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風宴上,他的白月光淮陽郡主攜女入場。
宴會途中,我去後院透氣,卻意外發現淮陽郡主的女兒正被我兒子摟在懷中。
「阿禮哥哥,你何時娶我啊?」
「悅兒別慌,等過幾日我就讓父親去你們府上提親。而且,淮陽郡主同我父親兩情相悅,我父親有意娶她為平妻……」
「可你母親會同意嗎?」
「她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後宅婦人,還能違抗我父親的命令不成?」
後宅婦人?
這父子倆恐怕是忘了,誰才是將軍府真正的主人了吧?
1
接風宴過後,我讓下人把喝得酩酊大醉的劉暮南攙回了房中。
剛剛在宴會上,淮陽郡主一進門就撲進了他的懷中,
不顧眾人的目光,哭得涕淚交加。
「劉夫人莫怪,我隻是好久沒見暮南了,有些情不自禁。」
劉暮南也一臉動容地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我隻能按下心中的疑慮,尷尬地笑了笑,轉身招待賓客。
若不是意外聽到了劉砚禮的話,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劉暮南竟然想要娶淮陽郡主為平妻。
趁著夜深人靜,我偷偷溜進了他的書房。
我同劉暮南成婚整整二十五載,自我生下兒子劉砚禮後,他的書房,我便很少進入了。
可是這次,我不得不進去察看一番。
我們一家,一直住在嶺南。
除了每三年回京述職一次之外,劉暮南並沒有離開過那裡。
那他和淮陽郡主,是何時勾搭在一起的?
我的兒子,又為何會同淮陽郡主的女兒相識?
其中定有貓膩。
我拿著蠟燭,一點一點地在書房中尋找。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木盒中,發現了一沓書信。
打開書信,精致的浣花筏紙上寫滿了簪花小楷,落款人是淮陽郡主沈意如。
我蹲在地上,一封封地看過去。
看得我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他們之間,最早的一封書信,始於十年前。
十年前,沈意如寫信告訴劉暮南,她的夫君病逝了。
她在信中說:
【琴詩酒伴皆拋我,雪月花時最憶君。】
九年前,劉暮南回京述職,同沈意如見了面。
回到嶺南後,淮陽郡主來信說:
【別情無處說,方寸是星河。】
六年前,他再次回京後,收到了一封帶著淚痕的信:
【思君如滿月,
夜夜減清輝。】
三年前,劉暮南帶著我十六歲的兒子回了京。
我的兒子,喜歡上了沈意如的女兒,林溪悅。
劉暮南在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給劉砚禮和林溪悅定下了婚事。
一年前,沈意如說她已經幫劉暮南打點好了關系,再堅持一年,他們就能團聚了。
在我忙著收拾全家的行李,歡歡喜喜地為回京作準備時。
我的夫君,收到了沈意如的最後一封信。
【近來心更切,為思君。】
2
直到蠟燭燃盡,天色漸亮,我才從這些信中回過神來。
我嫁給劉暮南整整二十五年,可他卻背著我,和淮陽郡主談情說愛,互相思念了十年。
他們就像是恩愛有加,被迫分離的牛郎織女。
那我又算是什麼呢?
介入他們美好感情的惡毒原配?
真是可笑啊。
難道他忘了。
二十多年前,侯府敗落,他從小就愛慕的淮陽郡主嫁給了別人。
劉暮南身為侯府庶子,他心中唯一的幻想也破滅了,一氣之下,跑到了嶺南參軍。
而我父親,正是鎮守嶺南,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溫將軍。
或許是想要闖出來一片天,給淮陽郡主和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瞧瞧吧。
劉暮南不管是訓練還是S敵,都格外地賣力。
我父親看他肯吃苦,又頗有天賦,便將他帶在身邊親自調教。
可是沒過多久,父親就因為舊傷復發,撒手人寰。
父親怕他走後,我一個女子,在這世上會步履艱難。
於是,在他臨S前,他想把我和五萬溫家軍,
都託付給劉暮南。
前提是,劉暮南這輩子,都不能納妾。
劉暮南答應了。
他跪在我父親身邊,向他承諾,永不負我。
3
父親走後,劉暮南成了我的副將。
而我,則成為新一任的溫將軍,統領五萬溫家軍。
嶺南匪患猖獗,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父親曾教導過我,個人情感同家國大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婚後,我立志要完成父親未完成之事,要給嶺南的百姓帶來和平和安寧的生活。
就在我漸漸在軍中站穩腳跟,樹立起威望時,我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可我明明每次都服用了避子藥,為何還會懷孕?
劉暮南將我準備好的落胎藥打翻。
他哭著求我,要我把孩子生下來。
「竹青,既然避子藥都沒有用,想必這個孩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你真的忍心親手S了他嗎?」
我心軟了。
於是,在成婚後的第四年,我為劉暮南生下了一個女兒。
自我懷孕後,劉暮南就以孕婦需要靜養為由,代我統領溫家軍。
我本以為,生下女兒後,我就可以重新成為那個令人敬仰的女將軍。
可女兒自幼體弱,我實在是脫不開身。
就在女兒的身體漸漸好轉,我滿心期待準備回到軍中時,我又被查出了身孕。
「竹青,雁兒畢竟是女孩兒,長大後若是沒有一個至親的手足為她撐腰,她的日子怎會好過?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為了雁兒的以後,你也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啊……」
面對劉暮南的勸說,
我又心軟了。
因為我就是父親的獨女,在這個需要依附於男人的世間,生存得異常艱難。
於是,劉砚禮就帶著保護他姐姐的使命出生了。
為了照顧兩個孩子,我把溫家軍徹底地交給了劉暮南。
他從劉副將,成為劉將軍。
接過軍權那日,他借著酒意說,他會感謝我,會愛我一輩子。
他本是廣平侯府不受寵的庶子,曾經連心愛之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我的幫助下,他才成了嶺南有名的劉將軍。
我並不在意這些,也是真心把他推上將軍之位。
因為那幾年,我們二人也曾恩愛得如膠似漆。
可慢慢地,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平淡了下來。
不知何時,他開始頻繁地抱怨嶺南的毒蟲和瘴氣,他開始想念在京城中的奢華生活。
現在想來,他並不是真的想回到京城。
他是想早日見到淮陽郡主吧。
4
我的心結滿了冰霜,徹底涼透了。
原來,二十五年的互相扶持與陪伴,在他心中,還是比不過淮陽郡主這道白月光。
我把信收好,拿著盒子想要起身。
可身體卻不聽話,直接跌倒在地。
手中的木盒摔在了地上,剛剛整理好的信全部都掉了出來。
我這時才反應過來,因為我幾乎蹲了一整晚,所以現在整個腿麻木得沒有知覺,站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劉暮南推開了書房的門。
當他看到書房地上散落的信時,瞬間變了臉色,揚聲呵斥道:
「溫竹青!
「我跟你說過無數遍了,無事不要進我的書房!
你怎麼也學起京城中那些小家子氣的主母們了?!男人的東西,是可以隨便翻的嗎?!」
我坐在地上,用手臂撐起身體,神色恍惚地看著劉暮南,語氣平淡:
「是啊,我若是不進來,就永遠不會發現你和沈意如的私情。」
「什麼私情?!你怎麼說話這般難聽?!」
劉暮南氣得呼吸急促,恨恨地看著我。
「我們本就青梅竹馬,兩情相悅。隻不過,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年,她也是沒有辦法……」
「可若你現在不是劉將軍,還是廣平侯府的庶子。你覺得,沈意如還會同你兩情相悅嗎?」
「溫竹青!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嫌貧愛富的!
「別用你自己那骯髒的心思揣測淮陽郡主!」
呵呵~
原來竟是我嫌貧愛富,
我思想骯髒。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不想看他。
「我父親臨S前,你曾答應過他,永不納妾。難道,你要食言嗎?」
眼角劃過的淚水滴在手背上,我看著滿地的信,扶著桌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
「我……可我已經堅持了二十五年,夠對得起你們父女了……」
劉暮南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來,他也知道是自己理虧。
可他偏偏做下了這理虧之事。
「劉暮南,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和離吧。」
5
劉暮南不同意和離,卻也不承認自己的錯。
他找了兒子劉砚禮來勸說我。
「母親,我聽說,您要同父親和離……」
劉砚禮走進來時,
我正在算賬,並沒有抬頭看他。
「嗯,你最好勸他快點同意。」
「母親~
「父親守著您這麼多年都沒有納妾,已是難得。如今不過是想同淮陽郡主再續前緣而已,您又何必鬧成這樣?」
我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劉砚禮,眼神犀利。
「所以,你是同意你父親娶平妻的是嗎?」
雖然我親耳聽到他稱我為後宅婦人,雖然心中已經知曉答案,但是我還是想親口再問他一遍。
當初,我生他時因為難產,差點丟了性命。
等我好不容易恢復之後,卻發現,我的身體已經虛弱得提不起刀了。
我為他付出了太多,始終不願意相信,我親手養大的兒子,會舍棄了我,偏向另一個女人。
「我……我隻是覺得,
若是淮陽郡主來到了劉府,也好幫您分擔一些……」
劉砚禮的眼神閃躲。
「你和你姐姐已經長大,你姐姐也早已出嫁。那沈意如此時來劉府,想要分擔什麼?是分擔我的嫁妝,還是分擔我溫家的兵權?」
聽到我這樣說,劉砚禮明顯地不高興了。
「是,溫家軍是外祖父留給您的,可是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父親出生入S地帶著溫家軍到處剿匪。若不是為了您,父親也不至於多次受傷啊!
「而且,父親剛調回京,您就要同他和離,這事若是在京中傳開了,您讓我的面子往哪裡放啊?悅兒說了,淮陽郡主正想辦法,讓我去禁軍任職。
「您身為我的母親,總該為我的前途考慮考慮吧?可您不但不為我考慮,還要同父親和離,讓別人恥笑我!
「母親,
京城不是嶺南,沒有人脈,我們將軍府什麼都算不上,你不能總是自私地考慮自己。況且,淮陽郡主那麼溫柔,她若是嫁進來,一定不會讓您……」
這就是我親手養大的好兒子。
小時候,在他需要母愛的時候,整日抱著我母親長母親短。
當他長大,跟著劉暮南來過京城,見過世面之後,便把父親視為心中的英雄,將我拋在了腦後。
現在,更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指責我自私,想要我再次犧牲自己,成全他們父子。
原來,我所珍視的,我們整個家庭的親情,在他們父子二人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啪!」
我站起身,狠狠地扇了劉砚禮一巴掌。
「你別忘了這是誰的將軍府!我若是自私,當初就不該九S一生地生下你們。
將軍的稱號,便也不會落在你父親頭上了!」
劉砚禮捂著臉,氣急敗壞地瞪著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沒想要生下我和姐姐!若不是父親偷偷換了你的避子藥,若不是他哭著求你,我和姐姐根本就不會來到這個世上!
「你這人,向來都是自私的!你根本就不配成為我的母親!若是因為你,耽誤了我和悅兒的婚事,我記恨你一輩子!」
他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我震驚地跌坐在凳子上,全身冰冷,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劉暮南這個賤人!
為了讓我替他生下孩子,他竟然在背後算計於我!
上梁不正下梁歪。
既然如此,他們父子二人,我誰都不要了。
等我把這些年的賬算完,
就讓他們滾出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