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河去衝澡時,我接到了租客的電話。 


 


「姐,哥在你身邊嗎?」 


 


「對不起,醫院通知我要保胎,我聯系不上哥有點害怕,能麻煩你讓他過來一趟嗎?」 


 


我以為她打錯了電話。 


 


走進廁所衝姜河開玩笑:「我們那租客找你,說要保胎。」 


 


姜河霎時變臉。


 


手忙腳亂擦幹身子穿衣服,撞開我就衝了出門。


 


我頭暈目眩扶住牆。


 


緩了好久,才意識到——


 


她要保的胎,是姜河的。


 


 


 



 


姜河背著我出軌這事。


 


愣是藏了一年,沒讓我發現。


 


直到剛剛溫存完,

他從我身上下來,看到屏幕上的陌生號碼時。


 


突然來了一句:「你以前懷孕好像不怎麼吐。」


 


我心裡咯噔一聲。


 


猜測到姜河大概有情況了。


 


姜河察覺到我的沉默,發出一聲笑:「瞎想什麼?」


 


「下午約了沈總籤合同,結果他臨時因為媳婦吐得厲害,放了飛機,有點不爽而已。」


 


我笑了笑,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姜河見狀不再解釋,親了親我發頂,走進廁所。


 


沒過幾分鍾,枕頭另一側的手機開始震動。


 


是老房子的租客,溫早早。


 


電話裡,溫早早帶著哭腔,聲音很小。


 


「姐,哥在你身邊嗎?」


 


「對不起,醫院通知我要保胎,我實在聯系不上哥有點害怕,你能讓他過來一趟嗎?

」 


 


小姑娘跟男朋友合租的房子。


 


我怕她慌張打錯了電話,趕緊問:「早早,我是許君然,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不要慌,你在哪個醫院?」


 


溫早早嗚咽著沒回答。


 


隻低聲重復:「拜託了,麻煩跟哥說一聲。」


 


電話就此掛斷,廁所的水聲,剛好停下來。


 


我想了想,起身朝姜河試探著開玩笑:「租客哭著找你,說要保胎。」


 


姜河霎時變臉。


 


手忙腳亂拿浴巾擦幹身子,衣服紐扣還沒扣好,就撞開我衝了出門。 


 


我頭暈目眩扶住牆。


 


緩了好久,才意識到——


 


溫早早要保的胎,原來真是姜河的。


 


 


 


2


 


姜河沒接我電話,

也沒回公司。


 


三天後,我在老房子樓下蹲到了他們。


 


董童在電話裡,猶豫提醒我:「你上去可沒回頭路了。」


 


她清楚。


 


跟姜河在一起這十二年,我們付出了什麼。


 


可她又不夠清楚。


 


後來我跟姜河,有過多少次爭吵。


 


最激烈那次,姜河氣得雙眼通紅,手指發抖。


 


他說:「許君然,你變得……有時候真讓我覺得陌生。」


 


現在想來可笑。


 


我變了,他何嘗又不是。


 


上去時,門正好開著。


 


姜河抬頭看見我,眸光有短暫的停滯。


 


溫早早怯怯上前,喊了我一聲姐。


 


姜河伸手將她攔住,輕聲哄著:「乖,你先回房。」


 


她聽話轉身。


 


直到關門聲傳來,姜河才後退讓我進屋。


 


我走進去,望著裝飾已全然不同的老房子調侃:「早知道你喜歡住老房子,就不搬了。」


 


姜河沒應話。


 


半晌,才說:「這一次,是我對不起你。」


 


「就這一次?」我坐在沙發上,輕笑追問。


 


「嗯。」


 


聲音剛出,桌子邊的玻璃杯就被我砸了過去。


 


姜河沒躲。


 


鼻梁瞬間紅腫起來。


 


卻表情不變地將接住的杯子,重新放回桌面另一側。


 


我閉眼深呼吸幾次,逼自己平靜下來。


 


「來吧,說說你們的故事,多久了?」


 


姜河沉默許久,仍是鎮定。


 


「沒必要問這些吧。」


 


「要離婚成全你們嗎?」


 


他搖了搖頭:「我沒打算離婚,

你知道的,我們斷不了的。」


 


「那你踏馬到底為什麼?」


 


我心髒痛得厲害,沒能成功控制聲音的顫抖。


 


姜河聽出來了。


 


他靠著沙發坐下,點燃一根煙,眼睛有了淚意。


 


「她一年前拖著個破行李箱來租房子,不夠錢給押金,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你記得嗎?」


 


我皺起眉,聽見他頓了頓說:「有點像十八歲的你。」


 


 


 


3


 


姜河說我十八歲時愛哭。


 


但他不知道,到姜家之前,好長一段時間,我心中隻有恨,沒有眼淚。


 


我恨我爸。


 


恨他到S,還要在我臉上留下難消的淤青,讓我難堪。


 


恨我媽。


 


恨她在我餓到去翻垃圾桶,絕望到想跳樓時,

她都沒有出現。


 


見姜河的第一面,我也有點恨他。


 


恨他回來後,用詫異的口吻問我:「你媽帶你過來,留下這一千塊就走了?」


 


唯一不恨的。


 


隻有姜河媽媽。


 


因為那晚,她拿出藥膏替我抹傷口時說:「阿姨正想要女兒,你來得剛剛好。」


 


藥膏很涼。


 


凍得我難受,我攥緊衣服下擺,SS忍住沒敢動。


 


第二天起來,阿姨煮了碗面,祝我生日快樂。


 


晚上姜河帶回來個蛋糕,他悻悻摸鼻子解釋:「昨晚你身份證掉出來,我不是故意看的。」


 


身份證上的日期,是我爸上戶口時瞎編的。


 


他們不知道。


 


我也沒糾正。


 


隻是閉上眼睛許許願時,忍不住想——


 


許君然,

好好考大學,以後別再過得那麼苦了。


 


後來我問姜河,為什麼要幫我慶祝生日。 


 


他瞪我一眼,佯裝生氣。


 


「你知不知道房間隔音有多差,就算你捂著被子,我也能聽見你哭但又不敢大聲哭的聲音。」


 


「不幫你慶祝,我怕你第二晚哭得更厲害,吵到我睡覺。」


 


「況且怎麼說,我也是當哥的人了,對吧?」


 


我聽得眼眶發熱。


 


姜河見狀,誇張地大喊起來:「又來了,給我憋住。」


 


可是後來,我重新學會了憋眼淚。


 


他又不樂意了。


 


總希望我跟從前一樣,哭一哭依賴他。


 


可惜,我沒能再如他願。


 


就連此刻,跟他對峙時,他眼角都湿潤了。


 


我都沒哭出來。


 


隻是轉頭抽了抽鼻子,在餘光掃到溫早早的身影時,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4


 


姜河察覺到我的意圖。


 


將我拽住,語氣很硬:「我不想跟你鬧,但她剛保住孩子,別動她。」


 


我抬眸對上他,一字一詞問:「如果我非要呢?」


 


下一秒,姜河的手就掐上了我脖子。


 


「你別逼我。」


 


我直接一巴掌甩過去,尖利的指甲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也沒松手。


 


溫早早大概是害怕,紅著眼眶上前,表情脆弱而卑微。


 


「姐,對不起,我生完孩子就走可以嗎?這個孩子給你,我知道你生不了……」


 


「夠了。」


 


姜河啞聲喝住她。


 


溫早早抿著唇低下頭,沒敢繼續往下說。


 


我眼眶終於熱了熱,臉上卻不由自主笑出來。


 


「姜河,她連這也知道啊。」


 


「那你還記得,我兩次流產,再也生不出孩子是因為什麼嗎?」


 


姜河僵住,緩緩松了手。


 


「記得。」


 


第一次流產,孩子還不到三個月,姜家失火,我衝進去把姜河背了出來。


 


一命換一命。


 


第二次流產,孩子已經八個月,姜河生意失敗被人帶走,我喝下一杯杯酒,將他贖回。


 


又是一條命。


 


還賠上了自己。


 


姜河狼狽趕來,正好聽到醫生的宣判,哭得比我還崩潰,一直說對不起。


 


還說:「我這輩子隻要許君然,再也不要孩子。」


 


那天,

我正好 24 歲。


 


從那以後,我就不哭了,也不準姜河再哭。


 


因為等著我們的,還有他被騙欠下的五百萬巨款。


 


我臉皮比姜河的厚,隻要能賺錢,可以不要臉求爺爺告奶奶帶著發財。


 


老房子也是我去舔一個姐的臉,便宜租來的。


 


一住就是五年。


 


28 歲,我們終於走狗屎運,搞的項目爆火,賺錢還清債務,還買下了老房子。


 


29 歲,我們搬新家,一切都變好了。


 


但我跟姜河,也開始三天兩頭吵了起來。


 


他不理解我,明明我們項目穩定,新投資也開始賺錢了,為什麼還不撿起自己的尊嚴。


 


我也不理解,他為什麼嫌我賺錢丟臉,嫌錢腥。


 


更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在我 30 歲時,用溫早早像我 18 歲的理由,

那麼用力刺傷我。


 


想到這,我難得想大哭。


 


「姜河。」


 


姜河聽到我的叫聲,偏頭擦掉眼角的湿潤。


 


「說過的話,是不能隨便反悔的。」


 


一說完,我對著面前的溫早早猛地抬腳,下S力氣往她肚子踢過去。


 


溫早早跌在地上,下身鮮血湧出。


 


姜河瞳孔收縮。


 


慌張將溫早早抱起,跑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許君然,有時候,我真希望從不認識你。」


 


 


 


5


 


回去當晚,我就發起高燒。


 


迷迷糊糊地夢到了姜河媽媽。


 


在她面前,我好像變回了那個十八歲的姑娘,哭得泣不成聲。


 


「阿姨,你不該收留我的。


 


阿姨目光呆滯,臉上已沒了初見面時的笑意。


 


隻是一直看著我。


 


好像透過我在看誰一樣。


 


我低聲嗚咽提醒她:「我是許君然 ,給你當女兒的許君然啊。」


 


聽到聲音,她清醒了一些。


 


「許君然。」


 


「君然啊,你跟姜河好好的。」


 


「可是姜河欺負我。」


 


「這樣啊……」


 


她嘴巴動了動,似乎還在說著什麼,然而我思緒漸漸飄遠,沒能聽清。


 


猛地睜眼,我對上了董童的視線。


 


董童長呼一口氣:「燒三天,終於醒過來了。」


 


我找回思緒,感覺臉色有些涼,伸手一摸,竟是眼淚。


 


我擦掉眼淚看向四周,病房除了她,

沒有別人。


 


董童打量著我臉色,默契地什麼都沒問,隻是緊張地留在病房,一直陪著我。


 


第二天,我按捺不住,給姜河打去電話。


 


姜河開口就是諷刺:「董童不是說你高燒不退,沒醒嗎,怎麼不繼續裝下去,不怕我生氣了?」


 


原來董童那麼小心翼翼,就因為這個啊。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笑。


 


姜河的聲音頓了頓,透出幾分疲憊。


 


「我現在真的沒空陪你玩這些,過幾天我會回去,行了吧?」


 


等不到幾天後了。


 


有個答案,我現在就想知道。


 


我打斷他:「溫早早的孩子,還在嗎?」


 


回應我的是電話掛斷聲。


 


好在出院那天,我還是從溫早早口中得到了答案。


 


也不知道是什麼孽緣。


 


原來溫早早跟我在同一個醫院,看見我,她淚如雨下:「孩子沒了,你滿意了嗎?」


 


「滿意。」


 


不開玩笑,那會我都笑彎了眼。


 


「你……」


 


她抬手想要打我。


 


姜河見我收起笑意,不動聲色牽住她的手:「走了。」


 


擦肩而過時,我叫住了姜河。


 


「明晚,我在家等你,記得回來。」


 


 


 


6


 


姜河回來時,我還在客廳辦公。


 


進門後,他走過來合上我電腦屏幕。


 


「都一點了,先睡吧。」


 


語氣尋常得,好像那些事從未出現。


 


我被迫中斷工作,也不惱。


 


「聊吧。」


 


「聊什麼?

」他詫異問我。


 


他以為我叫他回來,是我的退讓,跟以往吵架一樣說上幾句關心的話,這事就過了。


 


「我查過了,溫早早男朋友是你弄走的。」


 


「所以呢?」


 


他明知故問。


 


我起身走回房間,拿出離婚協議丟在桌面:「喜歡得那麼厲害,不成全你們就是我不懂事了。」


 


姜河看著那份文件,拿出煙盒,輕笑一聲。


 


「沒有必要吧?」


 


我抽走他的煙,答非所問:「有。」


 


「前幾天發燒時,我夢到你媽了。」


 


姜河頓時黑臉,再次掐住我脖子,恨得咬牙切齒:「那你怎麼還敢跟我提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