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近女色，禁欲十足。
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隻怕中看不中用。
看著在馬場上揮灑汗水的裴家二郎後，我吞了吞口水。
「我瞧你家二郎還不錯，不若換換？」
面前黑影覆了上來，扳過我看著裴二郎的臉，在我耳畔吐氣。
「不驗驗貨，怎麼知我比不上二郎呢？」
1
我娘和裴夫人是手帕交。
我爹呢，和裴尚書是共患難的至交好友。
可兩家卻已然多年未見。
我爹駐守別地多年，調回京城這才再度搭上線。
裴尚書是文臣，可我爹卻是武將。
人都說一旦人特別缺一樣東西，就會愈發執著。
我爹就是如此。
他不通詩書，隻知舞槍弄棒，肚子裡的墨水還不夠染色的。
卻一心惦記著要找一個文臣女婿，借此也高雅一番。
而能令他實現夢想的，便隻剩我一人。
總不能讓我兩個已然娶了武將家女兒的哥哥去嫁人。
我爹把主意打到了裴家身上。
裴家主君，禮部尚書，最是溫和儒雅，頗有文人風骨。
裴家有二子，裴家大郎裴湛前年科舉一榜前三甲，得聖上青睞。
頗具裴尚書的風骨。
我爹很喜歡。
至於裴家二郎裴鈺嘛，十足的風流貴公子。
我爹看不上。
是以，我同裴湛被兩家人組了局。
涼亭裡，我同裴湛四目相對。
他一襲白衣，腰間綴著一枚玉佩，身形高大俊朗。
一看便知是文人風雅。
長得挺好看，就是也太禁欲了。
不合我的胃口。
我喜歡結實的，灑脫不羈那種類型的。
裴湛抿著唇，鼻梁高挺，面色如玉，墨眉似劍，臉好看是好看。
唉，可惜了。
反觀我，雖說我爹把我騙到了此處，我更是一身騎裝，發髻高高挽起，同世家大族的小姐著實相差甚大。
「裴……大人，咱們通通氣，我並未如傳聞中溫柔似水，相反，我和我爹最像了，最愛舞刀弄槍，實在不會紅袖添香，想必你也不願意同我這樣的粗俗女子共度一生吧。」
我臉上笑嘻嘻。
坐姿也不端正，盤著二郎腿。
我在等著他的嫌棄，而後禮貌拒絕。
畢竟，
文人最在乎形象，總歸不會罵我不淑女吧。
裴湛低沉的聲音響起：「沈小姐……我覺得這般很是率性可愛。」
我：「……」
所有的欣喜被堵在喉嚨間。
我委實看不懂他。
莫非他有某些方面的隱疾，這才草草把自己打發出去？
這可不行！
我絞盡腦汁，臉上更是遮蓋不住尷尬，憋了半天，我一拍桌子。
「我會忍不住打人！我還會夢遊打人，裴大人可要考慮好！」
面前的裴湛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樣地和煦，飲著清茶。
「我不在乎，甘之如飴。」
恰在此時，附近馬場上在舉辦馬球比賽，離得不遠。
傳來一陣喝彩聲。
我眯著眼睛也沒看清正朝我方向而來的人臉。
「那是哪家公子？」
「裴家二郎裴鈺。」
裴家二郎？！
裴湛的親弟弟？
裴鈺正策馬狂奔，他一身騎裝，不用看清臉，我都覺得他的身子肯定結實有力。
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那個，大郎，都是同裴家結親……
「我瞧你家二郎還不錯，不若換換？」
裴湛卻忽而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面前黑影覆了上來，擋住我看向馬場的視線，扳過我看著裴二郎的臉，俯下身子，在我耳畔吐氣。
「不驗驗貨，怎麼知我比不上二郎呢？」
2
靠得這般近，一縷若有若無的書卷氣鑽入鼻尖。
咦，他都被書卷腌入味了。
不過，
他真的生得好看極了，眼眸裡好似有星星。
我一時忘記了呼吸。
直到反應過來，大喘一口氣。
他起身，笑著開口。
「沈小姐怎的方才不會呼吸了？
「要不要我教你？嗯？」
我：「……」
我長舒口氣，一時不知如何反擊他。
隻不過我心裡更加確認了那件事。
他或許是真的不行！
我欲哭無淚！
就算讓我整日看著這張臉，我也不會幸福的！
我咬咬牙，一下從凳上彈起身。
「裴大人！既這般想同我成婚，必得應下我的條件！」
「說來聽聽。」
裴湛把玩著手裡的茶盞，好整以暇地望著我。
「我此人極度善妒，
我的夫君須隻我一人，便是無子也不可納妾！你可答應？」
我可太聰明了。
文人向來把孝道看得無比重要。
怎可違背孝道，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還不許納妾，哪有人能受得了？
我簡直太聰明了。
裴湛笑盈盈，恰在此時幾瓣桃花落在他的發間。
襯得他面若桃花。
我等著他放棄。
可他卻一直笑盈盈地看著我，看得我發毛。
他說：
「如此甚好，我本就意欲隻娶一妻，無子又何妨？
「隻我們二人豈非更加灑脫自在？」
得，我搬起石頭快把自己的腳砸爛了。
3
我氣呼呼地回了府，我爹剛從演練場回來。
看著我氣憤的模樣，
他捋著胡須開懷大笑。
「能讓我的女兒氣成這般？這裴湛甚有意思！」
看來，我爹已然收到了裴家的反饋。
果不其然，我爹擦著臉上的汗，臉上笑呵呵。
「女兒！這裴湛，爹非常喜歡！他又生得好看，你不是最愛容貌俊俏之人？
「再說了，我跟你裴伯伯，你娘跟你裴伯母交情非凡，嫁過去，絕對委屈不了你！」
「爹啊！裴伯伯和裴伯母和你跟娘那是你們的事情，房門一關，你哪能知道裴湛是什麼人吶！
「那萬一……萬一……」
我猶猶豫豫，我爹卻等得著急。
「萬一什麼！」
我閉了閉眼。
「萬一他不能人道！
「那女兒以後可怎麼幸福！
」
饒是我爹這般的武將都被我喊得嚇得說不出話。
我爹緩了半天才結結巴巴。
他雙眼瞪得老大。
「不能吧，女兒，裴湛生得高大英俊，爹娘和你哥哥們瞧著很是滿意！」
……
我：「你和哥哥們看著滿意怎麼不自己嫁！」
糟了，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我爹氣得直發抖。
「臭丫頭！你瞧你！我聽聞裴湛都答應你不納妾了，多好的兒郎！
「如今你瞧瞧，滿京城裡，也就你爹隻愛你娘一人，後院沒有小妾，你看看哪個文臣武將後宅裡沒有一堆的庶子庶女？
「哦，對，你裴伯伯也是，他的兒子我信得過！
「多好的孩子啊，你說的那事，純屬子虛烏有！」
裴湛啊裴湛，
不僅不能人道，還會告狀。
好啊，裴家是吧。
我努了努嘴。
「那爹，裴家二郎也是裴伯伯和裴伯母的兒子，且二郎也很俊俏，不若我嫁給二郎？」
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二郎？那個花花公子？
「那個隻知喝花酒的小子？」
我點點頭。
「裴湛說了，二郎著實不堪，前些時日還同花魁遊湖。
「你若想嫁他，等你爹我S了吧！」
我咬了咬牙，好你個裴湛！
4
我爹跟我娘為了解決我的終身大事。
以及生怕裴湛反悔，恨不得立馬讓我跟裴湛拜堂成親。
第二日，我娘將我按在銅鏡前，任由丫鬟為我梳了一個極為淑女的發髻。
換上了流光溢彩的衣裙。
我娘上下打量我，嘴裡連連稱贊：
「我女兒可真美，不愧是我生的。
「瞧瞧。」
我嘖嘖兩聲。
「活像一隻花孔雀。」
我娘瞪了我一眼。
「閉嘴！
「就怕你張嘴，這麼美的臉蛋說出口的話怎麼這麼令人寒心！」
我：好吧。
「娘，今日又去哪？」
我娘一邊為我扶正頭頂的發簪，一邊解釋：
「今日去醉仙樓，聽戲去。」
聽戲需要穿得這般端正？
絕對有坑。
果然，一踏進包廂，我便看到了坐得筆直的裴湛。
又是一身白衣，見到我娘後，他立馬起身恭敬行禮。
切。
就你有禮貌。
樓下好戲開場。
我娘就借口有事回了府，臨走前還眼神示意，令我定要好生同裴湛相處。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樓下咿咿呀呀唱著戲，包廂裡卻安靜極了。
「沈小姐怎的今日如此拘謹，不似那日豪放？」
這人！
我擠出笑容。
「是呢，裴大人，裴大人倒是專一，獨愛一襲白衣哈。」
裴湛笑了笑，還未開口，包廂門打開。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哥，你不仗義，來醉仙樓竟不喊我！」
門被打開，一個一襲黑衣，桃花眼，滿是風流的男子走了進來。
哦嚯，裴家二郎？！
他輕笑出聲：
「這位仙子是誰？」
我收回從前說他的一切好話。
這人，唉，一言難盡。
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點了點頭。
「沈家沈熙寧。」
面前的裴湛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
裴鈺自顧自坐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目光卻一直注視著我。
我暗自腹誹。
果真是親兄弟，一個個，都不著調。
裴鈺這廝卻一步步離我越來越近。
「沈小姐也愛聽這出戲？巧了，我也最愛。
「沈小姐今日這枚簪子可真精致，瞧著就是城西老王頭親手雕刻的。」
裴鈺他很懂女子。
甚至比我還要懂女子，果真是在脂粉堆裡滾過的。
裴湛的眼神總會若有若無地看過來。
而我同裴鈺也接起了話茬。
交談十分歡快。
隻是這包廂裡似乎越來越冷。
令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順著冷意看去，是裴湛啊。
他此刻面色未動分毫，幽深的眸子卻透過嘻嘻哈哈的裴鈺，落在我身上。
良久，他扯出一抹笑。
這便是我冷意的根源。
明明我同他還沒定下婚事，如何我就有了被挑破同旁人奸情的錯覺？
我起身便想要回府。
裴鈺臉上還蕩著笑，沒反應過來。
馬上觸及房門之時，我被裴湛一把拉住。
旋轉一圈後，好巧不巧，我落入了裴湛的懷裡。
他的手攬著我的腰，我隻覺格外發燙。
他的眸子一直盯著我，好似大軍壓境，令我有些無法喘息。
渾似變了個人。
「熙寧今日似乎同我家二郎相處特別愉快？
「怎的，作為他未來的長嫂，這麼快想要融入我裴家了？」
媽呀，我嚇得立馬起身站好。
裴鈺一臉輕笑。
「嫂嫂？哥，沈小姐她好似還沒決定同誰結親吧？
「那裴家兒郎，我也有機會呢。」
「！！」
5
這兄弟倆是要做什麼！
我想離開這片焦灼的地方，唯一的出口卻被裴湛擋得嚴嚴實實。
跳窗吧，外頭是戲臺子，也太丟人。
我放棄了念頭。
我嘗試著開口：
「那個，裴大人，咱倆吧，的確婚事還沒定。
「有些事吧，話不能說得那麼早。」
裴湛挑了挑眉。
「哦？熙寧是覺得我還沒去提親有些等不及了？」
我：「……」
一側的裴鈺冷哼一聲。
「沈小姐，我瞧你這面相，未來夫婿定然是個結實勇猛之人。
「絕非我哥這般的儒雅文人。」
裴鈺雖浪蕩些，可這話我愛聽。
「比如我。」
至於最後這句，大可不必。
裴鈺還在說：
「看沈小姐面相和我匹配極了，著實是天賜良緣！」
……
我著實不知該說什麼。
抬頭看向裴湛，恰好看到他漸漸冷下來的臉。
「二郎，長嫂如母，怎這般無禮？」
裴鈺繼續吊兒郎當。
「大哥，太迂腐啦！」
裴湛的臉色漸漸恢復如常，他一把將我拉過。
坐在凳子上。
無視裴鈺。
「聽戲。
」
另喚來小二，直接將裴鈺請了出去。
包廂裡又隻剩下了我同裴湛。
樓下的戲文好似到了高潮。
下頭一片喝彩聲。
我咂摸著開口。
「裴大人，似乎同二郎關系一般？」
裴湛笑笑。
「二郎自幼頑劣，你今後成了他的長嫂，自是要多多擔待。」
我好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這人油鹽不進，鐵了心要娶我。
他到底看上我什麼了！
我著實想不通。
我使勁想啊想，決定以退為進。
「裴大人，瞧二郎對我的態度，隻怕今後我嫁過去，家宅不寧吶。」
自己未來妻子被自己親弟弟惦記，是個男子都忍不了吧。
這可是大忌！
不出我所料，裴湛端起桌上的茶水，淺淺飲了一口。
和煦地開口：
「二郎不敢，若他敢，腿給他打斷。
「別急，等我回府就上門提親。」
6
裴湛一介文人，做事卻雷厲風行。
我剛回到府上，就看到院子裡擺滿了大大小小一箱又一箱的聘禮。
廳堂前，我爹我娘笑出了褶子。
見我露頭，立馬喊住了我。
「熙寧！來，裴湛啊，來提親了。」
裴湛竟罕見地穿了一身黑衣。
就這會兒工夫，他還回府換了身衣衫？
不過，裴湛身側卻跟著方才被他趕出去的裴家二郎裴鈺。
在我出現前，裴鈺笑盈盈，也還有幾分規矩。
見到我後，他卻忽而起身，
朝著我爹我娘規矩地行了一禮。
一雙桃花眼卻是微微眯著。
「沈叔父，嬸嬸，二郎冒昧了，也願求娶沈小姐！」
我爹端著茶盞的手頓在那裡，我娘雙眼瞪得老大。
老半天，他們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又是順氣又是上下打量他。
我爹幹巴巴咳了一聲，也顧不得今日這場合。
「裴鈺是吧！」
對方點點頭，甚至有些乖巧。
「我女兒隻會嫁給裴湛，至於你這個花花公子，趁早S心！」
裴鈺還想說些什麼。
「沈叔父……」
我爹朝著裴湛笑了笑，轉而再度開口。
「來人，送裴二郎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