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徵偏頭,攥成拳頭抵在唇邊,趁機暗暗地勾著唇角。
我看了一眼時間:「我該回去了,今天我幫了你,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後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要忘記還我。」
喬徵愣住,反應了一會,眼睛瞬間湧上亮晶晶的欣喜,用力點點頭:「嗯,好。」
看他點頭,我滿意地眯起眼睛。
和喬徵這種出了名的冷血資本家談判就要說得清清楚楚,省得日後他翻臉不認人。
我走出很遠,下意識摸摸兜,突然發現喬徵的鑰匙還在我口袋裡。
我掏出鑰匙,連忙轉身,打算叫住喬徵。
卻沒想到,我剛轉身就看到了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喬徵雙手捂著臉,一米九的大個子像條蛆一樣站在原地興奮地轉來轉去,時不時地還要跳起來。
結果跳高了,一頭撞在了樹上。
喬徵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捂住額頭蹲下了。
都蹲下了,依舊不忘龇著大牙悶聲地笑,笑了好一會,笑聲突變,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一邊笑一邊嘟囔。
「她說她需要我,她說她需要我。」
這麼遠遠一看,他好像在作法。
看起來已經激動到無法控制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眯起眼,把手裡的鑰匙隨手揚了,轉身大步走了。
嘻嘻,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10
回到宿舍後,我翻開日歷查時間。
我清楚地記得,譚斯延是靠著一個新型女性遊戲的策劃案得到了喬徵的認同和資金。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譚斯延現在已經開始構想雛形了。
上輩子,我和他在一起後,
絞盡腦汁地從女性角度幫他完善遊戲的策劃。
所以我看過無數遍策劃案,就是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
說幹就幹。
我立馬打開電腦。
這期間,我還收到了喬徵發來的消息。
他發來了幾本書——
《人品不好的男人有哪幾個特徵》《如果嫁給人品不好的男人會怎麼樣》《男人人品不好會克妻》《務必要遠離人品不好的男人》。
除了以上幾本亂七八糟的書。
他還附帶了一條語音。
語氣像是在念新聞,毫無感情,一字一頓。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我:「……」
我把這些沒用的消息清空,發了一份個人簡歷給他。
我本來想叫他「喬總」,又覺得太過生硬。
【小嬌,請問我暑假可以去貴公司實習嗎?】
半個小時後。
喬徵:【沒課的時候就來面試吧。】
我收了手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繼續思索著自己忘沒忘記什麼事。
手機又響了。
我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喬徵。
【這幾天我都在看那幾本書,寫得都還不錯,你也許也可以看看呢。】
我盯著這行字開始出神,突然想起來什麼,依次報出幾個人名發給他。
【這幾個人都是我們年級組非常厲害的大神,能力出眾,品格正直,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他們,所以你要不要考慮把他們收編?如果以後他們成了對手,一定是令人苦惱的對手,那真的太不好了。】
上輩子,
這幾個人後來都是和譚斯延一起組建工作室的。
有的是有能力,有的是富二代。
我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
【對了,有個叫江甚的千萬別要,他最沒用。】
江甚上輩子跟著譚斯延,做假賬,打客戶,霸凌下屬,是他們團隊裡最大的廢物。
譚斯延撐面子,始終不肯開除他,最後還是我出面解僱了他,江甚也因此恨上了我。
後來譚斯延和楚卿卿暗中苟且,他沒少給他們打掩護。
喬徵秒回我:【我考慮一下。】
我安心地放下手機,望著窗外的朝陽,才意識到,我熬了整整一夜。
可是我一點也不困。
11
接下來的日子。
譚斯延給我發了不少消息,不是約我去吃我喜歡吃的菜,就是約我出去看電影。
有時候執拗地會在我的宿舍樓下站一晚上。
無論我參加什麼活動,他都會出現在現場。
哪怕是在從前我求著他,他也不肯來的乒乓球課上,我們也相遇了。
我隻要一看他,他就立馬笑著回視我,眼裡全是期待。
這是上輩子我尋S覓活都沒求到的東西。
隻是,現在的我都懶得搭理他,隻想更加努力地學習。
終於在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我順利地進入了喬徵的公司實習。
與此同時,我申請了去英國大學讀研。
喬徵對我告訴他的那幾個人做了認真的調查後,隨後高薪聘請他們來公司。
上輩子那款由譚斯延工作室發出來的遊戲,這輩子是由喬徵公司首發了,且我借用上輩子的記憶順利擔任策劃組組長。
至此,
譚斯延已經徹底一無所有,身旁的幫手就隻剩下那個沒用的江甚。
上輩子輝煌多年的互聯網界新貴,這輩子隻能蹲在公園門口倒賣光盤。
現在的譚斯延看起來一點不見上輩子功成名就時的意氣風發,身旁也再無鮮花美女簇擁。
我站在街口的路燈下,看著譚斯延狼狽的背影,緩緩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城管嗎?這有人違規擺攤,嚴重影響市容市貌,對,就是文明公園門口……」
12
在喬徵公司實習的日子還不錯。
喬徵是一個很大方的老板,幾乎天天請我們辦公室所有的人喝奶茶吃蛋糕。
還都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而且,我每次下班都正好能碰到喬徵的車從地庫開出來。
更離譜的時候,
我早上上班也會碰到開車過來的喬徵。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副駕駛座上冒著熱氣的包子和豆漿:「喬,喬總,您,您怎麼又大老遠跑來這了?」
喬徵攥緊方向盤,目視前方,面不改色:「溜車。」
我:「……」
我拿起早餐吃了幾口。
包子是我最愛吃的芹菜豬肉餡,豆漿按照我的習慣沒加糖。
如果不是喬徵就在我左邊坐著。
我都以為是我早上夢遊去買的早餐。
這也太合我的口味了,這也太巧了,天底下會有這麼多巧合嗎……
我猛地停下咀嚼的動作,看著身旁的喬徵,這些天發生的事瞬間在我的腦海裡串聯了起來。
我艱難咽下嘴裡的包子,忍住被噎住的窒息感:「我,
我有話想問你。」
喬徵看了我一眼,趁著紅燈擰開一瓶水遞到我嘴邊,他似乎有些緊張,右手一直在輕輕發著抖。
我騰不出手,就著他的手猛喝了幾口。
其間有水從嘴角流下來。
潔癖一向很嚴重的喬徵毫不嫌棄地伸手接著,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而然。
我看著這一幕,攥緊手裡的半個包子,開門見山:「喬徵,你……是不是喜歡我?」
喬徵抬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聲音沙啞地開口:「我……」
我偏開頭躲避他的注視,打斷他的話:「喬徵,你聽說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句話嗎?」
喬徵微怔。
我看著他清俊的臉龐默默地準備著措辭,三分鍾後,眼前這張過分英俊的臉龐忽然和記憶裡譚斯延猙獰的臉龐重疊了。
很難說,幾年後喬徵會不會變成第二個譚斯延。
很難說,這個男人會不會也讓我在醫院裡一屍兩命,自生自滅。
很難說,他以後會不會也認一堆幹妹妹。
人心會變,一切都是很難說的。
命運給我了一個重生的機會,我想它並不是讓我回來重挑男人的吧。
我抬頭,認真地喬徵說:
「我曾經S心塌地地愛上一個男人,最後在他手裡頭破血流,S無全屍。
「我的人生不會是言情小說,我更不想要重生後,擦亮眼睛去挑男人的這種戲碼。因為現在在我的眼裡,天下烏鴉一般黑。很抱歉一棒子打翻所有人,或許你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可是我卻不想再浪費時間和精力去探尋你這個男人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而且人都是會變的。
「所以比起去花時間精力分辨一個會員變來變去的男人,
我還有更想做的事要去做。」
喬徵目光復雜地看著我,眼裡有心疼有水汽有悲憫,偏偏就是沒有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
我決絕地轉身下車,微笑著朝他體面地鞠了一躬。
「喬總,就目前來看,離了男人,我會活得更好一些。
「所以,祝您前途坦蕩輝煌,至於我們,還是算了吧。」
說完這些,我沒有去看喬徵的表情,轉身大步走出他的視線,自然也沒有聽到他聲音低沉地開口。
「我確實不能喜歡你一輩子,因為,這已經是我喜歡你的第二輩子了。」
13
實習結束,我就要去英國讀大學了。
這條出國的朋友圈一發出去。
譚斯延立馬找了過來:【苗苗,你最近有看網上的消息嗎?我參加了一個選秀節目小有了名氣,
我一定會努力出道變成大明星的。】
我當然知道了,不然幹嘛要見他。
這是重生後第一次和他見面,我沒趕他走,而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譚斯延心跳得很快,也溫和地笑著靠近我:「苗苗,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我以後會改的,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我會對你好的……」
看吶,他也知道以前對我並不好,所以他就是故意那樣做的。
「譚斯延。」
我輕飄飄地打斷他的話,依舊笑吟吟的。
「你是不是覺得喬徵公司新出的那款大火的遊戲很熟悉呀?」
譚斯延臉上討好的笑容僵住:「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的語氣越來越誇張:「我當然知道啦,我不光知道,我還知道你看好、想合作的那些同學都被喬徵挖走了,
你身邊隻剩下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江甚。」
譚斯延的神色有些恐懼,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幾步,聲音發抖:「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朝他勾勾手指,低低笑了兩聲。
「因為這些都是我做的呀,你的遊戲,是我拿去給喬徵的,你看好的那些人,是我告訴喬徵聘用的。
「實話告訴你,如果不是我,你確實會靠著那款遊戲和那些人功成名就,變成人人敬仰的譚總。可是我出現了,你再也不能嘍,你的那些東西都飛飛飛,飛走嘍……
「譚斯延,是我,是宋苗,親手堵S了你能成功的所有道路,讓你變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譚斯延雙手SS攥成拳頭,猩紅的眼睛裡全是怒氣,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嗎?因為你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窩囊廢,
喜歡你?那是我瞎了眼的時候才幹的事。」
我目光掃過他攥成拳的手,挑眉:「對了,你之前賣光盤被城管狼狽地追著跑,也是我舉報的。你擺一個攤我舉報一個,你開不開心?」
「宋、苗!」
此話一出,譚斯延再也按捺不住脾氣,大步衝過來,對著我高高地揚起手,巴掌還沒來得及扇下來。
我一把捂住臉,驚恐地跌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救命,救命,打人了,救命。」
很快,我聯系的躲在暗處的狗仔一窩蜂一樣撲了上來,SS堵著譚斯延不放。
我垂下睫毛,裝成一個委屈的受害者,但其實眼底的笑意就快要繃不住了。
不出 24 小時,譚斯延對女人大打出手的新聞就會登上熱搜,身敗名裂,他再也別想出道了。
想變成大明星?夢裡變去吧。
14
我前往英國的飛機終於在一個星期後起飛。
我朝漂亮的空乘姐姐要了眼罩,閉上眼睛養身。
飛機起飛半個小時後,我左側原本空著的座位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伸手堵住左邊的耳朵,沒理會這個惱人的聲音。
又過了五分鍾。
身旁的人戳了戳我的手背。
我不耐煩地扯下眼罩,正要質問,耳邊卻傳來耳熟的磁性的聲音。
「我覺得這位美麗的小姐一個人前往英國可能會很孤獨,那麼,是否需要一條狗狗做伴呢?」
我扭頭,看著喬徵溫柔的眉眼,打量了一下他空蕩蕩的雙手,抿唇:「狗在哪呢?」
喬徵湊近我一些,喉結滾動,發出一個輕輕的音節。
「汪。」
我定定地看著他,
輕扯了扯嘴角,緩緩說。
「你……你是在玩抽象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