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後來,太子納了新的側妃。


很少再去太子妃的東華殿。


 


前世伉儷情深的二人,這一世竟隱隱有寵妾滅妻之勢。


 


12


 


不久後,太醫為我請平安脈的時候,診出了喜脈。


 


皇上雖說不在意子嗣,但聞言後,還是立我為皇後了。


 


賜了長春宮給我居住,還賞了我不少的奇珍異寶。


 


這消息傳出去,最先坐不住的,是太子妃和太子。


 


我這一胎生下來,太子就將不再是皇上唯一的孩子。


 


想想也知,我生的若是公主還好,若是個皇子,他的一生都將卷入無盡紛爭。


 


聽說太子當夜就去了東華殿。


 


太子與太子妃發生爭吵,太子狠狠給了她兩巴掌。


 


太子妃又動了胎氣,喝了好幾日保胎藥,才稍稍養好了身子。


 


她身子一好,就來長春宮見我了。


 


我叫香巧將她請了進來。


 


幾個月不見,太子妃瞧著瘦了很多,顯得肚子格外大。


 


她臉上仍舊帶著虛偽的笑,可那蒼白的臉色,敷了幾層粉都遮蓋不住。


 


「晚媚,不,雲霜如今該喚您一聲母後了,雲霜早就知道,母後是個有福之人。」


 


她笑盈盈地開口。


 


我亦是笑著回答:「託你的福,若不是你帶本宮去見皇上,本宮也不會有今天。」


 


太子妃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她大概悔得幾乎咬碎了一嘴的銀牙。


 


她隻笑著與我寒暄幾句,就叫侍女為我送上了補藥與首飾。


 


說話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肚子上,似是疑惑,又似是陰狠。


 


待她走後,我就叫香巧將這些統統都丟了。


 


當初她將我送與太子的時候,還送了我一隻價值不菲的翡翠镯子。


 


那翡翠通體碧玉,用麝香與藏紅花在水中泡了足足三個月。


 


若是戴久了,身子也就無法生育了。


 


前世我也戴了,直到後來這镯子不小心摔碎了,我才有了身孕。


 


這一世,倒也派上了用場。


 


想來她送來的那些個首飾,也都是同樣被藥水泡過的。


 


13


 


我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太子妃即將臨盆,太子又納了良娣。


 


那良娣是從青樓帶回來的,不懂什麼規矩。


 


她仗著得寵,便恃寵生嬌故意去挑釁太子妃。


 


結果衝撞了太子妃,導致她早產。


 


太子妃在產房中痛苦地哭喊了三天三夜。


 


最後誕下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已經斷了氣的兒子。


 


太子妃受不住刺激,當即暈了過去。


 


她也傷了身子,大多時間都在臥病在床。


 


太子對她更加厭惡,鮮少再去她的殿中。


 


我七個月的時候,太醫對皇上說,這瞧著是位皇子。


 


皇上大喜。


 


他雖說對皇嗣並不執著,但也想培養個能繼承他衣缽的聰明皇子。


 


最好能行軍打仗,又能精通詩書。


 


可惜太子自幼笨拙,又不肯習武,皇上也不好勉強。


 


皇上闲暇之時,也會拉著我的手笑道:「若是個皇子,你日後不要太過驕縱,朕是要領著他去行軍打仗的。」


 


我依靠在他懷中,點點頭,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若是他日後能做一個像皇上一樣的大英雄,臣妾也不妄來這世上走一遭。」


 


他摟著我,

笑聲更加爽朗。


 


漸漸地,他笑聲止住,嘆息一聲與我說:


 


「無論你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世襲之制到朕這裡就讓它結束吧。


 


「若是他日再有其他人坐,不一定有命去享這個福了。」


 


我怔愣一下。


 


難怪前世,他遲遲都不肯給太子兵權。


 


我乖順點頭:「臣妾都聽皇上的。」


 


他看著我的肚子,輕緩地道:「朕會竭盡所能教他,日後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其餘的,別想沾朕的光了。」


 


我點頭,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他能成為皇上的孩子,已經是他的福氣了。」


 


14


 


可我接受了孩子不能繼承皇位的事實,但有人卻不能接受。


 


太子一聽說我懷的是個男胎後,竟然在翌日就找到了皇上。


 


我當時正給皇上送糕點,剛到御書房門口,便聽裡面傳來爭吵聲。


 


皇上拒絕了太子求他給自己兵權的事情,太子早就對他怨恨已久。


 


如今聽說他即將再有皇子,還拒絕了自己,心中的恨意更加止不住。


 


他冷笑一聲:「父皇,你不肯讓我繼位,不就是想給那小孽種留著嗎?」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太子從御書房裡怒氣衝衝地走出來,他臉上紅腫。


 


身後,是面沉如水,眼神失望的皇上。


 


太子一出門,就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他眸中恨意更甚。


 


「晚媚,你這個賤人,當初若是你跟了我,也不會有這麼多的事端,你不就是想讓你的兒子繼承皇位嗎?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說著說著,他的表情竟狀似瘋癲,

發了瘋地朝著我衝過來,想要將我撞倒。


 


我慌張後退,求救的目光看向皇上。


 


好在最後,太子並未得逞。


 


皇上一把將我護在懷中,將他一腳踹開。


 


太子摔在地上,被侍衛摁住,憤怒地掙扎。


 


他眼中帶著濃濃的恨意,SS地盯著我跟皇上。


 


皇上面色鐵青,神情更加失望,搖頭吩咐。


 


「將太子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朕的允許,不準放出來!」


 


他狼狽掙扎著,卻仍舊被侍衛押了下去。


 


我看著他如今的模樣,不禁想起前世的自己。


 


他也是這般氣定神闲地瞧著我。


 


看著我被活活掐S,不斷掙扎的狼狽模樣。


 


不料如今,卻輪到了他。


 


15


 


萬壽節,

我誕下了一位皇子。


 


皇上給他起名叫玄懿。


 


我想,他似乎並不像是傳說中那般,不想要子嗣。


 


他對這個孩子,大抵是十分喜愛的。


 


玄懿生得並不似皇上那樣五大三粗。


 


眉眼間竟沒有皇上的半分影子。


 


而是與我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


 


雖是皇子,卻容貌昳麗。


 


我看著這個孩子失神地想,前世那個孩子,如果還活著的話,應當也是長這樣的吧?


 


這孩子雖說長得像我,性格卻與皇上十分相似。


 


自小就是個愛舞刀弄槍的頑皮孩子。


 


他五歲那年,皇上就開始親自教導他了。


 


我心疼得緊,但他小小年紀,從不喊苦喊累。


 


倒是叫皇上十分滿意。


 


玄懿七歲那年。


 


太子妃拖著多年的病體,含恨而去,隻留下一個八歲的女兒娉婷。


 


我瞧著那孩子實在可憐,就將她接進了宮,與玄懿一起養在身邊。


 


娉婷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太子妃生下她後,身子就不好了。


 


再加上太子早已與她離心,她每日活得愁苦。


 


漸漸的,就將氣全都撒在了娉婷身上。


 


恨當初生下的不是兒子,而是這個不被待見的女兒。


 


更恨孩子拖垮了自己的身體。


 


若不是懷了孕,太子也不會不進她的殿中。


 


她更不會忍著苦楚給他找侍妾。


 


若是沒有侍妾,那麼一切,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她似乎是魔怔了,將所有的苦難來源,都歸結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娉婷自小被太子妃打罵羞辱,

叫宮女太監欺凌。


 


太子也對她不聞不問,就連側妃和良娣,都不沒把她放在眼裡。


 


這孩子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團,竟比七歲的玄懿還矮了一頭。


 


眼神怯生生的,不敢大聲說話,連飯菜都不敢多吃。


 


養了幾個月,她終於能腼腆地笑著喊我皇祖母。


 


16


 


太子被皇上關了六年多,終於有了悔過之心。


 


他在侍衛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求見皇上一面。


 


我仍記得他前世,是如何籌謀著要謀反害S皇上的。


 


他絕不是真心悔過。


 


但皇上仍舊沒對這個兒子S心,答應去見他。


 


我看著皇上出神地想,這麼多年來,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少呢?


 


或許,還需要再下一劑猛藥。


 


太子瞧著瘦了許多。


 


他臉色蒼白,顫抖地跪在地上,抱著皇上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自己知道錯了,求皇上原諒他。


 


皇上嘆了一口氣,到底是心軟了。


 


他將太子解了禁足。


 


然後叫人擺了宴席,與太子吃酒談心。


 


酒過三巡,皇上已然有了幾分醉意。


 


忽然有刺客衝進來,手中持劍,直衝皇上心口。


 


我驚慌撲過去,劍刺入了腹部。


 


軟軟地倒在皇上的懷中,我察覺他抱著我的手臂微微發顫,目光中竟帶著幾分慌張。


 


我苦中作樂地想,這老家伙,算是對我有些情義了吧?


 


腦袋昏昏沉沉,力氣一點一點散去。


 


若是我熬不過去,那就是我的命數了。


 


隻希望看在我為他而S的面子上,

好好對待玄懿。


 


17


 


太子妃說得對,我的確是有福之人。


 


昏迷了兩日後,便醒了過來。


 


等我醒來之時,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榻邊,胡子拉碴的皇上。


 


兩日沒有洗漱,他瞧著像個鄉野的草莽,更顯兇神惡煞。


 


他見我醒過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晚媚,這輩子,朕絕不辜負你的情。」


 


情不情的,全靠我演得好。


 


不過有他這句話,也不枉我伏小做低這麼多年。


 


刺客已經查出來了,是太子的人。


 


為的就是要了皇上的性命。


 


如今玄懿才七歲,皇上殯天,這偌大的北璃,做主的就隻剩他了。


 


到時候我跟玄懿孤兒寡母,還不是任由他磋磨。


 


父子一場,

皇上最終還是沒親自下手。


 


太子被送去了大理寺,意圖謀反,刺S皇上,這可是S罪,待中元節後五馬分屍。


 


自打這件事情後,皇上的確對我好了許多。


 


大概是真正將我放在了心裡。


 


我們就像是一對尋常恩愛夫妻一般。


 


濃情蜜意,共同教育玄懿。


 


不過他還是沒有給我正式的封後大典。


 


……


 


玄懿舞象之年,皇上已近古稀。


 


漠南蒙古匈奴來犯,他御駕親徵討伐,拼S一搏,終於擊退匈奴。


 


隻是,他也受了重傷。


 


隨行的太醫說,傷及肺腑,恐怕再難回天。


 


他拼著一口氣,從漠南回了北璃。


 


見到我之時,老家伙躺在龍榻之上,臉色煞白,

沒有一絲血色。


 


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晚媚。」


 


他低低地叫我。


 


我應了一聲,跪在龍榻邊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他眼睛已經渾濁。


 


「晚媚,朕已經下旨,收回了世襲之制……」


 


我忽然眼睛有些發熱,哽咽著應了一聲:「臣妾知道了。」


 


他嘆息一聲:「你愛朕這麼多年,朕卻對不住你,直至現在,朕都沒有為你舉行封後大典。」


 


裝了大半輩子深情,又有了玄懿,還做了皇上的女人,我是不虧的。


 


我搖搖頭,紅著眼睛說:「有沒有封後大典,臣妾都不在意,能跟皇上在一起,是臣妾的福氣。」


 


18


 


知命這年,我成了美豔寡婦。


 


終於不用過小心翼翼哄人的日子。


 


先皇雖下旨取消了世襲之制,但朝廷大臣卻紛紛上書,要求玄懿繼位。


 


玄懿繼位,成為新皇,而我順理成章地做了太後。


 


娉婷早已嫁人生子,見我一人在坤寧宮憋悶,便經常帶著小世子入宮看我。


 


如今,我也成了曾皇祖母。


 


後半輩子過得實在是舒心。


 


我一不小心,就活到了八十歲。


 


最近我染上了風寒,總是昏昏欲睡。


 


往往一睡,就是三兩日。


 


一閉眼,就會夢到皇上。


 


他總是朝著我吹胡子瞪眼的。


 


說他在天上已經等了我好多年了。


 


還罵我是個大騙子,口口聲聲說愛他。


 


結果這麼多年都不去找他。


 


我百口莫辯,心虛不已。


 


我的確是騙他的。


 


這次睡得久了些,再次睜開雙眼,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全都眼圈紅紅地看著我。


 


娉婷已經是個老婦人,抱著孫子坐在旁邊。


 


玄懿的兒子都已經成婚了。


 


那孩子長得十分像他的皇祖父,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


 


這會,五大三粗的皇孫緊緊握著我的手,哭得眼睛都腫了。


 


我笑了笑:「莫要哭了,你生得像你皇祖父,可性子卻不像,你皇祖父可不會這麼哭。」


 


他紅著眼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他想跟皇祖父一樣,做個大英雄。


 


如今西域戰事不斷,他這一身本領不能浪費,準備去西域施展本領了。


 


我點點頭,囑咐:「切記,等打完了仗,早日成家,莫要像你皇祖父一般,皇嗣一脈孱弱,平日裡也要多讀書,多研談新政,

民富兵強,國庫才充裕,畢竟,養大一位皇子,可費錢了!」


 


他用力點頭。


 


我突然又有些困了,恍惚間閉上了眸子。


 


這回,可能真的要去找那個兇神惡煞的老家伙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