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年,司城疼我入骨。


 


他是人人稱羨的模範老公。


 


可當我躺在病床上,冰冷的器械進入身體時。


 


我的丈夫卻在手術室外,為另一對母子稽首禱告。


 


他的孩子平安降生,我的孩子長眠於地。


 


看著他痛苦,愧疚,撕心裂肺。


 


我反而笑得開懷,句句戳他痛處。


 


「你忘了嗎?那年去廟裡,主持說你命裡隻有一子。」


 


「所以……司城,說到底,這個孩子在你出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結局。」


 


「你才是那個……S人兇手。」


 


1


 


和司城年少相識,十年相戀,結婚七載。


 


年少時的愛,真摯熱烈。


 


熱烈到我們都對那句相守終老的誓言堅定不移。


 


卻從未想過故事會以這種難堪的結局落幕。


 


2


 


司城喜歡孩子。


 


我一直都知道。


 


即便他掩飾的再好,也掩不住每每遇到小區裡那幾張稚嫩的小臉時,眼裡濃稠到化不開的愛意。


 


還有聚會上,朋友調侃著說要提早回家陪孩子時,司城羨慕與落寞交織的表情。


 


我不喜歡孩子,但還是為了他。


 


提出去做試管。


 


我怕疼。


 


司城知道。


 


穿刺取卵、胚胎移植、羊水栓塞。


 


這些字眼像是砂礫一般,紅了司城的眼睛。


 


那晚,司城將我摟在懷裡,聲音暗啞,


 


「林禾,我不想讓你受這些苦,更不想去承擔失去你的風險。」


 


「我愛你,即便沒有孩子,

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動搖!」


 


司城愛我。


 


我從未懷疑。


 


即便是那日在醫院,我看著他,陪另一個女人出現在 B 超室外的時候。


 


也沒有上前質問。


 


而是躲在走廊的拐角處,忍住指尖的顫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司城,你在哪兒?」


 


「今天要見個客戶,早上走的時候不是和你報備過嗎?這麼快就忘了,老婆。」


 


手機裡司城的語氣依舊平淡。


 


「老婆」二字咬得極盡柔,找不到絲毫破綻。


 


我的血液卻在一瞬間凝結成冰。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耳間翁鳴。


 


喉間堵塞到難以呼吸。


 


司城在撒謊!


 


他對我撒謊了!


 


語氣稔熟到我忍不住猜想,

在看不到的地方。


 


無數次通話中,彼此訴說的愛意與牽掛裡摻雜了多少謊言。


 


我渾噩到不知何時掛斷電話。


 


像個小醜一樣窺視著二人。


 


司城身形高大,女人的樣貌被擋的嚴實。


 


隻有對方隆起的小腹無論如何遮掩不住。


 


司城的手覆在上面,動作格外輕柔。


 


一家三口,場面說不出的溫馨。


 


我惶然定在原地。


 


渾身的力氣被抽空,手上診斷書溜走。


 


我蹲地去撿,卻怎麼都撿不起來。


 


淚水糊了視野,打湿白紙黑字『妊娠早期』的字樣。


 


周遭投來異樣的眼光,狼狽席卷全身。


 


我呼出了沉寂多年的系統。


 


「檢測到宿主開啟強制脫離,請在三個月內完成『離婚』任務,

任務成功即可脫離,否則將被強制抹S!」


 


那一刻,18 歲的顧林禾做出的決定。


 


28 歲的顧林禾後悔了……


 


3


 


司城回家時,我已經忘了在陽臺澆了多久的花。


 


關門聲響起不過兩秒,背後有人快步走來。


 


一陣失重,我被人打橫抱進室內。


 


司城扯過沙發上的毛毯,將我攏住。


 


皺著眉打趣道:


 


「這是我們家,不是金山,你也不是白娘子。」


 


我歪頭看向陽臺。


 


那盆劍蘭已經被我澆透。


 


順著架子,水流在地上匯聚了薄薄一層。


 


漫過腳底,在秋風的加持下,本是刺骨的冷意。


 


可我竟無知無覺。


 


司城抽過一旁的紙巾,

抓過我的腳踝,擱在大腿上,細細擦拭。


 


他低著頭,長睫投下一片陰影,雙眼宛若秋池溢滿星光。


 


一如既往的蠱惑。


 


後跟處水漬浸湿了薄薄的西褲,湿熱感傳來。


 


心底悄悄升起一股依戀,和理智拉扯。


 


面對司城的溫柔,無論是真心還是偽裝。


 


我都多麼希望今日所見,隻是一場噩夢。


 


明早醒來,我和司城依舊是那對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可掌心傳來的痛感確如此清晰,尖銳。


 


我沉聲問他:「許仙為白娘子掃塔一世,白娘子也為許仙撐傘遮蔽,兩個人一個在塔內,一個在塔外相守一生,直到許仙老去,油傘殘破。」


 


「司城,我不貪心,十年,十年就好……」


 


「違背的話,

就讓我們像故事的結局一樣,永不相見好嗎?」


 


幾乎是一瞬。


 


司城眼神晦暗,抓著我的肩膀厲聲打斷:


 


「林禾!別說這種話!你今天怎麼了?」


 


我將對方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


 


啞然失笑。


 


「大概是今天的電影太悲情,我還沒緩過來吧。」


 


司城劫後餘生般松了口氣。


 


他從不會吝嗇將愛意宣之於口。


 


八歲那年,初見。


 


司城承諾會保護我,他做到了,即便每次都會被揍到嘴角流血。


 


十五歲那年,少年怦然心動。


 


司城沒有說話,隻是在一個午後的樹蔭下與我十指相扣。


 


承諾心照不宣。


 


二十一歲那年,一紙婚書。


 


司城紅著眼,

許下一輩子的相濡以沫,不離不棄。


 


可如今,大概是對那句「永不相見」心有餘悸。


 


又或許是因為那個女人亂了他的心。


 


司城久久的沉默。


 


隻是伴著曖昧的燈光,細密地親吻我的眼皮,鼻尖,直至嘴角……


 


悲痛化作失望湧進胃裡。


 


我猛地將他推開,小跑到衛生間,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聲。


 


4


 


司城心疼地幫我拍背,擦去嘴邊的殘穢


 


隨即像是想到什麼,眼睛一亮,隻是還未來及開口。


 


美夢被我無情擊碎。


 


「晚上吃多了,胃痛而已。」


 


臥室裡,我閉眼假寐。


 


感受著司城略微粗糙的手指,輕柔地在我胃部打圈。


 


接著手指遊移到小腹。


 


摩挲過一處凸起的紅色疤痕。


 


肌理下一抹細微的脈搏跳動,是司城期盼已久的孩子。


 


可惜司城不會知曉。


 


記憶回到司城的繼父出獄那年。


 


我被男人綁架,要挾司城自斷一掌。


 


看著司城即將落在右手的刀刃。


 


那時的我,不知哪來的勇氣。


 


竟直直地衝著男人刀子撞了上去。


 


失去意識前,耳邊隻剩隱約的警笛聲和撕心裂肺的呼喊。


 


其實我對醫生口中的「孕早期流產,子宮受損嚴重,難以受孕」這類說辭是沒有太多感覺的。


 


倒是司城,怕我傷心,哽咽著安慰了我一整夜。


 


「林禾,我愛你,無論有沒有孩子,我還是我,永遠不變!」


 


啪嗒。


 


淚水冰涼,

打在肌膚上。


 


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細微的顫動讓司城回神,慌張地去擦拭。


 


唯恐被我發現。


 


他哭了。


 


可明明許下承諾的是他,越界的也是他。


 


是心疼嗎?


 


還是愧疚?


 


我都已經沒有力氣去探究了。


 


5


 


「真的隻有離婚這一個節點可以脫離了嗎?」


 


「是的宿主。」


 


系統的語氣冰冷,不容置喙。


 


有些棘手。


 


司城刻進骨子裡的偏執與狠戾。


 


即便我揭穿他出軌的事實,他也絕對不會輕易首肯。


 


這點,在半個月後的雨夜得到證實。


 


我在刻意避開司城的親近。


 


親吻時故意歪頭,讓吻落在臉頰。


 


夜晚對方熾熱的胸膛貼上來時,謊稱身體不適,將他推開。


 


一次,兩次,一反常態。


 


司城不是傻子。


 


像是為了驗證心底那個可怕的猜想。


 


借著酒勁,我被他捆住手腳,壓在床上。


 


急促的呼吸打在脖頸,帶著酒氣的吻就要落下時。


 


我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到底還是失控了。


 


「啪」的一掌落下。


 


手心微顫。


 


司城歪了頭,久久沒有回神。


 


直到我將他出軌的證據,一樁樁一件件攤開。


 


私家偵探給出調查結果其實不足為懼。


 


真正致命的是那份羊水穿刺親子鑑定。


 


我緩緩推到司城眼前。


 


「是那個叫孟然的女人寄給我的。」


 


「我們離婚吧。


 


窗外閃電打下的一瞬,司城的表情一寸寸龜裂,猶如深陷海底。


 


難以自救,唯餘恐懼。


 


「……對不起,對不起……林禾,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


 


「我隻求你相信,隻是一場意外,我對她沒有任何感情!」


 


「可你愛那個孩子。」


 


司城愣了一下,他否認不了。


 


「至於孩子,我會找一戶人家收養……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垂著頭,嘴角苦澀:


 


「司城,我們都不是犯了錯,也能被請輕易原諒的年紀了。」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擬好,放在書房的抽屜裡。」


 


「她們是去是留……都沒必要和我解釋。


 


我用力笑著,淚水不知何時流落兩腮。


 


那晚,司城的防線崩潰。


 


撕掉離婚協議書,固執地將我禁錮在懷中。


 


一遍又一遍,哽咽道歉。


 


直到淚水打湿我的發頂。


 


「林禾,除了離婚,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6


 


司城似乎失憶了。


 


離婚的事情隻字不提。


 


三月的期限隻剩兩月,即便是我強制起訴離婚,以司城的權勢,無異於螆蜉憾樹。


 


我不由有些心急。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粘人,會時時刻刻跟我發消息報備行程。


 


讓我陪他去各種拍賣會,再將拍來的孤品,在周圍驚羨的目光中為我戴上。


 


又或者在各種公眾場所,毫不避諱地將一隻小蜜蜂胸針別在胸前。


 


那是十八歲那年,我送他的。


 


並不是什麼貴重的奢侈品。


 


昂貴的手工西裝襯託著,廉價又滑稽。


 


閨蜜蘇晚拉著我胳膊調侃:


 


「別人都是七年之痒,怎麼你們倆越過越膩歪了?」


 


有時我也會恍惚。


 


那個二人撕扯骨肉,痛徹心扉的雨夜真的經歷過嗎?


 


可清醒總在一瞬。


 


半夜,透過書房昏黃的燈光。


 


一隻嬰兒的鞋子被司城握在手心。


 


他臉上化不開的愧疚與落寞。


 


那一刻的司城,不再是我顧林禾的丈夫。


 


而是一個思念孩子的父親。


 


我忽然有些嫉妒孟然。


 


她的孩子未出生就承載了父母的愛和期待


 


而我的孩子,在錯誤的節點到來。


 


注定隻剩悔恨和利用。


 


那一刻,我摸著抽痛的小腹。


 


終於狠下了心。


 


7


 


孟然來的很突然,卻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司城為我準備的七周年紀念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