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第一年,我們商量好大年初六回娘家,可到了這天,老公說臨時有個朋友聚會——


 


「回娘家,什麼時候回不了?但這個同學聚會難得湊齊人,我連著應酬了六七天,想放松一下有錯嗎?


 


「寧菀,你就非要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嗎?」


 


當晚,他發小的朋友圈裡發了聚會時的視頻,他含情脈脈地偷看著前女友,眼中滿是遺憾和後悔……


 


於是我做了決定,元宵節就去辦理離婚。


 


1


 


我和周衍是相親認識的,起初我並沒打算去赴約。


 


我的原生家庭很糟糕,爸媽吵了大半輩子的架,終於在我成年後把婚離了。


 


所以從小我就對婚姻很抗拒。


 


後來結婚的那些朋友裡,幸福得很少,生活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婆媳關系、做家務養孩子,

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聽說過。


 


婚姻於我而言,是十八層地獄,我半點不想踏入。


 


左鄰右舍三天兩頭給我介紹對象,我都婉拒了。


 


什麼樣難聽的話,爸媽也都說過了,他們甚至不惜貶低我,也要把我嫁給他們口中所謂「老實」的男人。


 


答應去跟周衍相親,是在我爸意外去世後。


 


或許是對父親到S都沒盼到我結婚的愧疚,或許是對S亡、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也或許僅僅是因為年紀大了……


 


第一次見面,他給我的印象不錯,紳士、大方,體貼入微。


 


他送我回來的路上問我:「下次,我還能約你嗎?」


 


我點頭,他嘴角上揚,藏不住地開心。


 


就這樣,我們相處了兩年,這兩年裡,他尊重我、關心我,沒有一處是讓我不滿意的。


 


決定結婚,我是深思熟慮過的。


 


2


 


年前,他跟我商量——


 


說是新婚第一年,要去舅舅姑姑家送禮,大年初六才能陪我回娘家。


 


我問他:「那我家那邊的親戚呢?要去嗎?」


 


他為難地說:「不去了吧,送禮太貴了,都收不回來,你也知道,我們結婚已經花了不少錢,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了。」


 


說到錢的時候,他臉色不好。


 


其實當初談彩禮鬧得很不愉快。


 


父母見面的時候,我媽要了 18 萬的彩禮,「這彩禮都會帶回去的,當作菀菀他們房子的首付,我們家也會陪嫁一輛二十萬的車。」


 


周衍家裡有一套老房子,但是他奶奶、爸媽要住,平時他姐回娘家也要留一間房,房子原本就小,我媽的意思是讓我們再買一套兩室的,

住得舒心。


 


但公婆覺得太多了,隻能給六萬八。


 


公公在飯桌上擺著男人的架子,處處笑裡藏刀,說的話不怎麼好聽。


 


我沒忍住,轉頭問周衍:「你怎麼說?」


 


我明明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他都是答應了的,現在又搞這一出。


 


我媽本就因為我爸不在了,很沒有底氣,這會兒尷尬得說不出話。


 


我心疼不已,周衍這會兒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一頓飯,不歡而散。


 


回去後,周衍給我發了不少信息:


 


【菀菀對不起,我爸媽辛苦了一輩子,我不想結婚的時候還要為難他們。


 


【你也知道的,我前兩年做生意虧了不少錢,我現在身上的確沒有,以後我一定會補給你的。


 


【我們兩年的感情,難道非要計較這幾萬塊錢嗎?】


 


我心煩得很,

開始打退堂鼓。


 


我媽走進來——


 


「周衍媽媽給我打電話了,願意給八萬八,媽想了想,要不車就不買了,買車的錢加一加,你們先付房子的首付,結婚了總不能沒有住的地方。」


 


我知道,她害怕我一衝動,就不結這個婚了。


 


她一個五十歲的人,已經滿頭白發,我也害怕萬一哪天她走了,我還是一個人,她該多不放心。


 


可我媽媽的錢,也是辛辛苦苦賺來的。


 


「媽,我不要你的錢,這些年我自己攢了些,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這個婚,我還是結了。


 


可能就隻圖周衍對我的好。


 


如今他說過年不去我親戚家,大年初六回娘家,我媽也同意了,我便沒說什麼。


 


終於送完禮,等來了大年初六,

一大早我收拾好準備出發了,周衍突然跟我說:「老婆,要不明天我再陪你回娘家吧?」


 


「為什麼?」


 


我很是不解。


 


他支支吾吾說:「有個朋友聚會。」


 


「朋友聚會?我們中午回家吃完飯,你晚上去,也不影響啊。」


 


「約的中午,晚上還有一頓,吃完還要去唱歌,老婆你理解一點,我們這些朋友都好幾年沒見了,難得過年湊得齊。」


 


見我不說話,他又過來哄:「這不是我們婚禮的時候他們沒空回來嘛,人家也是為了慶祝我新婚。」


 


「可是,今年是我們新婚第一年,肯定要回娘家的。」


 


周衍也不高興了,「我又沒說不陪你回,隻是推遲一天而已。」


 


「回娘家,什麼時候回不了?但這個同學聚會難得湊齊人,我連著應酬了六七天,

想放松一下有錯嗎?


 


「寧菀,你就非要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嗎?」


 


他一頓輸出,好像要把積攢這麼久的怨氣都發出來。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他應酬了六七天,難道我不是嗎?


 


而且他應酬的是他的親舅舅、親姑姑。


 


我想起婚禮前後,他也說過這樣的話:


 


「寧菀,你就非要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嗎?」


 


所以婚禮的流程、選婚紗、找攝影,幾乎都是我一個人搞定的。


 


最後,他還是陪我回娘家了,但是全程都帶著一臉脾氣。


 


中午吃完飯,他就急著走。


 


我挽留了下,「待會兒不行嗎?」


 


誰料他陰陽怪氣了句:「我都已經陪你回來了,還想怎麼樣?」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仇人。


 


結婚不過四五個月,

我好像從來都沒認識過真正的他。


 


婚前,他說以後家務不要我做,房貸不要我還,公婆不要我伺候。


 


但婚後,我一樣也沒逃得掉。


 


他把我一個人留在娘家,開車走了。


 


吃完晚飯我打車回去,一直等到半夜,沒等到他回來,卻刷到他發小許陌的朋友圈——


 


是一段在 KTV 的視頻。


 


場面熱鬧非凡。


 


鏡頭掃過,周衍含情脈脈地偷看著前女友,悶悶地獨自灌了一杯酒。


 


他的眼神裡,滿是遺憾和後悔。


 


我冷不防地自嘲一笑,想起我們的婚禮,他盛情邀請了他的前女友江素。


 


但她沒來。


 


婚禮結束後,我看到江素發了一個朋友圈,分享了一首《嘉賓》。


 


3


 


關於江素,

我多多少少聽許陌提起過,都是玩笑著說的。


 


大概就是她和周衍是高中同學,彼此的初戀。高中談了兩年,後來大學考到了同一座城市蘇城,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大學畢業的時候分手了,後來的幾年斷斷續續地又聯系過幾次。


 


許陌笑著說:「他倆啊,我們都以為分不掉,沒想到周衍真娶了別人。


 


「剛分手那會兒,我記得周衍喝醉了跟我說,還等著江素回頭,除了她,誰也不想娶。


 


「不過後來江素也談過幾個男朋友,都沒談多久,一直到現在還沒結婚,我們都沒想到會是周衍先結婚。


 


「不過這都是年輕時候的事,結婚還是要找顧家過日子的,江素那樣的,也就談談戀愛還不錯,真要結婚還是要找寧菀這樣的。」


 


這些話,他們以輕松的口吻說出來,卻沒考慮過我這個現任妻子的感受。


 


我還記得當時周衍安靜地坐在那裡,不知在回憶什麼,眼神落寞又憂傷。


 


4


 


快十一點的時候,婆婆敲響了我的門,「寧菀,周衍怎麼還沒回來?」


 


我從睡夢中驚醒,聽見她帶著埋怨的聲音:「你有沒有打電話問問?


 


「你就一點不擔心嗎?這麼晚了,也不知道他喝沒喝酒,怎麼回來?你要不要去接他?」


 


我看了眼時間,的確太晚了,即使心中諸多不快,但還是擔心他的安全,於是當著婆婆的面打了個電話過去。


 


對面很吵,周衍喂了聲,我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籲了口氣,顯然很煩我管他,「快結束了。」


 


「要不要我去接你?」


 


「寧菀。」他語氣冷漠,「我就出來見見朋友,你也要管得這麼緊嗎?」


 


既已至此,

我不再多說,掛了電話,婆婆的眼神也皆是不滿意,「寧菀,你作為周衍的老婆,對他是不是太不關心了?」


 


我連跟她多解釋的想法都沒有,隻是扯了下唇角,輕輕關上了門。


 


5


 


過了十二點,周衍回來了,許陌送回來的。


 


他醉得不輕,我要扶他,被他一手揮開,他扯著襯衫的扣子進了洗手間。


 


過了好久才洗完澡出來,倒頭就睡了。


 


我看見他的手機亮了,起身看了一眼屏幕——


 


A 素素:【已經到家了,放心。】


 


我沒忍住,悄悄打開了他們的對話框。


 


以前的聊天記錄都刪了,隻有今晚的,就在剛才——


 


周衍發了好幾條信息:


 


【今晚很開心,

那首《倒帶》是唱給你聽的,你以前最喜歡這首歌。


 


【你明天有空嗎?能不能見一面?


 


【不想見也沒關系,那你到家了說一聲。】


 


我看著這些信息,心涼如冰,果然年少的轟轟烈烈最是難忘,如果這麼放不下,那又何必娶我?


 


她也未嫁,你也想娶,何必拉我入煉獄?


 


我剛要放下手機,又收到江素的一條信息:【明天有空,還是以前那家咖啡店,不見不散。】


 


6


 


第二天酒醒了,周衍心虛地問我:「你看我手機了?」


 


我若無其事地擺放碗筷,「沒有啊。」


 


「哦。」周衍半信半疑,許是看到了江素的信息,對我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我停住,「跟誰?」


 


他果然撒了謊,「朋友,以前的高中同學,

過完年她要回蘇城上班了,約了下午見面。」


 


「嗯。」


 


見我情緒不好,他坐下來吃飯,拉了拉我的手,語氣溫柔起來:「我知道,昨天惹你不高興了,我不該那麼晚回來,還喝了那麼多酒,下次不會了。」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婆婆從房間出來,看到我臉色不好,她的臉也沉了下來,「大過年的,別天天拉著個臉,周衍也已經跟你道歉了,倒是你,老公那麼晚不回來,你居然還能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