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按約定來到樂園,見到了傳說中的相親對象。


男生個高,叫「Alan」,從小在國外長大,性格大大咧咧,一上來就要擁抱。


 


我立馬躲開,他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


 


全程下來,我很明確自己不喜歡對方。


 


我直接提出還是做朋友吧,Alan 堅持要坐完摩天輪。


 


我拗不過他,畢竟是謝叔叔介紹的人,盡量好聚好散。


 


摩天輪的隊伍很長,大熱天,大人小孩都排得有些不耐煩。


 


樂園安排了人偶熊熊來發消暑凍飲。


 


發到我手上的那瓶已經不冷了。我一心隻想趕緊結束相親,並不在意這些。


 


終於坐上摩天輪,樂園漸漸變成微縮景觀。


 


我拘謹地看著窗外,想著這一圈摩天輪,怎麼比小時候和哥哥來慢那麼多?


 


「枝,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Alan 突然起身。


 


摩天輪微微晃動,我驚得雙手撐在玻璃上。


 


他一屁股坐到我身邊,一手壓在我身後,忽然俯下身!


 


我完全不能動彈,眼看著那張陌生的臉越來越近——


 


「Oh,Shit!」Alan 捂住下面,痛苦跪下。


 


千鈞一發之際,我踹了他一腳,臉頰還是被黏湿的嘴唇碰到。


 


惡心極了。


 


摩天輪一打開,我就衝了出去。


 


剛剛派凍飲的熊熊一把將我攔下,我還未從驚恐中緩過來,又想抬腳——


 


熟悉的聲音從熊頭套裡傳出來:


 


「別怕,是我。」


 


說完,轉身朝追過來的 Alan,熊拳出擊。


 


16


 


從派出所出來,

天已經徹底黑了。


 


回頭看了眼生悶氣的齊瀾,我既無奈,又感動。


 


他嘴角還滲著血,穿著憨憨的熊熊衣服,手裡還抱著熊頭。


 


「剛剛就應該用腳,省得那孫子——」


 


「得了,你沒把人打跑,先把小妹妹嚇哭,也夠厲害的。」


 


齊瀾在遊樂園打工,遠遠看到我和一個陌生男人約會,跟了一路。


 


結果撞上我被騷擾,一氣之下熊拳出擊。


 


Alan 本來就理虧,挨了一拳也不敢聲張。


 


結果他倆人熊之戰嚇哭了在一旁的小女孩,人家家長直接找到樂園管理處。


 


管理處的人報警處理了。


 


「哪個傻逼給你介紹這麼不靠譜的人?」齊瀾惱火地撓了撓頭。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駛入視線。


 


車窗緩緩拉下。


 


我拉了拉嘴巴鏈,示意齊瀾別說了。


 


一張冷峻的側臉隱沒在車內。


 


「上來。」謝沉鳴沒看齊瀾一眼。


 


我乖乖走到另一邊。


 


車門被按住了。


 


「喂,就是你給枝枝介紹那個混蛋?」齊瀾擋在我與車門之間。


 


「你知道今天枝枝差點被那人渣欺負嗎?」


 


「謝沉枝,上來。」聲音帶著慍怒。


 


我趕緊撥開齊瀾,安撫道:「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從包裡拿出剛買的藥水,塞進他懷裡:「記得回去擦。」


 


齊瀾橫了車上的男人一眼,憤然離開。


 


……


 


第一次在哥哥身邊。


 


如此難受。


 


想到他寧可把我推給那樣的人……


 


心裡又酸又脹。


 


高速上的路燈掠過夜色,映出男人堅毅俊美的側臉。


 


齊瀾說:「阿枝,你這樣下去不行的。」


 


是啊,我都快變得不認識自己了。


 


「哥。」我坐得遠遠的,還是無法躲開車內的雪松木味道。


 


「今天的事情,我不會讓齊瀾向那家伙道歉的。」


 


猜到哥哥生氣的原因,大概是齊瀾把謝叔叔介紹的人胖揍一頓,還鬧到了派出所去。


 


謝沉鳴一聽,叩了叩前排:「小王,靠邊停,下去幫我買瓶水。」


 


車內隻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把窗全部打上,朝我轉過身:


 


「手。」


 


「唉。」


 


「那混蛋碰你哪了?」聲音透著寒意。


 


「他在摩天輪上壓住我的手……」我怔怔地看著他,

眼眶酸澀。


 


「然後呢?」謝沉鳴拿起我的手腕,放到自己的掌心。


 


「然後他想……親我。」對面的氣壓越來越低,我的聲音越說越輕。


 


手腕一疼。


 


「我躲開了,還踹了他一腳。」


 


謝沉鳴抽出一張酒精湿巾,垂下眼眸,認真地替我擦拭皮膚。


 


車內燈光昏暗,靜得隻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隻感覺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臂到手肘都被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酒精很涼,哥哥的手很燙。


 


這些天被他捉摸不透的心思,弄得委屈又難過。


 


前一秒毫不猶豫地把我推開,下一秒又霸道地擦掉別人碰過的地方。


 


我算什麼?


 


他想怎麼樣?


 


車內溫度高,

燻得我眼角泛起湿意。


 


「哥,我打算搬出去。」


 


一滴淚「啪嗒」落下。


 


打湿了謝沉鳴的手背。


 


17


 


「因為齊瀾?」他還在問別人。


 


一瞬間心灰意冷。


 


他從未把目光真正落在我身上。


 


這些年,我眼裡看著誰、念著誰、想著誰,旁人都看得分明,可偏偏他視而不見。


 


抑或是,不願意正視。


 


「你覺得是就是吧。」


 


謝沉鳴抬起的手緩緩放下。


 


急著把我推銷出去,不就是嫌我待在他身邊礙事?


 


我故作輕松,破涕而笑:


 


「哥,你那麼急著把我趕走,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啦?」


 


謝沉鳴沉默了。


 


這個問題,我過去纏著他問了很多遍,

開玩笑地、認真地、狐疑地……


 


他的答案始終如一,別多想,沒有的事。


 


如今,他沉默了。


 


那個人是誰?


 


是剛合作完的新晉小花,還是前段時間被拍到的小提琴家……


 


或者是那個被媒體稱作「天作之合」的女人,溫辭?


 


謝沉鳴動了動薄唇,長睫遮去晦暗的神色。


 


我害怕了。


 


害怕從他嘴裡聽到別人的名字。


 


「小氣鬼!不說算咯!」我拍了拍他的肩,「不問啦不問啦。」


 


「我也不是剛住進謝家的那個小不點了。要是被人拍到我們一同進出,是不大好。」


 


——你喜歡的人誤會了,也不好。


 


「枝枝,

」謝沉鳴嘆了口氣,「回家用熱毛巾敷下眼睛。」


 


溫暖的掌心握住我的臉,他指尖點了點我紅腫不堪的眼皮。


 


「我永遠都是你哥。」


 


「我知道。」


 


「這裡永遠是你家。」


 


「嗯。」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那句話的意思。


 


謝沉鳴把整個家留給了我。


 


自己遠赴寒冷之地,極寒之巔,去最險峻的環境拍戲了。


 


18


 


他走得相當匆忙。


 


我和他的助理在那次探班後混熟了,王助說:「謝哥本來還在猶豫接不接,這片子拍攝期長,拍攝地與世隔絕,中間抽空跑個商演都不可能,意味著不管成不成,他都得在公眾面前消失一段時間。」


 


我聽著覺得哪裡不對。


 


以謝沉鳴對電影的痴迷,

那些別人看著打瞌睡的紀錄片,他逐帧拉片,看得有滋有味,定不會考慮缺少曝光率的問題。


 


「還是你了解他。」王助再三猶豫,最後還是坦白了。


 


「片方和公司,包括你哥自己,買了三份巨額B險。」


 


我慢慢坐起身,差點握不住手機。


 


「別擔心,拍電影多少都有風險,這次又是極限運動題材,謝哥隻是多考慮一重。」


 


「要真出事,把錢留給謝叔叔和我養老?」


 


我氣不擇言,差點衝無辜的小王宣泄情緒。


 


「你怎麼知道受益人寫的是……」


 


一個臨走前把從小到大住的房子,以及一張不限額的黑卡留給我的男人。


 


哪怕他不是以戀人的身份愛我,也替我考慮好一切。


 


我把他留下的紙條緊緊捂在胸口。


 


【枝枝。】


 


【我要去工作了,可能要半年以上。】


 


【房子留給你,別急著搬。等找到合適的,想跟朋友合租的話,再慢慢考慮。】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謝叔叔那邊,哥替你擔著。】


 


謝沉鳴終於放手了,讓我闖蕩娛樂圈。


 


可我卻寧可回到過去被他管束的日子。


 


19


 


過去,謝沉鳴受父親謝遠的囑咐,不讓我接觸娛樂圈。


 


至於理由……


 


謝叔叔說等我成年,會親自告訴我的。


 


可我 18 歲那年,除了跟謝叔叔打了個越洋電話,再無其他。


 


而他的環球之旅也沒半點要結束的意思。


 


其實,我從未想過要當藝人。


 


過去拼命想引起哥哥的關注,

忤逆他的意思,跟著樂隊「鬼混」。


 


可我真正想做的,是幕後那隻造神的手。


 


我想參與一個偉大作品的創作,成就一支時代性樂隊的誕生。


 


所以我才會給 NE-VER 投資。


 


我沒動過謝沉鳴留下的卡,母親留下的基金足夠我獨立創業。


 


這段時間,我忙得像個陀螺。


 


成立工作室,正式籤下 NE-VER,搭建明星營銷團隊,招兵買馬。


 


好像忙起來,就沒空去想他。


 


謝沉鳴拍攝的地方是一個人跡罕至的高原地區,雪山連綿,刺骨冰寒。


 


這下,連再厲害的站姐,也拍不到哥哥的日常。


 


夜深人靜,實在想他時,我就跑去哥哥的房間。


 


在枕頭噴上他雪松木味的香水,抱著他的被子,才能安然入睡。


 


半年後,籌備多時的工作室發布了第一條微博,官宣 NE-VER。


 


那天,微博炸了。


 


【謝影帝的微博號活了?】


 


【什麼情況?大號轉發,還加了關注?!這個 NE-VER 什麼背景?】


 


距離他上次使用微博,已經是一年前了,久到粉絲都以為謝沉鳴忘記了密碼。


 


【什麼情況?被盜號了?】


 


【IP 是高原地區,這要是盜號也太專業了吧?】


 


【謝沉鳴!你不給自己的新電影宣傳,一上來就給別人的事業添磚加瓦,厲害了!】


 


【這是啥樂隊啊?怎麼都沒聽說過?】


 


……


 


NE-VER 的微博是我在主理,一夜間漲粉十萬。


 


我跟哥哥快大半年沒聯系了。


 


山上的信號很差,他幾乎處於斷聯狀態。


 


王助說最近雪山天氣不好,制作組下山避險。


 


他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替我的事業站臺。


 


哪怕他不大喜歡齊瀾。


 


我盯著那行轉發語,語氣不能再熟悉了,是他本人。


 


接著手機「叮叮」作響,謝沉鳴發來了一大堆照片。


 


24 時的雪山、掌心的一捧雪、山間的日出日落、寂寥的星辰天幕……


 


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信號的尾巴,他將積攢了半年的風景,一口氣與我分享。


 


「哥。」我鼓起勇氣,打了過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遙遠的高原傳來。


 


「枝枝。」


 


我捂住話筒,用力吸了吸鼻子:「你都多久沒打電話回家了!


 


特意換了埋怨的口氣,藏下喉間酸澀的哽咽。


 


「我的錯。」謝沉鳴沒辯解一句,隻是簡單地回復,精準撞碎我預設的防線。


 


真的,好想他。


 


好想跟他分享半年來的辛酸苦辣,不管是以「妹妹」的身份,還是……


 


「哥,我能不能來探班?」


 


對面是持久的沉默。


 


「枝枝,這裡環境——」


 


「我知道了。」我打斷他拒絕的話,「那你好好工作,那邊紫外線大,注意保養,別曬老變醜找不到老婆。」


 


「你最近有認識新的朋友嗎?」謝沉鳴像一個家長,詢問我的近況。


 


我聽得不是滋味。


 


「有啊,娛樂圈遍地都是帥哥,都挑花眼了。」我故作花痴瀟灑。


 


「等你回來,給你妹妹把把關。」


 


原以為哥哥會像之前一樣,順著我的話,叮囑幾句。


 


他卻沉默了。


 


久到我以為他那邊的信號斷了。


 


直到聽到旁人喊:「謝老師,準備出發了。」


 


「那你去忙吧,我也趕著跟工作室的小伙伴慶祝微博漲粉十萬呢!」


 


那時的我還未意識到,謝沉鳴的這通電話有多難。


 


假如時光能重來,我一定不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20


 


有了影帝的推波助瀾,NE-VER 半天之內就被挖了個底朝天。


 


我和成員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布局,督促樂隊的各位多發發日常、分享作品。


 


一夜間,每個樂隊成員都有了自己的粉絲群體,尤其是主唱齊瀾,熱度逼近即時第一。


 


【還以為謝沉鳴被盜號了,原來是慧眼識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