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對對對,我心虛什麼?
我是虞曉我是虞曉我是虞曉!
虞曉和太子又不熟!
我低頭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已經換回來白底藍花的長袄,從顧景川的懷裡退了出來。
「太子殿下怎麼找到這邊來了,姐姐不在花廳嗎?」我神色自若地問道。
蕭淮安的眼神暗了暗,眸底仿佛裹著一層浮冰,帶著幾分破碎的冷意。
就在我以為他要看出什麼端倪的時候。
蕭淮安淡淡地開口:「熙熙剛剛離開了,孤過來尋她。」
「可……可能是姐姐有什麼驚喜要給殿下吧,殿下可以回花廳再等等……」我不由捏了捏衣擺,眼神遊移。
「好,那孤就回花廳再等等。」蕭淮安不再看我,隻是漫不經心地勾起唇角,「隻是若熙熙叫孤等太久,孤怕是會忍不住……搜府。」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怎麼辦怎麼辦!
我倒吸一口冷氣,看著蕭淮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趕緊向顧景川告辭。
「姐姐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太子殿下幹等著呢,我去催催她,咱倆今天就到此……」
「我陪你去。」顧景川握住我的手腕,他嗓音低啞,似乎藏了什麼情緒,「熙熙與你是孪生姐妹,我也該去同她說一聲生辰快樂,不是麼?」
啊啊啊,累了,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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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哭無淚,正想再找其他借口。
「天色不早了,景川還是先回吧。」
猛地聽見我爹的聲音,
我驚喜地抬頭,看見我爹和一道清麗的身影正站在長廊盡頭。
是虞熙!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今日是熙熙和曉曉的生辰,本官也有些私話想對她們姊妹說一說。」話罷,我爹就吩咐婢女為顧景川引路離開。
我心中狂喜,卻還是裝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
「路上小心,回頭再見啊。」
隻是等我走到燈火通明處,才發現跟在我爹身側的不是虞熙,隻是穿著虞熙衣服的婢女罷了。
好消息,我爹機智地弄走了顧景川。
壞消息,我得趕過去見蕭淮安了。
「太子殿下還在花廳等我,Ṫû₌爹,咱待會兒再聊。」我急匆匆地示意橘果幫我換外衫。
「不急,我有辦法讓你快速趕到太子殿下面前。」我爹卻抬手攔住了我,「曉曉,
如果熙熙一直找不回來,你有想過要怎麼辦嗎?」
啊?我嗎?我來想嗎?
我一臉懵逼地看著我爹。
「若虞府無法同時出現虞熙和虞曉,那便隻能消失一個了。」我爹嘆口氣,眉毛擰成一團。
什麼意思?
讓顧景川消失還是讓蕭淮安消失?
然後我嫁給剩下那個?
我撓了撓下巴,決定誠懇發問:「爹,你要幹掉誰?弄S皇親國戚算造反嗎?」
「……我想幹掉你!」我爹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深呼吸三次後,我爹終於心平氣和地向我解釋,「過幾日我會放出消息說虞熙病故,此後,你就隻做虞曉便好。」
我一怔,腦中驀然閃過蕭淮安的臉,隻是還沒等我想好要再說些什麼,就看見我爹搬出來一把梯子。
「時間緊急,你就翻牆過去見太子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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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梯子。
我翻圍牆。
我順著圍牆和屋檐抄近道。
我停在花廳的牆沿,然後跳上了假山。
我……我卡在了假山上。
救命啊,好高啊,我下不去了!
「熙熙?」身後傳來蕭淮安的聲音。
我僵硬地轉身,就看見蕭淮安身後跟著烏泱泱的一堆婢女太監,正在假山下齊齊仰頭看著我。
「你這是在?」蕭淮安遲疑地問道。
「哈哈,看風景啊。」我幹笑兩聲,然後逐漸尷尬,最後在蕭淮安憋笑的神情中,小聲嗫嚅道,「太子哥哥,我好像下不來了。」
「孤接住你,來。」
蕭淮安張開雙手,
柔聲哄道:「怕的話可以閉上眼睛,孤一定會接住你。」
我低頭,正對上蕭淮安漆黑的雙眸,他眉眼生得深邃,平日裡自帶一股不怒而威的矜貴氣質,我竟不知他仰頭看人的時候,是這樣的溫柔。
下意識地我就朝蕭淮安撲了過去,被他抱了個滿懷。
想到過幾日我就不能再做虞熙,我竟有幾分貪戀他的懷抱。
「怎麼不說話?剛剛嚇到了?」
蕭淮安託起我的雙頰,目光一寸寸打量過,最後他用指腹拭了拭我暈開的口脂,低嘆一聲,「你啊……」
我頓時一陣心虛,正想抽身,就看見蕭淮安在我手腕上套了個金鑲紫翡的镯子。
「這個是?」雖然前面已經送了很多奇珍異寶,但明顯珍貴程度抵不上這個镯子。
「戴上這個镯子,
你就是孤的太子妃了。」蕭淮安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太子妃!
我愣住,把玩镯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蕭淮安止住笑意:「怎麼?不願意?」
我不敢對上蕭淮安眼底的黯然,隻得遮掩地從懷中掏出小兔子荷包。
「剛剛還說有驚喜要給太子哥哥呢,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你喜歡嗎?」
「兔子……」
蕭淮安接過荷包,指尖輕柔地拂過上面的兔子刺繡。
「孤很喜歡。」
蕭淮安欣喜地看著我,眼神熾熱,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復了一遍:「我是說,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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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腦子裡面都是蕭淮安收到小兔子荷包ŧú₉時的神情。
閉眼我又想起那晚我爹讓顧景川先離開時,
他看我的眼神。
虞曉啊虞曉,你可真是個花心的壞女人!
心煩意亂的我索性就去馬場給小紅洗澡。
剛給小紅打上泡沫,小紅就躁動不安地晃腦袋。
我沒好氣地拍小紅屁股:「被顧景川養兩天就忘記我了?變心的壞女人!」
「什麼變心的壞女人?」
我倏忽抬頭,就看見顧景川靠在馬厩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小紅看到顧景川,親昵地湊過去蹭他的胳膊,顧景川也不嫌棄它身上的泡沫,扯了把幹草就開始喂它。
「小紅可沒變心,它本來就最喜歡我。」顧景川接過我手中的帕子,自顧自地給小紅擦起身體。
我默默看著顧景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拿起另一條帕子和顧景川一起洗馬。
洗到最後,小紅突然直起上身想要朝顧景川撒嬌,
水桶被踹翻,水花四濺中,我匆匆後退數步,還是止不住腳底打滑,就朝角落的馬糞撲了過去。
「小心。」
顧景川攬住我的腰肢,帶著我朝後倒下避開馬糞,結果又是踩到一攤泡沫,我們兩人頓時摔成一團。
我壓在顧景川身上,看著顧景川連眉毛上都是泡沫和幹草,忍不住噗嗤一笑。
「心情好點了?」顧景川將我扶起來,隨手脫去沾湿的外袍。
「也沒有心情不好。」我嘴硬不想承認,猶豫了半晌,我還是試探地問道,「顧景川,如果我……我隱瞞了你一些事情,你會生氣嗎?」
「不會。」顧景川毫不猶豫,「我永遠不會對你生氣。」
「那如果是……」是我可能沒那麼一心一意地要嫁給你了呢?
我突然不敢問出口,
隻得四處張望轉移注意力。
顧景川俯下身,將我籠罩在懷中。
「曉曉,我也有問題要問你。」顧景川頓了頓,眸光晦暗,「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可能是脫去了外袍的緣故,從我這個角度,能從散亂的裡衣領口看到顧景川胸口的那道疤,即使愈合了數年也顯得那麼猙獰,能想到當時幾乎要了他的命。
我壓下紛亂的思緒,輕笑道:「當然嫁給你啦,不嫁給你,我嫁給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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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這道疤,我居然想過要去問問我爹,為什麼病故的要是虞熙呢?
如果……如果病故是虞曉,能不能我來做虞熙呢?
我差點忘記了,我欠顧景川的本來就不隻是一場隱瞞,
而是一條命。
虞熙可以為了追求真愛無所顧忌地私奔。
但我不能,我注定是要嫁給顧景川的。
而蕭淮安……不過是一場意外。
對,意外!
不要天真了,虞曉。
我在心底自嘲一笑,止住了所有亂七八糟的心思。
隻是還沒等到我爹做好謀劃,聖上賜婚的旨意就已經傳到了我家。
「下個月初八是欽天監算出來的今年最好的日子了,聖上親賜虞大小姐和虞二小姐同日出嫁,虞相雙喜臨門,真是恭喜啊。」
「同喜同喜,還望大人那日過來喝杯喜酒。」
我爹剛把傳旨的宦官送出府,轉過身來的瞬間,老臉就垮了下來。
聖旨下來了,就不能再用意外病故這個蹩腳的理由了,
聖上欽定的太子妃,活要見人,S要見屍的。
「怎麼辦啊曉曉。」
「想想辦法啊爹。」
我和我爹一起蹲在屋檐下嘆氣。
我爹:「京城好難混啊,不如回老家教書。」
我:「救命啊,腳踏兩條船要翻船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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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晃蕩蕩,我靠在蕭淮安身側閉目假寐。
「昨晚沒睡好?」蕭淮安給我披上一層毛毯,讓我靠在他懷中。
我點頭不語,其實內心慌得一比。
今日蕭淮安約我一起去城郊的歸元寺為下個月的婚禮祈福,正巧我的好大爹也想出來一個全家掉腦袋的好法子——找兩個刺客襲擊馬車,然後我在混亂中掉下懸崖,當著蕭淮安的面S無全屍。
「你放心,懸崖中段我派人接了繩網,
你肯定不會有事的。」出發前,我爹絮絮叨叨地安慰我,「而且以後熙熙找回來了,還能說是掉下懸崖被他人所救,也能圓回來。」
我想著我爹的計劃,忍不住掀開簾子看了眼車外,此行安排得低調,跟隨的侍從也不多,應該是不會有意外的。
蕭淮安見我醒了,隨手給我喂了塊糕點。
「熙熙,那日我便想問你了,這個……」
「嗖——」
突如其來的箭聲打斷了蕭淮安的話,他臉色一變,摟住我將我的身子壓低。
不知道哪裡冒出來數個黑衣人,瞬間的工夫就和侍從們打成一團,角落裡時不時還有暗箭射來,我們的馬車被逼得愈發離開大路,邊退邊行靠近了山崖。
哦豁,這也太逼真了吧,我爹這次應該沒少花錢!
我心跳如擂鼓,思索著怎麼合理離開馬車好跳崖,就看見銀光一閃,馬車頂被劈開了。
蕭淮安摟著我飛身後退,撤離了馬車。
我回頭感激地看了眼劈開馬車的黑衣人,太懂行了哥們,回去給你加工資。
「熙熙,孤已經放出了信號,城衛軍很快就到,等下你就往林子裡面跑,千萬不要回頭。」
蕭淮安一邊揮劍護住我,一邊囑咐道。
我仰頭對上他繃緊的下顎,實在忍不住踮起腳尖輕啄了一下。
蕭淮安,下次再見,我就不是你的熙熙啦。
我推開蕭淮安,後退數步。
「太子哥哥,我不做你的累贅,你快走吧。」
說完,我就朝崖底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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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今天穿了條仙氣飄飄的粉藍色紗裙,
跳崖的動作應該很是絕美。
我滿意地閉上眼睛,結果沒有迎來自由落體,而是被蕭淮安一把拉住手腕,SS地吊在了懸崖邊上。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在孤這裡,你從來就不是什麼累贅。」蕭淮安咬牙,用力把我往上拉,「你要是敢掉下去,孤一定會……一定會治你全家欺君之罪。」
「啊不是……」
我恨不得把蕭淮安的手直接掰開,但是又不敢做得太明顯,隻得裝模作樣地撲騰了幾下,哭唧唧道:「沒關系的太子哥哥,你就放我下去吧。」
蕭淮安不語,隻是一味地想拉我上去。
正急得團團轉,我就看見剛剛把馬車頂劈開的那個黑衣人又飛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準備劈蕭淮安的手。
哥們,你也太敬業了吧!
我在內心給黑衣小哥默默點贊,順勢就把手往回抽。
「太子哥哥,別管我了,快躲開。」
松開蕭淮安的手後,我滿意地繼續往下掉,蕭淮安卻一個扭身避開了黑衣人的攻擊,隨後毫不猶豫地跟著我跳下了懸崖。
我瞳孔地震,眼睜睜地看著蕭淮安摟住我,把我墊在了他身下。
「蕭淮安你……」
「熙熙,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蕭淮安低聲安慰道。
隨後,我們兩人就因為超重砸穿了我爹準備的繩網,齊齊朝懸崖底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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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斷繩網砸樹枝,砸斷樹枝砸藤蔓,砸斷藤蔓砸水潭,一路驚起飛鳥無數。
蕭淮安做肉墊,在掉進水潭的瞬間就昏S過去,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把蕭淮安拖上了岸。
完蛋了,原本隻是欺君之罪,現在變成謀害儲君了。
虞家九族都要被我和我爹玩S了。
我絕望地伸手去試探蕭淮安的鼻息。
謝天謝地,還活著。
「太子哥哥……嗚嗚嗚蕭淮安,你醒醒啊。」我輕拍蕭淮安的臉,試圖喚醒他。
「醒醒,快醒醒!」我開始抽蕭淮安的臉,結果他還是不醒。
「蕭淮安,給我醒過來!」我左右開弓,甩了蕭淮安兩個大嘴巴子。
「咳咳……別……別打了。」
蕭淮安溢出一聲低吟,緩緩睜開了雙眼。
我松了口氣,頓時腳一軟,趴在了蕭淮安身邊,抱著他就開始號啕大哭。
「嗚嗚嗚,
還好你沒事,我都要嚇S了嗚嗚嗚哇哇哇……」
我搖搖欲墜的理智在這一刻終於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