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此不惜將四歲的女兒留在家中。
在碧波巨浪中掙扎四年,我終於不負使命回到大周。
我帶著各式珍寶匆匆回家,卻聽到女兒脆生生地說:
「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誰知道怎麼過的!毫無廉恥!我才不認她這個娘。」
1
哥哥奉旨出海卻遭遇海難。
我們沈家是皇商,哥哥和陛下關系一直不錯,船上還放有送給諸國的禮物。
哥哥S訊傳來的時候我就知道,為了保住沈家皇商名頭,維護陛下的國庫充盈,我必須替哥哥出海,畢竟這次出海是陛下抗衡太後的手段之一。
哥哥沒了如今沈家家主是孀居還家的長姐。
我這個曾隨船出海的沈家人成了陛下唯一的指望。
陛下親旨,
我奉命出海。
不到四歲的琪兒環著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林江紅著眼把琪兒從我身上扒拉下來。
林江抱著琪兒向我保證會照顧好她,等我回來。
隻是沒想到,這一出海我就走了四年 ,再回來的時候琪兒變了,府裡還多了個姨娘。
四年海上生涯,我早就不是白皙柔嫩的沈家二姑娘也再不是溫柔小意的尚書夫人,他們都稱呼我沈老板。
幾經生S,我最渴望的就是回家見夫君和女兒。
陛下很滿意這一趟行船帶回來的別國珍寶和供奉,我還帶回了各式珠寶玉石和最昂貴的香料。將斷了多年的海路貫通,對仍在和太後明爭暗鬥的陛下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沈家仍是皇商,在南疆做生意的長姐得了诰命。
陛下問我要什麼,我想了半天沒什麼想要的便還是要了珠寶賞賜,
順便求陛下讓我趕緊回家看女兒 。
我帶著僕婦和侍女捧著各色珠寶和玉石往竹翠園去的路上還在想,這些多年沒在女兒身邊,縱使一有時間靠岸我就派人送東西回來。
結果卻在園子門口聽到我的親生女兒脆生生地說:
「我才不認她這個娘,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誰知道怎麼過的!毫無廉恥!」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說這樣的話,一時之間愣住了。
甚至我還在僥幸地想著,這小女孩的聲音怕是府裡別人的孩子,或者新來的侍女。
可很快就證明我錯了。
那天真的女童聲音繼續道:「我林書琪是禮部尚書之女。偏偏嫡母是個拋頭露面的商戶之女,為了些珠寶之類的東西丟下我一走就是好多年!誰知道在外面幹什麼!爹也不管!要是我的母親是蘇姨娘就好了,我也想有個太傅做外祖。
」
我轉頭看身邊的丫鬟,丫鬟斟酌了半天還是回答道:「是小姐和蘇姨娘。」
我的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蜇了一樣,直接扭頭回了主院,剛進院子我三年未見的夫君林江也跟著進來了。
他應該已經知道我剛才在後院見了蘇姨娘和琪兒,紅著眼要拉我的手:「珂珂 ,你終於回來了。你聽我給你解釋。」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還沒來得及問你,蘇姨娘是蘇清秋嗎?」
2
看著林江漸漸垂下去的頭,我感覺剛才鈍痛的心口現在冰冰涼涼。
蘇清秋是太傅的小女兒,曾經和林江指腹為婚。
不料林江家道中落,父母先後去世。
他不得已上門,想履行婚約或者蘇太傅能念舊時情誼幫個忙助自己參加科考。
沒想到的是,蘇清秋看到自己這個落魄的未婚夫直接炸了鍋,
派人將已經生病的林江丟出門外,將二人的婚書撕了個稀碎,不知道是下人有意還是主子授意的,還將林江打了一頓。
全部希望和尊嚴都被碾碎的林江一口氣被堵得連自S的勁兒都沒有了,被他所住的客棧老板連人帶行李,趁著夜色丟在了外面。
我那日恰好陪哥哥收賬,回來得晚,遇上了在路邊痛哭的他。
哥哥和我救了林江,請郎中給他治病又讓他住在我們沈家的客棧裡。
不知道是不是心裡铆著一股勁兒,林江居然考中了,甚至還在殿試的時候得了陛下青眼,謀了個能留京的官職。
林江幾次上門答謝 ,哥哥和長姐都感覺他人不錯,有意撮合,時間久了我也覺得這人還好,甚至生出幾分歡喜。
後來我們就成婚了。
成婚以後,蘇清秋以舊日好友的身份來過一次,
林江連門都沒讓她進。
他直接讓小廝傳話說,蘇姑娘將我從雪夜趕走的那一日,咱們的舊時情誼就沒有了。
後來我再聽說關於她的消息,就是蘇清秋和紀王世子成了婚。
那時我已有了身孕,林江日日都圍著我。那些別人的消息權且當作闲聊的廢話。
我原本回家見到夫君和孩子的喜悅如今都變得冰冷。
林江看我冷了臉,直接當著侍女的面跪在我面前。
我下意識去扶他,總不願意讓他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
還是身邊的丫鬟有眼色,帶著下人下去了。
就在這個當口,蘇姨娘和林書琪一起走了進來。
「爹爹這是怎麼了!」
看見林江跪在我面前,林書琪有些緊張,看向我的眼裡有幾分厭惡情緒。
我示意林江起來,
然後四平八穩地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林江站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說:「快來,琪兒,這是你母親。如今她終於回來了,快拜見母親!」
林書琪沒動,反倒是那個蘇姨娘,柔柔下拜:「蘇氏拜見夫人。」
說著還衝著林書琪不露痕跡地點了點頭,林書琪這才乖乖向我行禮:「女兒見過母親!」
蘇姨娘在旁邊馬上跟著:「老爺日常公事繁忙,大多時候小姐都是妾身照顧的,自然更親近一些!」可神色裡明晃晃的,都是挑釁。
林江剛張嘴想反駁什麼,我一記眼刀飛過去,林江隻得乖乖垂手站著。
「我這些年在海上漂泊,不知道老爺什麼時候納的蘇姨娘?」
「妾身是兩年前進府的,中秋前幾日。」蘇清秋滿眼柔情地望向林江,林江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不出聲。
兩年前的中秋,我想著忽然覺得心肺都有點疼了,那時候恰逢我在海上遭遇水匪。
水匪兇猛,跳上船見人就砍,若不是我學了一點點花拳繡腿加上帶的鏢師厲害,恐怕早在那驚濤駭浪裡去地府了。
九S一生間我想的是一定要活下去,為了見到林江,也為了我那還年幼的女兒。
卻沒想到那時候,我的夫君正在紅燭帳暖,娶新婦。
這麼一想,剛才的傷心失落都化作憤怒。
「按說,妾室過門應該給主母奉茶的,兩年前這茶不知道是誰替我喝了?」
3
林江一聽我這樣說,馬上對著門外喊:「快快,快去準備!」
然後他扭頭對蘇清秋說道:「那日就對著空椅子端了茶,行了個虛禮,如今夫人回來了正好敬茶。」
蘇清秋敬茶時,
很是俗套地打翻了茶盞,燙了雙手。
林江明顯是想上前一步的,被我那好女兒林書琪搶了先。
不光搶先,還直接對我怒目而視,語氣兇狠:「你……母親也太兇狠了。是因為女兒和蘇姨娘親近,就對蘇姨娘下這樣的狠手嗎?姨娘身子不好,不像母親一直都在外面行走!還是當家主母,居然這樣狠毒!明明這些年都是母親對我不聞不問的!若不是蘇姨娘照拂,爹爹忙於公事無暇分身照顧我,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呢!蘇姨娘對我的好,您是不懂的!」
我想過林書琪會向著蘇清秋,沒想到她會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不光是我,連剛才站在一邊的林江都蒙了。
我看著面前這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忍不住冷笑:
「對你好?你身上穿的衣服是我去年年前派人送回來的蜀錦和蘇繡。
你那珊瑚的耳鐺是我在南洋重金買下送你的生辰禮,你帶的那些精巧可愛的黃金飾品是我從大食拜託商隊給你送回來的!我在做什麼?這些都是你娘我一樣一樣給你掙下的!」
林書琪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些,可能我疾言厲色了些,她往後退了半步:「你胡說!這些都是每年生辰蘇姨娘送我的!」
我怒極反笑:「好,你姨娘送你的!」
我兩步走到林書琪面前,一把將她手腕上戴著的镯子褪了下來,舉在她面前:
「這隻金鳳珠桃花錯金镯,天下就這麼一隻!單這一樣就夠在杭州買個院子的!你蘇姨娘拿什麼買給你!而且,這個镯子不是首飾!」
說著我按動镯子上的桃花,镯子鳳尾處彈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當年我在大食行商,遇見一伙搶劫的匪徒。兄長以前送我的手镯裡藏了精巧的刀具才救了我一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怕有一日你遇到什麼事無法自保,專門找了能工巧匠給你照樣子打的!」
說著我將那镯子塞回林書琪手裡:「匕首尾端還刻了你的乳名!」
林書琪年齡還是小,被這一串的事情衝擊到了。一時看看蘇清秋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倒是蘇清秋在聽說那镯子價值不菲時候就站了起來,一點兒都沒有剛才那般柔弱的樣子。
她對我行禮道:「是妾身的錯,這幾年老爺公事繁忙,府裡的大小事管家都是報給妾身的,夫人送回來的禮物我也按時按日地送了,但是怕勾起書琪心裡的思念,所以不曾說過來由。如今讓書琪誤會夫人,是妾身的錯。」
我隨手抄起桌上的茶盞丟在蘇清秋面前的地上。
「你閉嘴!我一點兒都不想聽你說的話,咱們倆的話在我成婚前就說完了!
你,你們現在給我滾出這個院子!」此刻我十分生氣,連帶著旁邊的林江一起往外趕。
林江見我動氣,口中不停道歉不願離開,甚至不顧面子直接跪在門口。
「你愛跪著就跪著吧!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我直接關門回了裡屋。
至於林書琪不知道是被嬤嬤帶走了還是跟著蘇清秋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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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一場,渴望在平地上好好睡一覺的想法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