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愣了一下,對他點頭示意,然後目不斜視認真挑選著字帖。


 


他走了過來。


 


「清羽,你……你最近還好嗎?」


 


我衝著他點點頭。


 


「嗯,還不錯。你呢,還好嗎?」


 


他低下頭,抿了抿嘴:「不太好。」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


 


「她拒絕了我。」他神色酸澀。


 


我知道左芝芝拒絕了他,還是在大庭廣眾的宴會。


 


左芝芝受了我的刺激,更想向別人展示她對孫盛之的拿捏,她還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可隱在暗處的我看到了孫盛之眼底除了失落還藏著一絲被戲弄羞怒。


 


我安慰道:「也許是女子害羞吧。我能看出,她對你是不一樣的。」


 


他自嘲一笑:「可真愛一個人會這樣嗎?


 


我看著苦惱的他,答非所問。


 


「街角新開的一家點心鋪子,紅棗糕做得一絕。回去的時候你買些嘗嘗。」


 


他怔忪地看著我,有些痴傻。


 


當朝男子多推崇陽剛硬朗,面上鄙夷女子喜愛的膩乎乎的糕點。


 


我知道他喜甜,更愛吃紅棗糕。


 


他很克制,沒有表現得特別喜愛。


 


可我留心他的一舉一動,細致入微。


 


我遠比他知道的,更了解他。


 


13


 


左家辦了遊湖宴,洛千歌邀我一同去。


 


春日宴她的話無形中算幫了我,省去我很多麻煩。


 


我知道左芝芝並不想當太子妃,她隻是想出風頭。


 


可洛千歌這話一出,每個人心中想的就都不一樣了。


 


孫盛之著急便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左芝芝以為他還會像以前一樣無限包容她。


 


隻是這次孫盛之的耐心差不多要耗盡了,幾年的追逐他早有疲憊和不滿。


 


還沒上船時,大家都等在岸邊。


 


孫盛之看到我便走了過來。


 


身旁的洛千歌見狀,借口更衣就離開了。


 


「送的東西收到了嗎?」


 


我稍微跟他拉開了些距離,點了點頭。


 


孫盛之神色有些黯淡。


 


「……喜歡嗎?」


 


「喜歡。」


 


最近孫盛之的邀約我依然沒有去,他依舊隔三差五地給我送一些新奇小玩意和美食進來。


 


這些東西都很是討女孩子歡心,不得不承認,這幾年左芝芝把他調教得很好。


 


「我有話想對你說,還是老地方,

你……你去赴約好不好?」


 


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討好。


 


人群的方向傳來騷動,我越過他望了過去。


 


左芝芝姍姍來遲。


 


「左小姐在看你。」我泛著苦澀對他說道。


 


聞言孫盛之身體一僵,我黯然轉身想離開。


 


衣袖被輕輕扯了一下,一道喑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清羽別走,我是為你而來。」


 


14


 


十多艘船浩浩蕩蕩地行駛在明湖畔上。


 


「你會凫水嗎?」


 


身旁的洛千歌突然發問。


 


「嗯?不會……怎麼了?」


 


我有些不解。


 


她湊過來低聲說道:「那幾個心黑的說要教訓教訓你,我怕她們把你扔湖裡。


 


我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圍著左芝芝的幾個世家女邊低聲說著什麼,邊偷偷打量著我。


 


而中間的左芝芝臉色差極了。


 


她心情確實不好,剛在岸上看到我和孫盛之「拉拉扯扯」,她喊孫盛之,孫盛之假裝沒聽見扭頭走了。


 


這麼多年了,這是第一次孫盛之對她如此冷淡。


 


我勾了勾嘴角,不甚在意。


 


「一會你就在船艙內聽曲,吃糕點,我陪著你。那些人想下黑手還是不太容易的。」


 


我打量她清澈的眼睛。


 


「為什麼幫我?」


 


洛千歌雙手託腮:「我啊……看她不爽唄,順便幫你。」


 


我定定地看著一臉無辜的她,輕笑一聲,也學她輕託起臉頰。


 


「如此美景窩在船艙裡,

豈不是辜負了。」


 


洛千歌挑眉說道:「也是,我也覺得你不是那安分的。你要不要把隨身貴重的物品先摘下來交給我保管?」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衣襟裡露出一截的金絲線。


 


我順勢扯了出來,端端正正地掛在胸前。


 


「好玉啊。」她感嘆。


 


我微笑著摩挲著玉佩。


 


當然是好玉,孫盛之為還情送的,必然不是凡品。


 


15


 


宴會的前半程很順利,後半程出了岔子。


 


就像洛千歌說的一樣,有人落水了。


 


這個落水的人確實就是我。


 


不過不一樣的是,我不是被她們推下水的,我是自跳下去的。


 


左芝芝認出我脖子上的玉佩,怒氣攻心,不管不顧一定要扯下來,我自然不肯。


 


推搡間,

我腳下「一滑」就掉進了湖裡。


 


入水的一瞬間,洛千歌洪亮的聲音響徹明湖。


 


「左芝芝你瘋了吧,為什麼把清羽推下湖?


 


「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旁邊男子的船上「撲通撲通」的幾道身影跳進水中。


 


其中就有熟悉的那人。


 


我衣衫盡湿,頭發還滴著水,十分狼狽地被孫盛之抱進了船艙。


 


他焦急上下檢查著:「你沒事吧?」


 


我凍得牙關打顫,僵硬地揚起一個微笑,衝他搖了搖頭。


 


他脫下同樣湿透的外衫把我裡裡外外裹了嚴實。


 


「你怎麼會落水?」


 


「我——」


 


「那就要問問左大小姐了。」洛千歌打斷我。


 


「以左大小姐的家世身份,

什麼寶貝沒見過,為何非要搶別人的。」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頭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慘白的臉上漸漸浮起一朵紅霞。


 


孫盛之起身走到左芝芝面前,一眼便看到了左芝芝手裡拿著的玉佩。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左芝芝有些心虛,癟著嘴有些可憐兮兮地問。


 


「這個東西不是她的對不對?不是……不是你給她的對嗎?」


 


他伸出手。


 


「拿來。」


 


左芝芝愣愣地看著他。


 


「前有惡意傷人,後有故意割琴,如今推人下水。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還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


 


他的語氣凌厲又嫌棄。


 


左芝芝在孫盛之心中的鏡花水月終全部碎裂了。


 


「沒有,不是我推的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左芝芝真的慌了,她感覺有些事情脫離了她的控制。


 


自從上次她大庭廣眾再次拒絕孫盛之,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找過她了。


 


她本想這次見面給他些甜頭,哄哄他的。


 


可見到玉佩的那刻她一下沒控制住自己。


 


孫盛之從她手裡抽出玉佩,轉身衣袖被左芝芝扯住。


 


「是我不對,我給她道歉。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高傲如她,難得低頭。


 


可孫盛之扯出衣袖,堅定的向我走來,鄭重地把玉掛回到我的脖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不再給予左芝芝任何關注。


 


我知道,她已成過去。


 


16


 


左芝芝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放下自尊一次次去找孫盛之。


 


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孫盛之一次都沒見她。


 


「我跟她已成過去,我現在這裡隻有你。」


 


他指著心口。


 


「以前我那樣對你,是我不對……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他信誓旦旦對我承諾。


 


遊湖宴的事情鬧得有些大,長輩們都知道了,孫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雖然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


 


可相對於左芝芝的蠻橫驕縱,她更喜歡我的柔順謙卑。


 


更主要的是我對他的兒子S心塌地,以他為天。


 


對我和孫盛之的來往他們都順其自然,沒有幹涉。


 


中元節,孫盛之約我去放明燈。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垂下寬大的衣袖偷偷握住我的。


 


我掙了一下沒掙脫,

便低下頭,紅著臉聽之任之了。


 


雀仙橋上,他執筆在明燈上寫下願望。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他把筆遞給我,但我衝他搖了搖頭。


 


「都說在明燈上許願最靈了,清羽為何不寫。」


 


他有些不解。


 


我對他綻出滿足的微笑:「我所願皆已得到,其他並無奢求了。」


 


他目光幽深,眼裡的情感波濤洶湧。


 


而我含羞帶怯,但又堅定無比地回望他。


 


他再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十日後,我讓母親上門提親,可好?」


 


「好!」


 


明燈冉冉升起,越來越高,隨著一陣微風漸漸飄遠。


 


我嘴角依舊掛著笑,仰頭追著望去。


 


向神明許願,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並不信。


 


人心所想,皆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


 


17


 


左芝芝聽聞鬧了幾天,可孫家並未理會。


 


終於在十日後孫夫人登門提親後,徹底偃旗息鼓。


 


男人絕情起來,女人望塵莫及。


 


之後一切水到渠成。


 


成親那日,上花轎前。


 


母親拉著我的手垂淚。


 


父親嚴肅又無奈:「溪兒,你可知道你父母的用心。他們不需要你復仇,隻想你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你不願,我拼著這條老命也把婚拒了。」


 


我苦笑著。


 


「午夜夢回,我總是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包圍著,掙不脫,遊不出。


 


「父親母親,我早已沒了退路了。」


 


我跪下,朝著他們重重地叩了幾個頭。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

我能報仇雪恨,我定會好好活下去,連著我親生父母還有兄弟的那份一起活。可如今的我不能……也不配!」


 


花轎自宋家,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孫家。


 


誇了火盆,拜了堂,自此宋家女嫁作孫家婦。


 


18


 


婚後的生活還不錯。


 


我恪守本分,孝敬公婆,和孫盛之也琴瑟和鳴。


 


隻是自成親那日起,孫盛之便突然不怎麼待見我爹娘。


 


回門不僅他沒去,他也沒讓我去。


 


我和他爭辯過,可他一反之前的溫文爾雅的性子變得異常堅定。


 


京中傳言孫宋兩家不睦,隱有決裂的架勢。


 


夜色深沉,萬籟俱靜。


 


室內幔帳垂下,暗潮湧動。


 


一切歸於平靜後,孫盛之自背後擁我入懷。


 


「母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孩子的事我們慢慢來。」


 


「嗯。」


 


成親兩年,我事事恭順,孫母挑剔了一段時間,也漸漸開始讓我料理家事。


 


唯一她不滿意的就是我一直沒有身孕。


 


每次明裡暗裡說起這事,孫盛之在場時都會幫我擋過去。


 


「少爺,老爺讓您去書房。」外頭下人的聲音傳來。


 


孫盛之起身更衣,轉頭溫和的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