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匆匆趕來,黑著臉拉起溫早早就走。
溫早早甩開他的手,捂住臉痛哭。
「我哭你不高興,跟你頂嘴也不高興,你到底想我怎樣,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河瞥我一眼,表情無奈。
「她這樣整天要S要活,挺沒意思的。」
我挑眉,嗤笑反問他:「你之前不就是喜歡她這點?」
姜河笑著搖頭。
「可能是我搞錯了,你這個年紀時,比她好多了。」
「姜河!」
溫早早憤恨打斷他,而後跺了跺腳,哭著走了。
據說沒多久,他們就散了。
遲京特意來電打探我的想法。
他不敢直問,含含糊糊說了幾句。
我琢磨出他的意思,氣得想笑:「我沒那麼蠢。
」
被戳穿心思,遲京也不惱,隻是跟著笑:「我這不是擔心嗎?」
你站在什麼位置擔心我呢?
我猶豫著,沒把話問出口。
敷衍兩句,就掛了電話。
再次碰見姜河,是在他媽媽的忌日。
以往我們都是上午去拜祭的,為了避開姜河,這次我特意等到快下班才過去。
沒想到還是碰到了一塊。
姜河靠在墓碑上,語氣帶著笑。
「等你半天,還以為你不來了。」
他慢悠悠起身,給我騰出地方。
我將東西放在地上,自顧自向他媽媽嘮叨。
「阿姨,跟你匯報一下今年的情況,我跟姜河分開,自己開公司了。」
姜河沒分寸插話。
「說這些,也不怕她生氣啊。
」
「你出軌跟別人弄出孩子都不怕她生氣,我怕什麼。」
「閉嘴!」
姜河惱了,著急厲聲喝住我。
我別他一眼,有的沒的繼續往下說。
他鼓著氣,末了才接話解釋:「媽,別聽她瞎扯,我們吵架鬧脾氣而已。」
「是,我有不對,但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除了她,我跟別人根本過不下去。」
「你幫我一下,讓她早日原諒我,好嗎?」
我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非要這麼惡心我嗎?」
周遲不躲不閃,低頭認錯。
「對不起。」
明明是深秋,我心裡卻像燒起一團火,悶得難受。
幹脆拿起東西就走,卻又被他拉住。
「晚上一起吃飯?」
我用力打掉他的手。
穿著高跟鞋踩上他的腳,走得頭也不回。
14
那天開始,姜河天天到我樓下等我。
任打任罵都不走。
被逼得無奈,我在家辦公了一段時間。
遲京對此很不開心,評價我對姜河還是太心慈手軟。
我不服氣。
「不然怎麼辦,違法犯罪的事情,我幹不來。」
遲京頓時失笑。
「誰讓你幹那些,算了,我幫你?」
沒幾天,姜河酒喝多跟人打了起來。
姜河助理給我電話,語氣遲疑:「姜總頭破了不肯治療,說……要等你來。」
我很無語。
「告訴他,等他S了,我可以去幫他收屍。」
姜河也是個心狠的。
我不願意去,他就自己來。
沒過多久,姜河助理慌慌張張再次打來電話,問我有沒有見過姜河。
「我怎麼可能……」
我夾著電話穿鞋,打開門,想說的話在看到姜河後止住了。
姜河頭破血流地坐在地上,朝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臉。
「挺疼的。」
我關上門,拿好電話。
「在我家門口,過來領人吧。」
姜河撐手起身,站得有些踉跄。
「去哪?」
我面無表情按下電梯按鍵。
「約會。」
姜河扶牆往前走幾步,神情倏然變得落寞。
「這些年,你總是這麼冷靜。「
「就算我現在鮮血淋漓站在你面前,
你還是這樣,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你留在我身邊,到底是因為愛,還是愧疚。」
我被他的話刺得內心作痛。
「姜河,我真的欠你什麼嗎?」
姜河不由得一愣,他低垂著眉,沒有應答。
看吧。
他也知道。
「丟我在你家,是你那隱身的爸主動接的活,他對我媽心思早就不幹淨,你不是猜到了嗎?」
為什麼單單怪我。
還把我的愛說得那麼不堪。
讓人委屈。
15
遲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在我耳邊打了個響指。
「看你半天了,看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撐起笑臉。
「他們在放煙花,
好開心啊。」
他看出了我的難過,低聲提議:「吃完飯我們去買,你也可以放。」
我趕緊擺手拒絕。
「不要,我有放煙花恐懼症。」
遲京頓住,對那幾個字感到好奇。
怎麼說呢。
我爸是個遊手好闲的無賴,一年沒工作幾天,錢都指望不了。
煙花更是不可能有的。
可能是因為放煙花的人,笑得太開心了。
我總喜歡看。
小時候村裡的人看我眼饞,有時候會硬塞幾根仙女棒過來,讓我在小孩堆裡跟著跑。
有一次,有個小孩不小心將我衣服燙了一下。
我爸知道後,明明是別人送的破舊衣服,他硬要訛別人五百塊。
衣服本就破破爛爛,是個明眼人都不可能給的。
他氣起來,
當場打了我一頓。
罵我白眼狼,不懂事,糟蹋錢,諸如此類的話。
最後,那個小孩家長看不過眼,給了他五十塊。
他才罷休。
自那以後,我就不敢放煙花了。
「當然,這不妨礙我向往快樂,煙花我還是愛看的。」
遲京看著我,聲音沙啞而低沉。
「怎麼每次見面,你都要讓我心疼一次呢。」
真是的。
幹嘛要把我說得那麼可憐啊。
我趕緊將菜單推過去。
「別說這些了,來,看看要不要再加點菜。」
遲京將不看它,直勾勾地盯著我。
「許君然,你放下他了嗎?」
我對上他的視線,輕輕「嗯」了聲。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
遲京勾起唇角,直白得讓人措手不及。
我拒絕得很幹脆。
「別了吧。」
遲京蹙眉反問:「為什麼?」
「要說玩吧,你才三十二,按男人的標準來說算青年才俊,倒貼的年輕女孩一大堆。」
「要真處吧,我一個離過婚,生不出孩子的三十歲女人,在市場上是沒有競爭力的。」
說到這,我自嘲地笑了笑,低聲問他:「有必要嗎?」
遲京肉眼可見地怒了。
「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傳統庸俗的人?」
我雙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直言:「經過姜河的教訓,現在我認為男人都是。」
姜河閉了閉眼,逼自己冷靜下來,睜眼時語氣放緩。
「我們家對血緣沒那麼執著,我就是領養的,有沒有都無所謂。
」
我動了動嘴唇,聲音剛溢出喉嚨,就被他打斷。
「不用著急反駁,你可以慢慢想清楚,再給我答案。」
那頓飯,我吃得不知滋味。
心緒被他攪得一團混亂。
16
董童說,那正是我心動的體現。
心動,我不否認。
但成年人的愛情,早就不是心動那麼簡單。
還要權衡利弊,計較得失。
我想了幾天,想得頭痛。
幹脆放棄掙扎,倒在床上大睡。
凌晨時,電話的震動將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按下接聽鍵,聽見姜河的聲音。
「以前我挺不理解我媽為什麼要自S的,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我睜開眼,坐了起來。
「什麼意思?」
姜河似乎在走動。
「沒什麼,上次你說完那些話後,突然覺得我跟我爸一樣,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許君然,上次你不該救我的。」
「算了……說這些也沒意思,不過如果這次我還那麼幸運活下來,能和好嗎?。」
我皺起眉,下一秒就聽見他說:「如果不能,記得把我葬在我媽旁邊。」
然後電話就這麼斷了。
我愣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在幹什麼。
趕緊報警。
很快,我得知了他學他媽放火燒房子這個消息。
他被救出來時,還有意識。
隻是固執地不肯去醫院。
直到看見我,才牽強地裂開嘴角:「看來我還是那麼幸運。
」
我木然走過去,連扇他三巴掌,聲音是控制不住的哽咽。
「一巴掌,是替你媽扇的。」
「一巴掌,是為孩子扇的。」
「最後一巴掌,是為我自己,以後,你連我哥都不算了。」
姜河當過我丈夫,更早以前,還當過我哥。
可那把火,把我們最後的羈絆也燒斷。
再無瓜葛了。
17
離開後,我在車裡坐了很久。
凌晨四點,想不開給遲京打了個電話。
遲京拖著懶音喊我名字。
「怎麼了?」
我啞著聲問:「如果我說,現在很想看煙花,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聽筒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不會,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他來得很快。
看到我紅腫的雙眼,什麼都沒問,直接將我帶上車往郊區開。
我打破沉默,主動問他:「大早上的,你哪來的煙花?」
遲京點燃煙花跑回來。
「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那次說完我就備上,隻等這一天了。」
我側頭,第一次沒有抬頭看煙花。
煙花放在天亮正好結束。
遲京回到樓下,下車送我。
「上去好好睡個覺,什麼都別想了。」
我有些遲疑:「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他輕笑一聲。
「等你睡醒再說,上去吧。」
他看著我轉身,往車裡走。
我掙扎了一秒,順從心意喊住他:「要不要上去坐會?
」
遲京停下腳步,回頭時眼神倏然變了。
「許君然,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一旦上去,我就不走了。」
我握住他的手。
「知道。」
18
姜河還是走了。
一年後,他的助理將他遺囑帶到我面前,說:「半年前他精神就不太好了,一直在吃藥。」
「他想找你但又不敢找,走時沒多大痛苦。」
我笑得眼淚直飚。
這次,姜家是徹底沒人了。
他將所有東西都留給我。
還給自己買好了墓地,就在他媽媽旁邊。
下葬那天,天氣很不好。
回來後,遲京怕我想不開,一直跟著我。
「離婚前那次吵架,
我說繼續鬧下去,我們大概很快會跟他媽媽一樣,變成一捧灰。」
「可是我們離婚順利,都不怎麼鬧了,為什麼他還是想不開?」
我想不明白。
遲京抱住我:「他做錯事承受不起後果,跟你無關。」
「是他活得不夠堅韌。」
董童在旁不確定問我:「你不會也想不開吧?」
我猛地回神,從悲傷中抽出自己。
「呸。」
「什麼玩意?」
遲京爽朗一笑,將我抱得更緊。
「就算你想,我也不準。」
我推開他強調:「我不會!」
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別想拖我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