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了。


 


「我不行,我一點都不行,沒你行。」


 


我果斷離開,沒一會兒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眼看著要 30 了,真不知道你要挑個什麼樣子的,我跟你說,你張姨給你找這個算是極品了啊,你可得給我把握住。」


 


我嘴角抽了抽,想說您給我找的哪個不是極品。


 


可是點開我媽給我發過來的照片,確實微微一怔。


 


男人一身西裝剪裁得當,眉眼冷峻卻也俊朗,隔著屏幕都知道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公子哥。


 


「媽,你搞錯了吧?


 


「這人真的願意跟我見面?」


 


我手指輕敲過光滑的包面,腦海裡閃過幾天前的場景。


 


最後忍不住嘲弄出聲:


 


「這男的可嫌棄S我了呢。」


 


10


 


照片上的男人叫林澍一。


 


是我的高中同學兼同桌。


 


我們原本沒什麼交集的,他媽媽是我們學校的領導,爸爸是我們本土有名的企業家。


 


他長得也好看,性格冷峻,成績也優異。總之就是那種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而我成績平平,也不太說話,跟他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但,前幾天在新公司跟進項目時,我正好被分到了他項目所在的小組。


 


原本一切都很和諧,我甚至還想跟老同學打個招呼。


 


卻沒想到,辦公椅上的男人一看到我,狹長鳳眸微微眯起。


 


當即無情開口:


 


「抱歉,這個項目不能選擇貴公司了。」


 


我們的項目經理大驚失色。


 


「林總,是不是出了什麼誤會?這個項目我們已經跟進小一個月了。


 


「您對什麼地方不滿意可以直接說出,

我們都能努力克服。」


 


策劃運營類活動市場本就小,不是大型企業基本用不到。


 


林澍一家的公司是本地數一數二的企業,旗下無數子公司。


 


誰都不想放過這塊偌大的肥肉。


 


可是不論經理怎麼溝通,林澍一還是不肯松口。


 


「我不希望我公司跟半途而廢意志不堅定的團隊合作。」


 


這個帽子是實在扣得太大,誰都不願意輕易背鍋。


 


於是有同事大著膽子問:「林總,您是對我們中的哪位不滿意嗎?」


 


林澍一沒說話,我卻覺得心裡莫名一緊。


 


抬眸,果然,男人的目光幽幽落在我身上,眼裡閃過嘲弄的光亮。


 


剎那間,不言而喻。


 


但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我和林澍一交集不多,哪怕是做同桌也沒說過什麼話。


 


更別提有什麼恩怨了。


 


他為什麼這麼看不上我?還要惡意針對我?


 


我媽還在電話那邊猶豫:「人家條件這麼好還能答應跟你相親,你到底去不去?別放人家鴿子?」


 


我握緊電話,沒猶豫了。


 


「去。」


 


電話掛斷,我給公司老板發過去一條消息:


 


【張總您好,我知道因為我的原因林氏那個項目出了問題,鬥膽請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我會把這個項目搞定的,不會影響後續發展。】


 


發過去的消息,我的心髒怦怦跳,畢竟這個項目大家跟了很久,後來因為我出了問題,張總大發脾氣,甚至想讓我走人,不知道她能不能給我……


 


我還在這邊忐忑,張總的消息回復過來了。


 


出乎意料,她很平靜。


 


隻問:【幾天?】


 


我大喜,回過去:


 


【三天。】


 


三天後,就是我和林澍一相親的日子。


 


張總回復:


 


【好。】


 


11


 


張總和我公司原來的林總很像,都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我不敢怠慢,一遍一遍對著項目裡的相關細節。


 


結果太累了,居然不小心將消息發給了原來的領導。


 


出乎意料,她居然回復我了。


 


【這麼晚還在工作?】


 


雖然是前領導,但我還是有點拘謹。


 


回復:【嗯嗯,林總不小心打擾你了。】


 


【沒事。】


 


過了一會兒,她給我發過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

眉頭緊鎖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前,滿臉煩躁地看著電腦。


 


是梁覃。


 


分手小半個月,再次看到他,內心還是會有微微的觸動,但是波瀾已經不大了。


 


「你不知道,自從他知道我給你籤了離職同意的籤名,大發脾氣。


 


「都要折騰S我了,這一天天。


 


「要不小陳同志,看你這工作也不太順利,要不要考慮一下回來?」


 


林冉是人精,我和梁覃的關系估計早就被戳破。


 


要是以前,知道能回到梁覃身邊,工作又恰好遇到困難,我肯定想也不想就回去。


 


但是經歷過和梁覃賭氣和他的刁難,我開始明白這世界上本沒有退路。


 


梁覃教我,安慰我,是因為在我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後來喜歡我,是因為我聽話乖巧,會依附於他。


 


但隻要我不聽話,

項目會立刻是別人的。


 


他會用盡手段讓我屈服難受。


 


這根本不是退路,而是懸崖。


 


所以,我道:【人生有些路還是要自己走的,謝謝林總的好意,我就不回去了。】


 


消息發過去,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有點欣慰似的:


 


【嗯,你成長了!祝你成功!】


 


比起梁覃每次的「嗯,不錯,挺像我原來的,有進步」。


 


我突然發現,祝你成功這幾個字好像更有力量。


 


即使它是來自我並不怎麼熟悉的前上司。


 


我幹勁十足,火速投入了工作中,力求完美。


 


但,我根本沒想到。


 


林澍一居然放了我鴿子。


 


我給他打過去電話,隻得到他嘲弄的一句:


 


「抱歉,我忘了。


 


12


 


我知道,他應該根本沒看得起我,就是純玩我。


 


放在原來,我可能會覺得莫名其妙,然後離這種人遠遠的。


 


但是現在,我需要這個項目,需要這份工作!


 


我沒後退,依然保持禮貌問他:


 


「林總,您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想我們可以當面解決。」


 


林澍一沒回復我。


 


我也沒氣餒,跟一些同學打聽到林澍一現在在哪。


 


得知他每天傍晚都會在某公園湖邊散步,我特意拿了準備好的材料去撞偶遇。


 


第一次,林澍一選擇無視我。


 


第二次,他直接拒絕我。


 


第三次,天空中下起了大雨。


 


我手忙腳亂拿出傘,遮在男人的頭頂。


 


個子小,

我盡力踮腳。


 


結果一個不穩,直接撲到了林澍一身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甚至能感受到胸膛的火熱。


 


臉色發燙,我本能後退,還不忘給他舉著傘。


 


卻被男人攔住,頭頂上的雨盡數消失。


 


「別動。


 


「想被淋湿?」


 


林澍一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冰冷了,似笑非笑的:


 


「沒想到陳小姐這麼能堅持,按照您的脾氣,不應該是老師罵一下就再也不學這個學科了嗎?」


 


我怔然,忽然明白林澍一是在說高中時候的我被物理老師罵過後,就再也沒聽過一節物理課。


 


那時候林澍一似乎還問過我:「你就這麼自甘墮落?」


 


我不以為然,墊著書本睡覺:


 


「關你什麼事。」


 


現在想想……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麼說我沒毅力了。


 


13


 


雨滴稀稀拉拉落下來,最後漸漸平靜。


 


林澍一接過我手中的傘,一點一點收好。


 


我知道,他馬上又要離開了。


 


但這是三天以來他唯一一次給我點好臉。


 


我不能放棄。


 


於是我一把握住傘柄,將他的手心包裹在其中。


 


「林總,那時候年紀小,我也確實不擅長理科,所以希望您不要對我有偏見,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澍一眸光淡淡,面色平靜:


 


「不擅長不是你一學期睡了 73 節物理課,46 節化學課,平均每節課 32.5 分鍾的理由。


 


「小時候讀不好書,堅持不下來,長大了就行了嗎?


 


「你以為國內的考試機制隻是尋覓天才嗎?」


 


他語言直白,

但是也不無道理。我臉色發燙,但也知道現在不能放棄。


 


我不可能被領導或者合作伙伴拒絕回去哭一場再遇到一個梁覃。


 


那不是出路。


 


好在林澍一看著被雨水打湿的傘面,終於松口:


 


「但我也沒想到,你能堅持這麼多天,畢竟原來一句話就放棄了。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這就是有戲了!


 


我大喜過望,連連向林澍一道謝。


 


林澍一點頭,忽然道:


 


「所以,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我這才發現,我還握著傘柄,握著……林澍一的手。


 


我趕緊退後兩步,林澍一轉身。


 


我這才發現,他的耳朵好像……


 


紅了。


 


14


 


林澍一確實說到做到,項目組又重新開始再跟進林氏的項目。


 


我也全程跟進,務必做到盡善盡美。


 


又是半個月,我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


 


好不容易林澍一那邊終於籤了合同,我松了口氣,準備早早回家睡個覺時,門口突然站了位不速之客。


 


是梁覃。


 


半個月不見,他還是那副冷漠淡然的公子哥模樣。


 


隻是見到我的瞬間,眸光微微亮起。


 


但很快又強壓下去內心的喜悅。


 


「走得這麼利索?消息都不回一個?」


 


聲音振振,明顯是帶了怒氣。


 


我不知道梁覃在生什麼氣。


 


畢竟他對待這段感情一直比我更無所謂。


 


更不在意。


 


「不然呢?

」我問。


 


平淡的語氣好像激怒了他,梁覃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沒事,」他扭了扭臉,將手裡一個小物件遞給我,「落在我家裡的,給你。」


 


那是一對銀素圈,我和梁覃在外面旅遊的時候買的。


 


我一直都很寶貝,畢竟是我和梁覃為數不多的情侶物品。


 


但現在……我接過,道謝,然後利落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還有事嗎?」


 


「你!」梁覃咬牙切齒,「你玩真的?


 


「就一點都不在乎我了?」


 


「梁先生,」我微微與他拉開一點距離,認真道,「不好意思,我現在不需要那種伴侶了。」


 


梁覃默然,明白我在說什麼。


 


放在原來,他肯定不屑一顧。


 


「是那種關系又怎麼了,

我們不是很好嗎?」


 


但今天,他有點反常。


 


指尖掐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略微局促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


 


「隻是從未把我當過女朋友,我都懂。」


 


我打開門,抬眸問他:


 


「還有別的事嗎?」


 


梁覃看我,冷然道:


 


「你非要這麼狠是嗎?


 


「成,算我犯賤。


 


「沒事了,你滾吧。」


 


梁覃就是梁覃,永遠狂妄自傲。


 


怎麼可能多哄我一句。


 


我重重關上門,再沒看他一眼。


 


沒過一會兒,鄰居姐姐給我打來電話。


 


「依依,那個小伙子是誰啊?


 


「說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長得那麼帥啊……」


 


梁覃這種男人,

確實放在哪裡都是極品。


 


隻可惜,跟我沒關系了。


 


我開口,打斷她:


 


「沒有,姐,他不是我男朋友。


 


「是……陌生人。」


 


15


 


那天以後,梁覃再沒出現過了。


 


而我也繼續投身工作。


 


除了日常那些基本工作,我盡全力去研究林澍一公司的喜好和運營規則。


 


力求投其所好,一舉拿下。


 


沒過多久,公司裡的張總對我也隱隱贊賞。


 


「你剛進公司的時候,我看你像個小兔子一樣,領導說兩句眼眶就紅,一點也不像 20 多歲的成年人,我還質疑你能不能撐下來呢。


 


「沒想到啊,居然啃下了林氏集團這個最難啃的大骨頭,能做到讓他們挑不出毛病,真挺厲害的。


 


誇獎聲振振,我也不免有些激動。


 


過去的我總是尋求各種情緒價值,希望老師能寬容我的沒有天賦。


 


於是高考少考了五六十分。


 


希望上司能寬容我年輕人容易出錯。


 


於是陷入了梁覃的情緒安慰。


 


……


 


一樁樁一件件,好像我一直是個很善於逃避的人。


 


直到今天。


 


「其實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更容易陷進情緒要求,但我很開心,你走出來了,不論林澍一怎麼刁難你,你的情緒跌落成什麼樣子,你都堅持下來了。


 


「很棒。」


 


張總由衷贊嘆,在她欣賞的目光裡,我仿佛看到了很久沒見的林總。


 


她在工作上對我嚴格要求,卻偷偷給我籤下了離職手續,

避開了梁覃。


 


她們都一樣,給我進步的空間。


 


並且由衷希望:「女孩子們可以越來越理性,熱烈追求事業,不拘泥於一時的情緒價值。」


 


話落,為我舉辦的慶功宴會正式開始。


 


鮮花和蛋糕齊齊推進來,一片鼓掌聲中,我看到站在最外圍的林澍一。


 


他眸光含笑,早沒了當時的鄙夷。


 


透過人群,我看到他的嘴型:


 


「幹得漂亮。」


 


16


 


可是直到慶功宴會結束,他都沒過來跟我說一句話。


 


不由自主地,我有點心不在焉,聚會結束後,我果斷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