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她稱呼為阿珉的男人淡淡看向我:「你是如錦的妹妹,又救了如錦,本王欠你一個人情。」


 


他給了我一塊玉佩。


我拿著他的玉佩走出了這間酒樓,找了轎夫送我回祝府。


 


在轎子裡摩挲這個玉佩上的字,一直提著的心安穩了一半。


 


平南王,平亂南方的功臣,當朝唯一因戰功受封王位的人。


 


隻要他願意出手,我跟清柳的離開就幾乎輕而易舉。


 


一想到這裡,我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揚。


 


12


 


回到祝府,祝望在房間裡消沉。


 


我坐下喝了口茶,開口問他:「你知道平南王嗎?」


 


他背對我躺著,好半天吱了一聲證明他聽到了。


 


「主菜嘛。」


 


我摩挲著杯沿,壓下眉頭看向他,看來他真的知道些什麼,不是信口胡說。


 


「怎麼?你長姐跟你說了她在幫平南王做事?」


 


我微微頓住:「你知道些什麼?」


 


他哀嘆一聲,聲音還有嚎哭過的沙啞:「男女主角嘛,總要經歷很多事情來讓他們升溫,然後情比金堅,正常操作。」


 


他又在說我聽不懂的瘋話。


 


「他們做什麼不重要,反正你們就是活不到大結局的路人甲炮灰乙,跟你沒關系。」


 


他好像失去了生機,每說一句話都更蔫巴。


 


清柳一記飛鏢釘到祝望的床頭,祝望頓時渾身僵硬,繼而顫抖,隱隱又哭了起來。


 


看來今天真把他嚇著了。


 


我扶額:「清柳,別嚇唬他了,他膽子小。」


 


清柳沒再動手,隻在心裡嘲笑祝望沒一點氣概。


 


祝望卻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猛地從床上翻身下來,

淚眼汪汪朝我猛衝過來。


 


「我膽小怎麼了?我生活在和平年代,你以為我想來這個鬼地方嗎?要空調空調沒有,要手機手機沒有,還會遇到刺S,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就S在了我的面前!」


 


清柳現身擋在了我的身前。


 


祝望好似氣到極致,現如今一點也不怕清柳,反而指著清柳的臉怒問:「你不想要自由嗎?你就沒有一點尊嚴嗎?」


 


清柳冷眼看著他,把彎刀橫在身前,心道祝望有病。


 


「你就心甘情願被她驅使?你沒有一點自我嗎?你是她的狗嗎?」


 


祝望的眼睛通紅,裹挾著一身怒火瞪視清柳。


 


清柳在他的眼神底下,壓了壓眉頭,竟真的回答了他。


 


「是。」


 


祝望的眼睛還能瞪得更大,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兩步,然後揪著自己的頭發來來回回地走,

真像瘋了一樣,嘴裡嘀嘀咕咕。


 


「一群神經病,見鬼的封建社會,我不要在這裡待著,我想回家,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年了,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才十八,我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家。」


 


見他沒有了威脅,清柳放下了彎刀,垂眸看向我。


 


而我在看著祝望崩潰。


 


他瘋魔,我卻在這個時刻詭異地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相信了他來自另一個世界,相信他想要回他的家。


 


13


 


我把清柳拉到我身側,站起來對祝望說:「可以的,你可以回家。」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眼裡放出驚人的光亮。


 


他想靠近我,半途被清柳擋著,卻也不介意。


 


迫切地看著我,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有辦法幫我回家?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我隻能幫你離開祝家,出家還是怎麼樣,回家的路還是得你自己找。」


 


祝望雖有失望,卻還是不斷點頭:「好,好,可以,那個大師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他可以幫我回去。」


 


中秋宮裡會舉行宴會,我們有機會跟平南王見面。


 


進宮的路上,祝府下人在馬車裡給我們放了金柿做小食。


 


祝望心不在焉地拿了一個拋在手裡玩。


 


宮內戒備森嚴,清柳不能跟我進去,他甚至想扮成丫鬟跟我進去,被我一口拒絕。


 


他又用那樣失落的眼神看著我,我好不容易才狠下心,讓他留在宮外等我。


 


平南王跟祝父的官階差距很大,座位離得很遠,一時半會沒機會見面。


 


我看著眼前案臺上的月餅跟螃蟹,令身邊的宮人幫我取蟹黃。


 


祝望坐立難安,一直在向平南王那個方向看。


 


我往他的碟子裡放了一小塊月餅,讓他別急。


 


他幽幽地看著我:「你不懂,思鄉情切。」


 


他指著碟子裡的月餅:「我的心就跟這個被切碎的月餅一樣七零八落。」


 


我細想來,祝家父母也從未虧待他,他也一直是金貴養著的,沒吃過苦,怎麼就這麼排斥這裡。


 


「你那個世界就這麼好嗎?」


 


宮人把蟹黃放在我的跟前,碟子旁邊都是螃蟹殼。


 


祝望聽到我的問題,卻問我:「你剛剛在馬車上吃金柿了嗎?」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吃了柿子再吃螃蟹會怎麼樣嗎?」


 


我遲疑了一瞬:「……會飽?」


 


他哼笑,

眼神像是在鄙夷我的無知:「會消化不良,會竄稀。」


 


「單吃柿子,單吃螃蟹都沒事。如果我一開始就在這裡生活,那我不會像現在這樣,但我早先在我的世界裡生活過,我再來這裡,我就會消化不良,會水土不服,竄稀是小的,再嚴重些,我就要S了。」


 


他神神叨叨地,用大拇指跟食指比出極小的距離。


 


「我現在離S亡就差這麼一點。」


 


他越發不正常了,但我可以理解,在我以為清柳S了的時候,我也萬念俱灰,他與那時的我相比,還留有一絲希望。


 


我看見了平南王跟許如錦先後離席,我拉著祝望跟上去,在御花園裡截住了他們。


 


雖說打擾他們花前月下不太好,但是祝望現在多等一會兒就感覺會去撞牆。


 


我拿出平南王給我的玉佩,遞給他。


 


「我現在想請王爺履行當日說的話。


 


14


 


宮宴回來,祝望坐在馬車上,臉上卻並不是完全的喜悅。


 


回到祝府,他便跟著祝父祝母去了他們那裡。


 


我則回了自己房間,讓清柳出來。


 


從懷裡掏出了用手絹包著的月餅,拉著清柳在桌邊坐下。


 


「我們一起過中秋吧。」


 


我忽然聽到了一聲。


 


「如音。」


 


我眨了眨眼,看向清柳,他對上我的視線迷茫了一下:「主人?」


 


我笑著把盤子推過去:「要是以後我們離開了祝府,可能就吃不起這些了。」


 


清柳的眼睛霎時間很亮:「我會保護好主人,也會讓主人吃上這些。」


 


我聽到他心裡在說:「多接幾道賞金重的刺S令。」


 


我給他倒了杯茶。


 


這些年在侯府,

主母苛待,下人捧高踩底,我卻並不如那些人所願望的那樣窘迫。


 


清柳時不時在我的床頭放銀錢,放胭脂,放京城時興的吃食。


 


我以為他的暗衛月俸高。


 


原來是他在外面冒著風險S人,難怪他的武功越來越高。


 


「什麼時候開始的?」


 


清柳吃月餅的動作一頓,微微歪頭。


 


「什麼時候開始接外面的刺S任務的?」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


 


心聲卻慌張了。


 


「主人怎麼知道了?我哪次的血腥味被她聞到了?」


 


我嘆了口氣:「我少吃點又沒什麼,那些任務好危險,萬一你……」


 


我不敢說下去,不吉利。


 


清柳放下月餅,直直地看著我:「主人在等我回來,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找你,

就算是S了,我也會化成鬼留在你身邊。」


 


想生氣,卻又被他逗笑。


 


我把月餅塞進他的嘴裡,他咬著月餅,兩頰鼓鼓囊囊,呆呆地看著我。


 


「主人這是生氣還是開心?」


 


我勾起唇角:「說了要在一起的,你要是變成鬼了,那我也做鬼去找你,還要穿著紅色的衣服,化成最厲害的厲鬼,到時候……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他捏著月餅,把嘴裡的那一口咬下來,慢慢咀嚼。


 


我聽到他的心聲:「好喜歡主人。」


 


我兩手撐在桌面,越過桌子,親了下他的額頭,附到他的耳邊小聲說:「我們很快就不是暗衛跟主人的關系了。」


 


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


 


15


 


中秋第二天,平南王就給祝父送來了書信,

說在宴會上發現祝望適宜參軍。


 


祝父本就愁祝望想要出家,能參軍入伍管制著他,自然是個好去處。


 


下午他就給平南王府送去拜帖。


 


等他從王府回來,便跟祝母商議著送祝望進軍營。


 


這是一個幌子,有了平南王這尊大佛,祝望可以有了很大的自由空間去寺廟找他的那個大師。


 


我也可以借著去軍營看望祝望的由頭出城。


 


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匪賊,下落不明。


 


平南王親自去找也隻找回了面目全非的屍首。


 


為了更加可信,還找了一個與清柳身形相近的屍身。


 


暗衛永遠S在主人之前。


 


但也不會有人特別關心我的S活,會調查我的S因,至多掉幾滴眼淚,說幾句可惜。


 


他們找回屍首之前,我跟清柳已經向許如錦跟祝望道了別。


 


許如錦拉著我的手,走到一邊,目光閃爍地看著我,好像在糾結猶豫著怎麼開口。


 


我對她微微一笑:「我沒有怪過姐姐。」


 


侯爺爹讓我替她出嫁,我知道她一直對我有愧。


 


但是不嫁給祝望,我在侯府鐵籠裡逃不出去,不嫁給祝望,也會被安排嫁給別人。


 


怪不到許如錦的頭上。


 


她的眼眶微紅,給了我一包的銀票,聲音已然哽咽:「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她,鼻頭微微酸起來,另一邊卻傳來吵嚷的聲音。


 


祝望捂著脖子後退,清柳拔出了一截彎刀。


 


祝望:「認識這麼久了,也算同甘共苦了,搭下肩膀怎麼了?」


 


清柳沒看他一眼,目光與我交匯。


 


他沒有穿黑黢黢的暗衛勁裝,我給他挑了一身月白錦袍,

淡淡的藍色看著就賞心悅目。


 


我的清柳真好看。


 


清柳在對視中先移開了視線,耳根泛紅。


 


他在心裡念叨:「不是主人跟暗衛的關系,那是什麼關系?」


 


祝望此刻又不怕S,嘴上沒有把門:「你怎麼臉紅了?」


 


清柳的彎刀又出了一寸,泛著冷光。


 


我忍笑,跟許如錦走過去,問祝望回家的情況。


 


許如錦並不清楚內情,隻是以為回祝府。


 


祝望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大師跟我說,我可以回家吃柿子了,該吃螃蟹的人也會回來,各歸其位。」


 


他要走了,原本的祝望會回來,回來接受平南王的軍隊訓練。


 


我由衷地祝福他們。


 


在行駛的馬車上,車夫在外駕馬,清柳坐在我身邊,有些不自然。


 


他很少這樣光明正大地坐在我的身邊,或者說,從來沒有過。


 


他的心裡話幾乎擁泄而出,我聽得腦袋嗡嗡的。


 


但在一片混亂中,我聽到了一句。


 


「我可以牽主人的手嗎?」


 


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眼中閃著細碎的光,怔然看向我。


 


「清柳。」


 


他應下:「主人。」


 


「不對,要叫如音。」


 


他反手握緊我,垂眸低聲笑:「如音。」


 


他心裡在說:「好喜歡如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