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逸最近壓根兒無法靜心治學,我讓人看管他幾日後,放松了警惕。


 


當晚,晴兒過來稟報。


 


「夫人,賊人已經抓到,包袱是當場掉出來的,狠狠打了一頓,明兒個便可報官。還有,那些東西也都命人送到西街了,夫人可知,咱們在西街都看到什麼了?」


 


晴兒細細在我耳旁說了幾句話。


 


我唇角揚起,更衣躺下。


 


時安邦,你不是要利用我的錢財養他們母子嗎?看你這會兒如何取舍!


 


次日一早天不亮,便報了官。


 


我把下人吃剩的一碟清粥小菜放入食盒,提著去了琳琅苑。


 


「娘親,聽說昨兒個府裡抓到一個小偷?」


 


時逸滿臉焦急,伸手就要來抓我的手。


 


我不著痕跡地躲開,放下食盒,面色慈愛地讓他坐下。


 


「逸兒,

你最近有些上火,吃點清淡的吧。那個小偷啊……你先吃完,娘親再跟你說。」


 


時逸見隻是一碟小菜配粥,頓時瞪大了雙眼:


 


「娘親,你竟然給我吃下人都不吃的東西?你瘋了嗎?」


 


我眼中暗芒一閃,再看他時寵溺地點了點他的頭,嗔怪:


 


「別看隻是一碟清粥小菜,偶爾吃吃潤腸去火。最近你學業跟不上,人也焦灼,吃點這個有益身心。」


 


「娘親說得都是對的。」


 


他牽強地笑了。


 


【賤婦,終於裝不下去了嗎?】


 


【不行,我得趕緊套出娘親的下落才是!】


 


「娘親,我聽說昨兒個府上抓到一名小偷?」


 


「又是哪個多嘴的?你課業繁重,這點子小事怎能說給你聽影響課業?娘親若是知曉就把她的舌頭給拔了。


 


說這話時,我的眼神若有似無地落在一旁的霧兒身上。


 


霧兒的頭垂得更低了。


 


【S老妖婆,惡毒的本性終於藏不住了?】


 


【若是動了我娘親,看我不弄S你!】


 


我捏了一塊點心,一邊品嘗一邊誇獎:「娘親的手藝是真不錯,舒爽,入口即化。逸兒,你快嘗嘗吧。」


 


【吃吃吃,怎麼不噎S你?娘親究竟在哪裡啊?】


 


「是,娘親。」


 


我把點心盤子給他轉過去,他一邊吃一邊神思不屬,一下子吃了三塊。


 


就在此時,外頭晴兒來報:


 


「夫人,那小偷熬不住拷打,終於招了。她竟然說昨兒個夜裡是來看她孩子的,您說多荒唐。」


 


時逸頓時嚇得臉色發白起來,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反應。


 


都到這份兒上了,

他也沒有站出來承認自己是那女子的兒子,要麼過於冷血,要麼便是害怕事情敗露得不到我的財產。


 


無論哪一樣,我終究不會讓他捂住了。


 


我瞥了他一眼,雲淡風輕地問:


 


「那官差可來了?」


 


晴兒點頭,「官差就在外頭等候少爺呢。」


 


時逸頓時驚得滿頭是汗。


 


被帶走時眼巴巴地望著我。


 


【糟了糟了,這該怎麼辦?爹爹知道我被帶走嗎?】


 


【娘啊,你可害苦兒子了。兒子這一進公堂,回頭人生就落下一個汙點了。】


 


「逸兒別怕,娘親陪同你一起去。」


 


「晴兒,你去把夫君也請來,逸兒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他不該躲著養傷。」我朝晴兒眨眼。


 


晴兒點頭而去。


 


我深呼吸一口氣,

緊跟著上了馬車。


 


14


 


公堂上,果然是之前那名女子,寧雪,時安邦的青梅竹馬以及白月光。


 


可惜了,美人落難,她此刻發髻紊亂衣衫褴褸,正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染了血跡。


 


一見到我,寧雪就猙獰著要撲過來撕扯我。


 


卻被驚堂木制止了。


 


「證人可帶到?」


 


一名差人上前行禮:「回大人的話,證人時逸已經帶到。」


 


府尹拍了拍驚堂木,問:「堂下可是時逸?」


 


時逸面色有點怪,兩條腿輕輕交疊在一起又放開。


 


「回、回大人的話,晚、晚生正是。」


 


府尹威嚴的目光掃視他,不滿地道:「既是學子,該凜然而立,怎生如此飄浮?本官問你話,你如實回答便可。」


 


「是、是。


 


府尹越發瞧不起他的做派。


 


「你可認得此女?」


 


寧雪身子頓時前傾,目光期盼地看向他。


 


他卻目光閃爍地往旁邊躲:「回大人的話,晚生不、不認識此人。」


 


我眉眼一挑,嘴角噙住一抹笑意。


 


寧雪大急:「逸兒,我是娘親啊,你怎的不認娘親?」


 


她又看向我:「是不是這個女人在,你不敢認娘親?可是娘親就是被她陷害進來的啊。她汙蔑娘親偷了她的東西,你可要替娘親洗白啊。」


 


她越說,時逸的表情越急,到最後竟然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臀部,大堂傳來一陣「噗噗」的怪異的聲響。


 


整個大堂頓時炸鍋了,就連守在門口的百姓都捂著嘴,似乎那臭味兒已經飄到他們那裡了。


 


「時少爺太不經用了,隻是見個官而已,

竟然嚇得失禁了。」


 


「我看啊,指定是有貓膩。說不定那女的真是他生母。」


 


「可為何?既是生母,承認不就好了嗎?」


 


「你懂什麼?他當初可是以無父無母的身份被時翰林收養的,此時出現個生母,他還能做他衣食無憂的大少爺嗎?」


 


「可不,這女的莫不是仗著時少爺已經在時府過上了好日子,要上門打秋風了吧?」


 


「正是,否則怎會被當作小偷抓了起來?」


 


不管臺下如何熱鬧,我隻聽著時逸無助得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的話。


 


【完了完了,此時竟然拉肚子了。娘親啊,你真是害苦兒子了。】


 


【你為何非要讓人把兒子喊來?這回兒子所有的面子裡子全丟沒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否認的話脫口而出:「回大人的話,晚生不認識這名女子!


 


「求大人允準晚生去、去如個廁……」


 


府尹早已經忍不住了,揮揮手讓他去。


 


「看好他,回來再審。」


 


又找人清理了大堂。


 


底下百姓竊竊私語,熱鬧極了。


 


時逸再回來的時候,時安邦也已經被接來了。


 


兩人自然矢口否認認識寧雪。


 


在府尹大人即將宣判寧雪偷盜罪時,我趁機請求:「請大人容民婦問幾句。」


 


「準了。」


 


我看著寧雪的眼睛,此刻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帶了毒一般。


 


「就是你,要不是你,我兒子和丈夫也不會不認我!」


 


「寧雪,你說我的夫君是你的,我的兒子也是你的,你有何證據?」


 


15


 


眼看要被判入獄了,

寧雪也顧不得其他。


 


許是認為時安邦好歹是個朝廷官員,而我隻是一介商婦,即便事情捅出來我也奈何不了她。


 


她不顧時安邦和時逸焦急緊張的神情,把時逸後背以及腦心的胎記說了出來,又把接生婆指了出來。


 


時安邦兇狠地喝止她:「休得胡說!逸兒的胎記誰不知?」


 


又朝她使眼色,奈何寧雪懼怕入獄,哪還管他的暗示?


 


把兩人認識的事情捅了個幹淨。


 


其間時逸又去了幾趟茅房。


 


我則跌坐在地,滿臉淚水地控訴他:


 


「時安邦,你、你竟然如此豬狗不如,她給你生孩子,給你養孩子到五歲,你卻棄她如敝履,你還配為人嗎?」


 


又向府尹叩首,腦門磕在地上咚咚響。


 


「大人,如此夫君,豬狗尚且不如。民婦竟然每日與其同榻而眠,

細思極恐。民婦願大人判我二人和離,成全他一家三口。」


 


府尹忙讓人制止我的動作,摸了摸胡須,為我的大度感到欣慰,卻也同情我的遭遇。


 


「許氏,你可想清楚了?」


 


一聽我要和離,時安邦頓時坐不住了,顧不得他的斷腿拼命往前掙扎。


 


「大人,萬萬不可啊!她是本官的妻子,本官不願和離。」


 


呵呵,到了此時竟然還在裝深情。


 


就聽寧雪不可思議地尖叫:「你不與她和離,那我呢?阿邦,你置我於何地?」


 


時安邦面色閃爍,不敢看她,冷冷地道:「我很感謝你給我生了個兒子,但你不是我的結發妻子,今後也不會是。」


 


寧雪被氣笑了,笑得雙肩抖動,眼淚滑落兩頰:


 


「時安邦,你個畜生!你既不仁,便莫怪我不義。」


 


她忽然正經地看向我,

沉聲道:「時夫人,你知道你為何無法生育嗎?」


 


時安邦面色頓時驚慌起來,想要訓斥她住口,卻被府尹的驚堂木嚇住了。


 


「你問問你的好丈夫,他是怎麼利用你掙的銀錢買通那些大夫合起來說你不能生的。哈哈哈哈哈……」


 


「我與他青梅竹馬,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可他跟我說他需要錢來打通官場,於是他娶了你,這個在京城數得上名號的富商之女!」


 


「果不其然,自從娶了你以後,他再也不必為錢財發愁,還有機會把他的S對頭踩下去,他自己從編修的位置坐上學士之位。」


 


「我不知道中途出什麼事了,但你本該在那晚出事的。那晚他明明與安尚書商議好,要把你獻給安尚書,好換取他在禮部的侍郎一職……」


 


她把能抖的都抖了出來,

包括這些年他們一同算計我的各種「意外事件」。


 


時安邦雖氣急卻無可奈何。


 


旁聽的百姓早已經目瞪口呆,繼而現場一片火熱,紛紛議論時安邦簡直是個畜生,不配為人。


 


拋棄當年的準糟糠妻子,攀上富商之女。


 


又買通大夫借口我無法生育,將自己與青梅的孩子領養過來,還想盡一切辦法謀害正妻,真真豬狗不如。


 


我當堂氣血上湧,哭得不能自已,懇請府尹大人判我二人和離。


 


至於寧雪,府尹念在她「受人蒙騙」一事上,對她從輕發落。


 


由於此事牽涉到安尚書,牽連兩位朝廷官員,朝廷直接把這件事情轉到三司審理。


 


一查之下,才發現安尚書竟然是朝廷的一大蛀蟲,而時安邦也幫著他幹了不少見不得人之事。


 


整個案件牽連了不少相關的官員,

以及貪汙賄賂甚至鬧出人命的事件。


 


樁樁件件,安府被查抄了,時安邦被削了官職鋃鐺入獄。


 


寧雪和時安邦聯手算計我的家產,讓我白養他們的兒子多年,還差點兒把我性命害了去,也被判入獄三年。


 


16


 


回府後,我第一時間將自己的家業和嫁妝清點完畢,轉移到名下的四進院子。


 


時逸年紀尚幼,沒有受到相應的懲罰。


 


我把他遣送回族裡,誰愛養誰養。


 


可他迫害養母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整個京都,族裡壓根兒無人敢領養他。


 


再次見到他,是在巡鋪子的途中。


 


他被好幾個年紀相仿的乞丐群毆,打得鼻青臉腫,口吐鮮血。


 


見了我的馬車,他伸出手想要博取我的注意,卻被其中一個乞丐一腳狠狠踩了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明顯。


 


我輕輕放下車簾。


 


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年紀小不能成為他頻頻迫害人性命的緣由,做錯事,就得接受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