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日後,媽媽還是要我去舅舅家一趟。


 


「嬌嬌病了,你還是隨我回去看一看。畢竟是一家人,面子Ṫű⁼上得過得去!」


 


我和媽媽到的時候,恰巧遇見李嬌正背著一筐子豬草進門。


 


媽媽不解地問:「嬌嬌,你不是還在低燒嗎?怎麼還在幹活?」


 


舅舅不屑地說:「我家就這個條件,她不懂事怎麼辦!和人家能比啊!」


 


舅媽討好地附和:「我家嬌嬌可能幹了!年輕不吃苦,老了怎麼享福?」


 


舅舅家條件在當地根本不算差。


 


這幾年在爸爸的幫扶下,本本分分過日子還是夠的。 


 


李嬌見到我們,一閃而過地剜了我一眼,然後笑著對我媽說:「姑姑好!我沒事的。身上是有些疼,但是我受得住。一會等我忙完就來招待你們!」


 


李嬌在放下背簍的時候,

我明顯在她手心和手臂,看到了連片的紅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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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還是建議送李嬌去醫院看一看,畢竟一個中暑不可能發燒這麼久。


 


舅舅雙手一攤:「花那錢幹啥?一個丫頭片子!發燒扛一扛就過去了。我們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不都這麼過的!」


 


看來,舅舅家沒苦硬吃的根,在這了。


 


我媽不忍心,就提議道:「嬌嬌看病的錢,我出吧!」


 


舅媽眼前一亮。


 


我趕緊拉著我媽,說道:「媽!你可別摻和了。舅舅家怎麼可能一個小中暑都看不起,肯定是在磨煉表妹!你忘了,舅媽說的,吃苦是在積福!嬌嬌怎麼這點苦都吃不了。」


 


舅媽很是著急,又怕前面樹立的人設崩塌,左右不是,隻得先悻悻附和我。


 


我媽覺得也有道理,就沒再提看病的事。


 


晚飯時候,李嬌獨自端著一碗剩菜吃著。


 


我媽不解:「嬌嬌怎麼光吃剩菜?」


 


舅媽驕傲地解釋:「嬌嬌說食物不能浪費,放冰箱也費電。家裡剩菜都是她吃!」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上一世,怎麼剩菜都要我包?


 


果不其然,李嬌的苦肉計引得了我媽的惻隱之心。


 


我媽又說:「還是讓嬌嬌明天跟我去一趟醫院吧。你們鍛煉孩子也得有個度。生病還幹活,又不能保證營養,萬一嚴重了就不好了。」


 


舅媽怕我又說什麼,立馬先道謝了。


 


沒想到李嬌自己開口了:「姑姑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看著李嬌抵觸的樣子,心中的猜想更是明確了幾分。


 


我笑著對舅舅說:「舅舅你們都一起去吧。我再約上小姨一家,檢查完正好我們一大家子一起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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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毒!哪裡來的庸醫?我女兒男朋友都沒有!你就胡說!」


 


舅媽聽完醫生的解釋,指著醫生就開罵!


 


李嬌害怕地捂著臉痛哭。


 


舅舅則是一臉鐵青,惡狠狠地瞪著李嬌。


 


舅媽看醫生對她不理不睬,怨氣打在了棉花上。


 


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我可憐的女兒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老人都說吃虧是福,她怎麼可能得這種病啊!」


 


舅舅扯起舅媽就甩了一巴掌,吼道:「不嫌丟人嗎!怎麼得的!你們自己心裡不清楚?」


 


隨後又扯下舅媽手上的镯子,猛地摔下去:「老子去店裡問了,都是假的。兩個便宜貨,還以為自己多值錢了!」


 


摔了東西還不解氣,又朝舅媽踹了一腳:「還想讓我姐收留嬌嬌!我可丟不起那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舅媽也不甘示弱:「你憑啥說我!如果不是你整天說丫頭不配享福、不吃苦就不懂事,我會想方設法帶孩子躲去城裡嗎!」


 


說完又去抓舅舅,喊道:「嫌我丟人了?你拿錢的時候怎麼不嫌錢髒!」


 


最後,還是醫生請來了保安才將兩人架了出去。


 


一直沉默的李嬌終於忍不住,猛地跪在我媽面前:「姑姑,求你幫幫我吧!我隻是不想再過窮日子,一時走了錯路!」


 


我媽不忍地轉過頭。


 


小姨一家早就對舅媽在群裡魔怔似的宣傳反感了。


 


但終究是老一代的固有觀念,不好反駁。這下,小姨父嗤笑一聲:「得,福沒積到,長梅了。」


 


畢竟,李嬌的不自愛是父母長期扭曲教育的結果,讓她自卑又虛榮。


 


一邊堅信吃苦勤儉是美德,

一邊又比任何人渴望不勞而獲。


 


所以,工地上的男人們一點點所謂的「好」,就讓她不可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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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眾親戚的勸說下,舅舅還是同意讓李嬌在醫院治病。


 


「一個女兒家,已經這樣了。不治好以後估計也沒人要,那就更虧了。」


 


「吃了這個虧,她肯定長記性了。以後在家老實本分,也不會想多的。」


 


我則一直安心備考。


 


這一世,沒能和我交換,李嬌自然與升本無緣。


 


還是媽媽託了關系,休學了半年的李嬌才拿到了大專畢業證。


 


而我,研究生終於考上心儀的大學。


 


再次見到李嬌,已經是大四臨近畢業。


 


是舅舅通知我們去參加李嬌的婚禮。


 


她坐在房內,正抱著舅媽在哭:「媽!

你不是說隻要我夠節儉、夠能幹,姑姑就會喜歡我嗎?姑姑怎麼不帶我走啊!」


 


「憑什麼陳安什麼苦都不用吃,研究生也考上了,公司以後也是她的!」


 


舅媽也哭著咒我:「急什麼,這輩子還長著!陳安的福總有消完的一天。以後肯定比不上你!」


 


我站在門外,一陣無語,我隻是沒吃無用的苦,提升自我該吃的苦,我哪一樣少吃了。


 


我握緊了拳,憤憤離開。


 


屋內的親戚都在七嘴八舌地談論李嬌的老公。


 


「聽說她老公比她大二十歲!還有兩個孩子,她爹媽還真舍得。」


 


「李嬌自己又不是什麼好姑娘,得過那病,有男人要已經不錯了!」


 


「聽說那男人摳門得狠。第一個老婆就是受不了跑的。第二個聽說是得病拖久了S在家裡了。」


 


舅舅聽到她們談論也一臉無所謂地說:「反正老子彩禮到手。

誰家過日子不都是精打細算的,節約點的有什麼錯!」


 


我點頭稱是,附和舅舅道:「還是舅舅想得通透!他們兩口子節約點,餘下的還能孝敬孝敬你。反正肥水總不會給外人!」


 


Ṭűₙ舅舅眼睛一轉,隻誇我說得有理。


 


對這個摳門女婿就更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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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過年一家人聚會,再看到李嬌的時候。


 


她整個人發絲蓬亂,眼睛紅腫,明顯剛剛哭過。


 


她那大她二十歲的老公,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嫁人了脾氣還那麼大!不就是讓你走過來的嗎?家裡就一輛自行車,後面要放拜節的東西,你沒地坐啊!」


 


然後他還開始侃侃而談:「想當年,我們年輕的時候,上班前還要趕早幹完家裡的農活!來來回回都得走上兩小時!現在的孩子真是缺乏鍛煉!」


 


舅舅和他喝著小酒,

一臉認同。


 


對著李嬌呼了一聲:「這麼大了還不懂事!後座不是得放禮品ţŭ̀⁶嗎?就走了一個多小時,這點苦都吃不了,哪有男人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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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嬌隻是默默地走去廚房準備年飯。


 


我看見她又繞去偏屋,在破舊的櫃子裡掏著,然後抓了一把發紅的大米揣進兜裡。


 


上一世黃曲霉中毒的疼痛感又湧了上來。


 


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說道:「你想幹嗎!」


 


李嬌一愣,很快回神。又朝我大聲吼道:「陳安,你這個賤人!你坑我!你不得好S!」


 


然後,她又喃喃道:「我就要毒S所有人!如果你們家當時收留了我,我就不會嫁給這個老男人!憑什麼你們都過得好,就我吃盡苦頭!」


 


看她越說越激動,我趕緊大喊大叫,很快就把屋內的親戚吸引了過來。


 


我簡單描述了事情,一大家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李嬌。


 


媽媽倒先開了口:「嬌嬌,你怎麼會這麼想?不管是考本科還是去工地實習,我們都是徵求過你自己的意見的。工地上我們給你單獨安排了房間,是你自己要求同吃同住。」


 


媽媽又痛心疾首地說:「每一條路,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啊!」


 


舅舅猛地朝李嬌踢了過去,恨道:「長本事了!是慣著你了嗎?我看就是欠打了!」


 


倒地的李嬌剛啊一聲,下身就流出了鮮紅的血。


 


舅舅這一腳,踢掉了李嬌的孩子。


 


沒想到她老公隻是大度地拍拍舅舅的肩膀,說:「沒事,我孩子夠了。你別放心上。」


 


自那以後,李嬌身子和精神就一直不好。


 


整天在家裡躺著,她老公雖然摳門,但也算有良心,

一日三餐地照料著。


 


說起來,她倒也真的沒再吃什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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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舅舅卻領著舅媽上門了。


 


「姐姐,我老婆懷孕了,照了,是個男的。」


 


舅舅一臉得意。


 


自從李嬌半S不活地隻能躺著後,他們兩口子就一直想著生個二胎,沒想到還真成了。


 


舅舅又表達他的想法:「她一個高齡產婦,在鄉下養著不安全。想著來你這,條件好些。」


 


合著我們家條件好就該當冤種?


 


可畢竟是自己唯一的親弟弟,媽媽還是認了下來。


 


搬進客房的那天,舅媽又挽著舅舅的胳膊委屈地道:「老公,嬌嬌這輩子命不好。我們應該從現在起為肚裡的兒子積福,我們吃素、苦修,你覺得怎麼樣?」


 


說完她惡毒地盯著我。


 


舅舅為了兒子,自然什麼都答應他。


 


我回瞪了舅媽一眼,也跟著說道:「對對,兒子更應該窮養,長大才不會沉迷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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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借著肚子,在我家開始無差別作妖。


 


飯菜隻要有一點葷腥就是S生,會折了她孩子的福氣。


 


媽媽好心勸她,為了孩子要攝入營養。


 


舅媽就告狀到舅舅那:「你姐姐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想要斷了我兒子的福!」


 


我勸媽媽放下助人情結,道:「媽,人家父母為他吃素積福,我們祝福就好。」


 


然後大氣一揮手,對著保姆阿姨道:「以後廚具備兩套,給她準備純素的。我們該怎麼吃還是怎麼吃。」


 


舅媽又鬧:「不行,你們得一起吃素!」


 


我輕喝一聲:「憑什麼!那孩子姓李又不姓陳!

那孩子有福氣,長大了會養我嗎?」


 


舅舅不樂意了,瞪著我道:「安安!怎麼說也是你弟弟。我們兩家就這麼一個弟弟,順著他點怎麼了!」


 


喲,還隻是一個受精卵,就因為多了一個 Y,就重過一群大活人了。


 


我瞟了他們夫妻倆一眼,斜眼說道:「舅舅,我弟弟還說什麼了?還隻是一個細胞,能出來才能算個人吧!」


 


舅媽又是一屁股坐地上,撒潑起來:「她一個丫頭片子見不得我好,敢咒我兒子啊!」


 


我見她那樣,隻覺得好笑:「舅媽還是好身手,懷著孕,絲毫不影響你這手腳飛舞,也不怕傷著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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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聽趕緊將舅媽扯了起來,瞪了一眼:「你給我悠著點。兒子有事,我打S你!」


 


舅媽眼神躲閃,不自然地摸摸肚子,一個勁地點頭:「對,

得有兒子,得護著兒子。」


 


我看著舅媽慌亂的樣子,心中有了個猜測。


 


「舅舅,我看舅媽還是不懂事!外婆那時候生你和媽媽,又幹農活又伺候外公。你看,你們現在,多享福!」


 


舅舅點頭同意,又朝舅媽吼道:「我就說在家待產就行,你非要來姐姐這!家裡自己養豬自己種糧,還養不起你了!」


 


後來像想起了什麼,怒道:「你非要來城裡!城裡有誰啊!」


 


我嘴角暗暗上揚,又假意拉了拉舅舅,勸道:「舅舅,來城裡好啊。城裡賺錢容易。你們兩口子年紀大了,他親姐姐又那樣,不多給兒子留點,以後可怎麼辦!」


 


舅舅又點頭附和:「還是大學生想得周到!我們明天就出去找活幹!多吃點苦沒關系,給孩子多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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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我接到媽媽電話,

稱舅媽在工地受傷要我趕緊去醫院。


 


據說是給Ťŭ̀⁹工地做飯的時候燙傷了腳。


 


舅舅抓著工頭不依不饒:「說了把錢給我就行!非要來醫院,病毒這麼多!要是我兒子有什麼事,我和你們沒完!」


 


舅媽在一旁哼哼唧唧。


 


因為舅舅不讓用藥,創面也隻做了簡單的處理。


 


我瞧了一眼Ṭũ₍舅媽,露出擔憂表情:「這如果不消炎,怕是會感染啊!到時候截肢可就不好了!」


 


舅媽被我嚇得身體突然僵住,哭著看向舅舅:「老公!你快讓醫生給我治吧。」


 


舅舅不耐煩地打斷她:「燙一下是多大事!這都受不住了!回去拿草灰抹上,非浪費那個錢幹嗎!」


 


我又著急對著舅舅說:「舅舅,你糊塗!腳可以不管,兒子不管嗎?趕緊 B 超先看看孩子情況啊!


 


舅媽身子一哆嗦,擺手道:「我肚子沒事!看什麼看!再說,孩子這麼小,看不到的。」


 


醫生立馬補充:「原來是孕婦。你自己怎麼一開始不說?陰超可以看的,你不擔心。」


 


舅媽幾乎是被舅舅架著去的 B 超室。


 


幾分鍾後,醫生一臉疑惑地走出來:


 


「奇怪,我們並沒有發現有胎兒啊!」


 


舅媽在裡面連忙哭喊:「老公!陳安把我們的孩子咒沒了!」


 


22


 


舅舅一拳打在我身上的時候,舅媽還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與上一世一樣的疼痛感湧上來,我的恨意又達到了頂峰。


 


工地的人立馬護在我身前:「你們不要命了!敢打小姐!」


 


聞訊而來的爸爸一腳踢在舅舅身上:「我看在你姐姐的面上一次次縱容你們家!

還敢對我女兒動手了!」


 


舅舅不甘示弱:「一個丫頭!比得上我的兒子嗎!」


 


我大笑起來:「你他媽就是個傻子,到了醫院也應該知道你老婆到底懷沒懷吧!」


 


說完,我拿出手機,翻出幾個視頻給他看。


 


地下室裡,舅媽和李嬌商量如何取代我


 


地下室裡,舅媽偷偷吃著雞腿。


 


地下室裡,舅媽偷偷將衛生棉丟掉。


 


我爸的臉越來越黑。


 


舅舅克制自己的情緒,和醫生又交流了幾句。


 


然後瘋了一般,拖起舅媽就往外走。


 


舅媽一路發出癲狂的求救聲。


 


23


 


聽媽媽說,舅舅將舅媽關在了豬圈。


 


說是慣壞了,得治治她。


 


後來,舅舅還是帶著舅媽來到了城裡。


 


各個工地的夫妻房裡,舅舅發現了賺錢的新路子。


 


當被人舉報,舅舅被警察抓走的時候,舅媽雙眼無神地跟在後面,沒有一點生機。


 


在後來的後來,我結婚生子。


 


爸爸媽媽把我的女兒寵上了天。


 


我總是勸:「別寵壞了!」


 


媽媽朝我撇撇嘴:「女兒就要富養!萬一以後被一碗工地的盒飯就騙走了,那才完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