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上司地下戀情的第三年,我們的照片被他哥們發現。


 


面對調侃,他面色淡淡,聲音戲謔:「小姑娘,也就是玩玩罷了。


 


「什麼女朋友,頂多算個臨時伴侶。」


 


後來我回家相親,他千裡迢迢追來。


 


我笑容嘲諷,不動聲色與他挪開一段距離。


 


「不好意思,梁先生。


 


「我現在不需要伴侶了。」


 


1


 


到達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我剛好看到梁覃錢包裡的照片掉出來。


 


照片上,我們在滑雪場門口,他摟著我的腰,親昵自然。


 


見狀,他哥們兼客戶立刻八卦笑起來:「喲,你和小陳是男女朋友啊,真有你的啊。」


 


梁覃面容冷淡,將那張照片扔進了垃圾桶。


 


淡淡道:「一個小姑娘,玩玩罷了。


 


「什麼男女朋友,頂多算個臨時伴侶。」


 


職場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太多。


 


肖揚眼裡立刻露出幾分鄙視。


 


識趣地沒再繼續我的話題。


 


「你別出去亂說。」


 


梁覃長腿隨意搭著,依舊冷淡漫不經心。


 


「不然以後分手,都不好收場。」


 


肖揚擺了擺手,道:「我知道。


 


「又不是什麼上得了臺面的東西。」


 


屋外,我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切。


 


在一起的第三年。


 


原來……


 


我隻是他口中的一個伴侶。


 


他兄弟口中,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2


 


梁覃出來的時候,我還在狠狠呆愣著。


 


畢竟,

一切發生太突然。


 


就在我出差之前,他還在叮囑我要怎麼好好跟客戶溝通。


 


貼心為我升級了出差的房間,請了專門的導遊陪我下班後遊玩。


 


甚至,就在昨晚,他還在給我打電話。


 


低沉悅耳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寵溺無邊。


 


「快點回來吧,依依。


 


「我很想你。」


 


繾綣情話歷歷在耳。


 


可是此刻,他推開門,看到我。


 


眼裡一閃而過的,隻有驚,沒有喜。


 


「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好在酒店見面?」


 


聞言,我再次狠狠怔住。


 


是啊,隻有女朋友才會特意跑來見男朋友一面。


 


而某種伴侶,隻要在床上出現就好了。


 


肖揚眼底的鄙夷又多了幾分,

重重擦著我就走了過去。


 


梁覃好像沒看見似的,他抬手,為我戴好帽子。


 


聲音低沉,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走吧,京城可不像江南。


 


「戴好帽子,可不要感冒。」


 


3


 


回酒店的路上,我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夜景。


 


忽然想到第一次對梁覃動心的場景。


 


那時候我剛進公司不久,學歷家世都不是第一位,是個不被待見的小透明。


 


某次工作出錯後,我躲在年會背景板後嗚嗚哭泣。


 


背景板前,是成功者們的徹夜狂歡,背景板後,是小透明的自我懷疑。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去辭職的時候,一張紙巾突然遞了過來。


 


「今天做得不錯。


 


「不是你的錯。」


 


梁覃人稱冷面羅剎,

工作出了名的暴脾氣。


 


關系戶都不慣著的那種。


 


但,那天,他很溫柔。


 


男人坐在我旁邊,神色淡淡,一字一句講述著他剛進公司的事情。


 


我看著他俊朗的面容,吸了吸鼻子。


 


問:「你跟誰都講這種安慰的話嗎?」


 


他搖頭。


 


勾了勾唇,漫不經心道:


 


「你挺像當時的我的。


 


「有韌勁,肯幹。」


 


跨年鍾聲恰時響起,我在男人欣賞的目光中。


 


悄然紅了臉頰。


 


一恍如夢,我們已經度過整整三年的時光。


 


他對我是一如既往地稱贊,道:


 


「你做的項目我看了。


 


「進步很大,繼續加油。」


 


鼓勵安慰的話出口,仿佛還是三年前陪我度過漫漫跨年夜的,

令我心動的男人。


 


但,這已經是三年後了。


 


我不僅僅想要心動了。


 


車子停,他準備下車,我忽然按住他的手。


 


顫抖著聲音問:


 


「梁覃,你……


 


「從來沒有想過跟我公開對不對?」


 


4


 


梁覃看著我,目光從容,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無奈。


 


「依依,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為什麼一定要公開呢?」


 


語氣無奈,仿佛面對一個無禮的小孩子。


 


我突然明白,我在他這,隻是一個小孩子。


 


陪他遊戲人間,短暫玩鬧的小孩子。


 


不會有結局那種。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心髒是驟然的疼痛。


 


疼得我不想再面對這張臉。


 


「因為我想要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


 


「而不是見不得人的、骯髒的、上不得臺面的感情。」


 


一連用了三個貶義詞,梁覃也有些怒了。


 


他點了根煙,開了車門鎖:


 


「呵,那就分手吧。」


 


「如你所願。」


 


5


 


三年感情,沒有挽留,沒有解釋。


 


草草解釋,一如草草開始那般。


 


結束和開始都悄無聲息。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匯報項目的時候,梁覃坐在我對面。


 


神情是一貫淡漠。


 


但,那天,他鮮少對下屬發了難。


 


「這個調研,用戶體驗你調查得夠多嗎?


 


「你確定嗎?回去重搞!


 


「還有客戶反饋,

寫得不明不白,回去重做!」


 


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他卻罕見發了怒。


 


氣氛低沉,旁邊經理來勸:「梁總,按照你的要求,小陳得做到什麼時候啊!」


 


「這是她的工作,」梁覃冷冷地看著我,漠然道,「什麼時候做完,什麼時候走!」


 


梁覃在公司工作能力強,公司大客戶又是他老子的公司。


 


他說話,沒人敢反駁。


 


沒辦法,我隻能挑燈夜戰,一直做到了公司人都散盡。


 


還沒做完。


 


腰痛得厲害,起來活動,正好對上從辦公室出來的梁覃。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擦著我的肩膀過去。


 


我趕緊叫住他:「梁總,今天已經很晚了,我明天繼續行不行?」


 


「我們是什麼關系?」梁覃轉頭,幽深的眼眸盯著我,

宛如深淵。


 


我心髒直跳,恭敬回答:「上下級。」


 


「呵,」他冷笑,道,「對啊,上下級哪有討價還價的道理。


 


「我讓你幹嗎,你就幹嗎,明天上班之前,把新的方案放到我的辦公桌上。


 


「不然,你就不用來了!」


 


他知道我很在乎這個工作,於是發難。


 


我沒有辦法。


 


隻能點頭。


 


6


 


這樣的刁難大概發生了四五次,我身體實在吃不消了。


 


可是無論怎麼求他,梁覃就是不松口。


 


「如果你不能勝任這個位置,有很多人可以。」


 


會議正中央,他冷冷看我,目光移到我的競爭對手宋婉婷身上。


 


略有贊許。


 


宋婉婷比我晚進公司幾年,可是學歷背景都比我強很多。


 


我們競爭小組長的位置已經很久,不分上下。


 


但此刻,大家看著梁覃的眼神,也都知道他偏向誰了。


 


瞬間,我的處境更加艱難。


 


我媽知道後勸我:「要不你就回來吧,你那個上司處處刁難你,眼看著也升不了職了,與其累S累活給別人打工,不如回來自己幹點什麼。」


 


想想也是,最近我媽身體不好,我也該回去好好照料她。


 


於是,我向上司的上司遞交了辭職申請,她眼神劃過辦公室內和宋婉婷討論項目的梁覃。


 


饒有興趣地問:「怎麼不跟梁總申請?」


 


我低了低頭,道:「梁總最近和婉婷在跟新的項目,很忙,我不想打攪他。


 


「還拜託林總幫我保密。」


 


其實,是我不想跟梁覃有接觸。


 


一點也不想。


 


林冉點頭答應了,最後她叮囑我:


 


「手上的項目好好完成,會有一筆豐厚的獎金的。」


 


我點頭,真誠道謝:「謝謝林總。」


 


於是我更加努力工作,盡力完成梁覃給我的一切任務。


 


努力不和他產生一切交集。


 


卻不想,就在我的項目馬上要籤合約,進入最重要的一環時,梁覃卻當場宣布:


 


「陳依依,你的項目給婉婷去做。


 


「你退出來。」


 


7


 


眾目睽睽下,我眼淚差點沒忍住。


 


梁覃是最知道我為這個項目付出多少的人。


 


徹夜不眠,連軸轉……


 


可現在,他居然讓我把這個項目讓給別人。


 


我SS忍住眼淚,問:「為什麼?


 


「這個一直是我的!」


 


「你以為你是誰?」梁覃毫不猶豫地開腔。


 


往辦公椅上一坐,神態倨傲:


 


「公司的項目,當然是給最有能力的人。


 


「你能力不行,還佔著位置。


 


「難不成想整個公司為你買單?」


 


他無情地批判著我的工作能力。


 


毫無緣由。


 


我看著他,喉嚨幹澀得厲害。


 


不敢相信,這還是那個給我鼓勵,暖心安慰我的男人嗎?


 


我真的愛了他整整三年嗎?


 


眼淚馬上就要忍不住,我猛然轉身,生生忍了回去。


 


低低道:「我知道了,梁總。」


 


他聲音輕了輕,說:「回去好好學習。」


 


呵。


 


馬上就要離開了。


 


還學什麼。


 


我點頭,離開。


 


再沒看他一眼。


 


8


 


沒了項目在手,我離職程序進行得很快。


 


恰巧梁覃出去出差,我離開公司那天,他正好不在。


 


我給每個同事買了離別禮物,輪到宋婉婷的時候,她正在擺弄一株小小的仙人掌。


 


仙人掌上面扎著彩帶和小眼睛,扮成可愛的動畫人物模樣。


 


這是……我送給梁覃的生日禮物。


 


在一起三年,我送給他很多很多禮物,唯獨隻有這麼一件,是有生命力的禮物。


 


記得他收到的時候,笑容愉悅,玩味地問我:「想要扎S我啊?」


 


我搖頭,坐在他的腿上,很興奮道:「我希望我們的愛情像這個仙人掌,堅強頑固,天長地久。


 


那時候梁覃隻是笑,未發一言。


 


我不知道,他從未想過跟我天長地久。


 


現在,這個禮物被送到其他女孩手裡,我看著異常刺眼。


 


仿佛,上千個日夜的愛戀被狠狠蹂躪、踐踏,無聲嘲笑著戀愛腦的自己。


 


於是,我問宋婉婷:「婉婷,可以把這個仙人掌送給我嗎?或者……我買。」


 


宋婉婷很不屑,說:「這是梁總給我的,怎麼能隨便給人。」


 


我還想堅持,沒想到宋婉婷直接給梁覃打過去電話。


 


聲音很柔,很委屈:「梁總,陳依依要搶你給我的禮物!」


 


梁覃怔了怔,聲音裡有轉瞬即逝的驚喜:「把電話給她。」


 


「喂。」


 


「東西是我給婉婷的。」


 


「我知道,

但……」


 


我隻是……想帶走最後一件東西。


 


在徹底離開之前。


 


「所以你沒資格搶,懂嗎?


 


「她是扔,是燒,還是怎麼著,都是我讓的,你沒資格拿走。」


 


聲音冷冽,透著維護。


 


我自嘲笑笑,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宋婉婷像是聽到什麼似的。


 


她抬手,直接將那株小小的仙人掌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著,笑了笑,真誠對她道謝:


 


「謝謝你。」


 


謝謝你,幫我將這東西扔了。


 


連同這段壞掉的感情。


 


一同摒棄。


 


當晚,我坐上了返回家鄉的飛機。


 


拉黑了梁覃的所有聯系方式。


 


9


 


回到家鄉後,我媽給我安排了幾場相親。


 


「我今年 35 了,有車有房,每個月六千,工作穩定,算是你能找到的最佳人選,我希望你以後能在家裡相夫教子……」


 


對面頭頂沒幾根毛的男人說得眉飛色舞,我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眼腕表。


 


心想著我媽給我找的都是些什麼人。


 


就算梁覃那種年收入大幾千萬的也沒這麼自信啊。


 


他最後一句話說完,小眼睛亮亮地盯著我:


 


「你長得還行,我們要不要加個微信。」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