陽臺上發呆,一個人默默哭泣。


 


後來她變得自怨自艾。她總問我如果再瘦點、再豐滿點、再漂亮點是不是爸爸就會多回家了。


 


她變了許多,婚姻逐漸吞噬一個女人蓬勃的生命力。


 


高考的時候壓力很大,夜裡下了自習回到家已經接近十一點,我還經常要安撫她的情緒。話題無非那幾個,爸爸多久沒回家了,被發現和誰短信有往來……


 


她辭去了工作,

整天守著點掐著表盯著爸爸的行蹤。


 


每次打開手機微信,對話框裡都是她大段的抱怨,有時課業繁重沒有及時回消息,她會打來無數個電話在那端聲嘶力竭。


 


直到某次我趴下,爸爸破天荒地在家待了一個月。


 


從此,她像是找到了留住爸爸辦法,無數次把我關在門外讓我發燒,學著去討好挽留爸爸。


 


她對我很差又很好。


 


我隨口提到想吃的飯,她 4 點起來張羅趕在早自習之前讓我吃到;大學每次上學她都在車裡默默地流淚,背包裡是她打包好的灌腸,我知道從年底她就開始忙碌。那是我童年最喜歡吃的,她不知道我早已經改了口味,隻知道提供剩餘的愛。


 


無數次我討厭這樣的她,母愛另一面是殘忍和摧毀。


 


我無法忘記她對我的那些傷害,卻也做不到像割離父親那樣與她劃清界限。


 


愛充滿著矛盾與痛苦。


 


10


 


離開時天已經黑了。


 


冬夜裡的北方顯得蕭瑟。


 


記不清是哪一次我也是這樣和母親鬧完矛盾後離開家,那時裴域在樓下等我。


 


牽著我的食指帶我吃了碗熱餛飩。


 


路上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逗我笑,我始終一言不發。


 


糟糕的家庭氛圍,讓我對婚姻感到失望,我懷疑自己是否有經營好感情的能力。


 


今天我來到這裡又點了碗熱餛飩。


 


店門口情侶你儂我儂,男生一邊搓著手一邊給女孩捂耳朵,兩個人跺著腳戴帽子裹得很厚。


 


但是鼻頭依然被凍得通紅。


 


17 歲的我會沉迷於這樣的浪漫,那時有情飲水飽,如今 28 歲的我寧願一個人坐在車裡,也不願意去談一場戀愛。


 


因為無論是同甘共苦或是門當戶對,到頭來都會被婚姻中的雞毛蒜皮所瓦解。


 


結局都一樣。


 


我支稜著腦袋,看著眼前的餛飩看出了重影,再抬頭卻看到了裴域。


 


他笑得溫暖,和記憶裡多年前的他重疊在一起,我一時恍惚。


 


「晚上睡不著,就在樓下散步,也不知道怎麼就走到我們經常吃的這家店。」


 


他揉揉我的腦袋笑得溫和。


 


「怎麼啦?腦袋裡又裝了什麼煩惱?」


 


人在脆弱的時候真的容易被瓦解。


 


但隻是一瞬我又恢復了清醒。


 


「離婚協議趕快籤了吧。」


 


裴域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


 


「我們做一個小遊戲好不好,如果你能將雞蛋立起來,我就籤,如果我能立起來就不離婚好嗎?


 


「我給你三次機會。」


 


我搖了搖頭,神情嚴肅。


 


「沒用的,我不會玩的。」


 


他笑得無賴。


 


「那我就拖著,現在還有離婚冷靜期,如果你單方面提出離婚又提供不出來證據,大概率半年內也沒辦法辦理。」


 


「你!」


 


我沒想到平時這麼溫潤的人耍無賴的時候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個雞蛋,放在我的手心。


 


「開始吧。」


 


「如果我們兩個都立不起來怎麼辦?」


 


他嘆了口氣。


 


「說明老天爺也不幫我,那就按你的意思來吧。」


 


我將雞蛋輕輕放置在平穩的桌面上,嘗試直接將其立正。由於重心和支撐點不在同一直線上,試了兩次都倒下。


 


隻剩最後一次機會時我想起小時候做的一次實驗,

在桌面上撒上一小撮鹽或白砂糖,形成一個微小的支撐結構,再把雞蛋立在上面就會成功。


 


問了店家要了一點鹽。


 


輕輕地將雞蛋立在上面,可惜由於手生僅停留了五秒,雞蛋還是倒了下去。


 


裴域低笑了一下,將雞蛋上的鹽粒擦拭幹淨,看著我,眉眼溫柔。


 


「江影你相信奇跡嗎?


 


「隻要充滿虔誠,心裡想著渴求的,上天就會幫你。」


 


他閉著眼睛隨手將雞蛋放在桌面上。


 


雞蛋穩穩地立住了。


 


不可能!


 


我的眼睛睜得很大,這怎麼可能?


 


我拿起雞蛋在杯子邊緣敲碎,蛋液流出。


 


是真的沒錯。


 


裴域沒說什麼,揭開桌布,剛剛放雞蛋的地方放著一枚戒指。


 


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光芒。


 


他拿起戒指單膝跪地說:「江影,過去是我做得不夠好,讓我再向你求一次婚,我們就當重新來過好嗎?」


 


眼眸深邃,在他的眼睛裡我看到自己似笑非笑的臉。


 


如果再往前推三年也許我會感動,但如今這些對我不起任何作用了。


 


「沒用的,裴域,你知道的。我們在一起八年,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從沒提過分手,可是當我提了就是真的。


 


「我沒想過用分手來拿捏你或者讓你回頭,我說分開那就是真的。」


 


轉身離開時,我看到依舊單膝跪地的裴域,看起來那麼落寞又惹人憐惜。


 


他喃喃自語:「沒用嗎?我偏不信。」


 


11


 


那次之後,裴域開始見縫插針式地出現在我的生活,躲也躲不掉。


 


我不懂以前工作那麼繁忙的人,

現在從哪裡擠出來這麼多的時間。


 


可我並不覺得這是出於愛,多半是習慣。


 


他這人從小隻要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對任何事情運籌帷幄,包括感情。


 


這天他又在公司樓下等我,我打算去找他攤牌,不料手機卻收到了一條好友通知。


 


來人幹脆直接甩了一份聊天記錄。


 


裴域:【還記得 17 年跨年夜的你,留著短發,鼻尖紅紅的,今天同學聚會再看到你樣子變了很多。】


 


林清:【太久遠的事情記不清了。】


 


裴域:【這麼美,朋友圈也不開放,發我張照片。】


 


林清:【沒關,朋友圈不是有嗎?】


 


裴域:【我不要看他們看過的,我要一張他們沒看過的。】


 


林清:【……】


 


裴域:【出來嗎?


 


林清:【出來做什麼?】


 


裴域:【做讓你開心的事情。】


 


林清發消息過來。


 


【姐妹,聽說你們在鬧離婚,本來想幫幫你,但是裴域真的太惡心了,裝不下去了。


 


【希望截圖對你有幫助。】


 


我看了眼截圖的時間,正是裴域向我求婚的那天晚上。


 


所以男人出軌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深情是可以表現出來的。


 


我換了手機,下了樓沒有像往常一樣忽視他,這次徑直走向裴域。


 


「聊聊吧。」


 


飯店內,他像往常一樣拉開凳子,遞上溫開水,熟練地招呼服務員點了幾道我愛吃的菜。


 


我將早已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籤字吧,林清給我發過消息了。」


 


他本想拒絕,

聽到我後面說的話,沉默了很久,語氣哽咽:


 


「那晚我喝醉了心情很不好。」


 


我用筆敲了敲桌面。


 


「我對你為什麼這麼做沒興趣知道。」


 


「可是,江影,這對我不公平。這世界就男女兩種性別,隻是恰好和我聊得來的是個女生而已,如果你跳出性別關系來看,如果她是個男生,這根本就不算出軌。」


 


我震驚於他荒唐的言論。


 


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可以做到一而再再而三地開小差,原來這些在他眼裡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剛畢業那會,有個實習生和我一起去看展,給我發消息,你是怎麼說的?」


 


我看向他。


 


「你說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你是男生最懂男的心思。」


 


「這不一樣江影,他看你的眼神不清不楚,

甚至約你晚上出去看展,我最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你深更半夜約林清出去嗎?」


 


裴域張了張嘴,終究是沒發出聲音。


 


「可是這文件稀釋了我的股份,隻給我保留 5%,這和要求我淨身出戶有什麼區別?這個公司是我的心血。」


 


我看了他一眼,將之前宋媛發的帖子,以及整理好的資料發給他。


 


「公司下個月準備上市,這個帖子熱度很高,如果有人發出去散播給媒體,你猜董事會會饒了你嗎?要麼我你籤字,公司起訴宋媛造謠生事,保留你的部分股份,日後你可以東山再起,要麼大家魚S網破散播出去,你承擔後果。


 


「好歹夫妻一場,籤字吧,大家好聚好散,你不想我去你們公司鬧得不愉快吧。」


 


他低頭看了文件。


 


「好,我籤。」


 


12


 


離婚很順利,

我將過去的房產賣了置換了一戶小三室,將一間臥室和客廳的牆敲掉,做了足足 9 米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湖景,格外美麗。


 


離婚後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難以適應。


 


婚姻裡有另一半的存在,我很難做到忽視他的存在,內心總是若有似無地想到他,需要他陪伴。


 


可當離開他,重新回到一個人的生活,我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的狀態會更自如。


 


累了就關機躺在沙發裡睡到自然醒,心情不好了和朋友打飛的去南方徒步,過去因為裴域有鼻炎沒有養貓,現在也養了一隻小可愛。


 


至於裴域,他偶爾在深夜還會換著號碼給我發不同的短信。


 


發一條拉黑一次。


 


還聽說他同時和很多女生曖昧不清。


 


這世界哪有那麼多真愛,分開後要S要活,多的是一邊裝深情,

一邊與別人糾纏不清的人罷了。


 


他對我究竟是什麼,有沒有愛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淨身出戶,而我如今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