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張眉眼間和我有三分相似的臉,猝然站在我面前。
帶著狠戾與挑釁。
「你猜,他是愛你,還是更愛這個孩子?」
接著在眾人的驚呼中,我被她猛地拖入泳池。
還在有人聽見呼聲,將我們二人從池子裡撈了起來。
我咳的嗓子幾乎說不出話,雙目充血。
等司城趕到。
我正躺在蘇晚懷裡,臉色蒼白。
池水不深,落水時孟然將我鎖在身下。
背脊狠狠撞在池底。
此時小腹正傳來一陣陣難捱的抽痛。
身下似有溫熱溢出。
蘇晚第一個察覺到我的異樣。
「你怎麼了?別嚇我!」
司城聞言,慌張地想要撲到我身邊。
卻被一旁孟然扯住衣角,
腳步一頓:
「阿城,我肚子好痛!救救我們的孩子!」
孟然的話猶如驚天霹靂,周遭的人紛紛噤聲。
就連抱著我的蘇晚都身形一震。
也是。
任誰都不會想到,人前愛妻如命的司城。
不僅在外養了一隻金絲雀。
就連孩子都有了。
一面是我,一面是孟然和孩子。
眾人目光炙烤下,司城似行將就木的老人。
踉跄無錯。
直到人群中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僵局。
「她,她好像羊水破了!」
司城眼底的驚慌刺痛了我。
他頭也不回地將孟然抱起。
走得那般堅決。
直到淚水模糊了他的背影。
化作陰影,
徹底消失。
我才敢張口,讓呼痛聲溢出。
說實話,我有些怕。
怕司城不夠堅決。
怕他會回頭。
怕他看到我的狼狽。
好在他沒有。
身下血紅色的花朵簇擁著綻開。
緊繃的心弦放下。
在周圍驚慌的表情中。
失去意識……
8
從麻醉中蘇醒時,身下還殘留著冰冷器械進入帶來的疼痛。
我咬著牙,微微挪動了雙腿。
身下立刻有一股濡湿感傳來,提醒著我。
那個原本應該在我和司城懷中,如珠如寶疼愛長大的孩子。
帶著我和司城的最後一點羈絆。
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一刻,我才發現。
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堅強。
破碎的哽咽聲從喉間溢出。
一個身影快步走至床邊後,腳步停止,卻不敢上前。
窗外已經是深夜,司城的身影隔絕了醫院走廊裡的燈光。
整個人隱匿在黑暗中,神色難辨。
可我還是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對方臉上反光的淚痕。
司城垂落的右手上胡亂裹了幾圈繃帶,被血水浸成深色。
血腥味有些濃厚。
我無力去探究,隻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良久,才淡淡開口:「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的聲音啞的驚人,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感。
司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無措地想要安慰我。
「才三個月,
看不出來的……」
「我問的是你和孟然的孩子。」
空氣瞬間僵到極點。
司城再也無法強裝鎮定。
撲通一聲。
跪在病床邊,緊緊抓住我的手,帶著隱忍的哭腔解釋:
「對不起……對不起,林禾,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懷了我們的孩子……」
我費力將手抽出。
「這些日子,你說了多少次『對不起』還數得清嗎?」
「我們分開吧,我沒有那麼寬廣的胸懷,和害S我孩子的S人兇手在一個屋檐下!」
司城身形一顫。
眸中滿是錯愕。
我故意提醒他:
「你忘了嗎?
那年去廟裡,主持說你命裡隻有一子。」
「所以……司城,說到底,在你出軌的那刻,就已經把我們孩子的生路堵S了。」
「你就是那個……S人兇手。」
司城走時塌了背脊。
悲慟的表情還縈繞在我腦海。
這些話有多傷人,我再清楚不過。
可我必須這麼做。
畢竟,還剩不到兩個月。
我必須要和司城離婚。
對於一個厭惡受人脅迫,又偏執頑固的人來說。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激起他對我,還有孩子的愧疚。
主動讓步。
9
蘇晚來醫院看我,告訴我孟然生了個男孩。
第二天就被司城派人送到了國外。
話裡話外滿痛斥司城渣男。
為我鳴不平。
我無心地應著。
那對母子的去向我毫不在意。
司城是在傍晚來的。
遞給我一份協議。
我接過,有些失望。
不是離婚協議書。
而是一份轉讓協議。
他自願將名下財產,以及公司所有股份轉讓給我。
「我隻有你了,林禾!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最後一次!」
司城雙眸猩紅,卑微討好。
像是一隻搖尾可憐的喪家犬。
我別過眼,將手裡的協議撕碎。
「司城,別裝傻,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你不想要,可顧家想要,不是嗎?」
司城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他算的太準。
父親母親得了他的信,趕來醫院。
打扮精致的母親踩著高跟鞋踏進病房。
面對剛剛流產,身體虛弱的女兒,沒有一句關心。
抬手就是一巴掌。
「誰準你提離婚的?沒了司家的生意,我們家公司每年要損失多少你知道嗎?」
「一點小事就要耍脾氣,鬧離婚。瞧瞧你現在哪裡有半點顧家女兒的樣子!」
耳朵的嗡鳴聲還沒消失,臉頰有些發燙。
我漠然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母。
從八歲穿越到如今。
整整二十年。
我從未在這對父母身上汲取到任何的溫暖。
十歲那年生水痘。
他們為了談生意,將我鎖在家裡。
我燒了整整三天。
要不是我養的寵物狗衝出去,撞壞了鄰居家的花園。
引來大人上門,恐怕我早就悄無聲息S掉了。
曾經一次次的反省自己,小心翼翼討好。
得到的隻有無視與冷漠。
我有些好奇司城和他們做了什麼交易,給了多少好處。
才能讓一向對我漠不關心的他們。
來對我施壓。
終於,一直沉默的父親發話,語氣不容置喙。
「隻要你還想認我們這個父母,今後就不要再提離婚二字!」
呵,多麼可笑。
曾經無比奢求的親情。
如今倒是成了司城手上逼我妥協的利刃。
隻可惜,這步棋他走錯了。
如今我已經不稀罕。
看著面前冷漠的二人,
我正色道:
「這個婚,我一定要離!」
「你再說一遍?!」
「這些年,你們究竟是拿我當女兒,還是攀附司家的工具?」
在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乖巧聽話,任人擺布。
如今頭一回聽我將他們的私心揭破。
父親臉色有些難堪。
母親則是怒不可遏上前,高高揚起的巴掌準備再次落下。
這次卻被我輕易躲過。
在父母驚恐的眼神中,攥緊桌上的水果刀。
朝著手腕處割了下去。
母親的尖叫刺破病房的寧靜。
「林禾你要幹什麼!」
父親想要上前制止,被我用刀刃逼退。
「別過來!」
吼完,我又在傷口處狠狠劃了兩刀。
司城推門而進時,
看到的便是我瘋狂自殘的景象。
手腕上皮肉翻起,猙獰恐怖。
鮮血順著手腕,汩汩流出。
白色病號服,染了大半。
觸目驚心。
下一秒,刀尖和傷口上方被他同時攥住。
尖銳的疼痛讓我有些想要暈厥。
接著身體就像一個破碎的娃娃倒了下去。
眼前隻剩眾人的驚慌失措。
醫護人員一窩蜂的湧進來。
母親被推搡著退到牆角,掩面哭泣。
父親腳步躊躇,終究是沒敢上前。
我被司城緊緊摟在懷中,抬眼是對方的驚恐無助。
猶如一頭走投無路的兇獸。
撕心裂肺的哭喊,似乎在說些什麼。
我意識模糊到難以聽清。
思緒已然被拉入了另一個時空。
耳邊隻剩嘀嗒、嘀嗒。
血水落地的回響。
10
司城大約嚇壞了。
整整半個月,推掉了所有工作。
寸步不離守在床邊。
沒有再給我半點和旁人相處,又或者自己獨處的空間。
就連父親母親想要來看我。
也被司城黑著臉擋在病房外。
「答應你們的不會食言,作為交換,從今往後請你們不要出現在林禾眼前。」
隔著病房門,隱約傳來母親的哭聲。
似乎是對那天的事情心有餘悸。
出院後,司城收起的家裡所有的尖銳物品,就連床頭、桌角上都包了一層厚厚的防撞墊。
我看了一眼,默默打開衣櫥。
準備收拾幾件衣服搬去客房。
司城見狀,
急忙上前摟住我的腰,卑微道:
「林禾,我保證不碰你。求你別走!」
我沒有說話。
或者說是自從那天在醫院醒來後,我們就陷入了一種僵局。
司城單方面的討好。
我單方面的無視和沉默。
我用力掰開環在腰上的大手。
立場堅決。
司城的手臂還僵滯在半空,嘴唇咬的發白,失望垂眸。
等再睜眼,雙眼早已布滿了血絲。
他將我抱到床上,掖好被角,主動搬去了客房。
三月期限,隻剩半月。
司城似乎在躲著我,每早出晚歸,幾乎沒什麼碰頭的機會。
我倒也更自在,在院子裡的吊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
後來我才知道他去做手術了。
結扎手術。
手術單就放在客廳茶幾的一角,很難看不到。
劉媽遞給我的時候,我隻掃了一眼,就叮囑她物歸原處。
對方猶豫開口:「夫人不給先生打個電話問一下嗎?」
我搖頭,「他愛怎麼作是他的事。」
司城這麼做,無非就是苦肉計,想要示弱討好。
他在賭,賭我會心軟。
換作以前,我大約會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