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拆遷款到手後,他本應月底就來接我回家。
可他天天找借口拖,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誰也不是傻子,心裡門清,都知道他在推託。
他是老大,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二媳婦便開始不耐煩了,催老大的同時,衝我說難聽的風涼話。
一周後,我才好不容易進了老大家的門。
之後,他們兩家便有樣學樣,為了甩鍋鬥智鬥勇。
每次交接又拖又推,看誰的手段多。
讓我不知不覺成了他們的累贅。
慈母多敗兒,把他們養成這樣,都怨我教子無方啊!
不是重活一次,我又怎能明白其中道理。
此刻,看著他的臉,恨不得也扇他兩耳光。
我冷笑:「你家?
臉難看,飯難吃,還有個討人嫌的小畜生,老娘還想多活幾年呢,都滾吧。」
兩口子相看一眼,神情比哭還難看。
「媽,看您說的,那是您親親的大孫子,從小就是您最疼他。」
「對呀,媽,您是咱家老祖宗,誰敢給您臉色看啊,回了家,還不得把你供起來。」
兩人夫唱婦隨,一唱一和。
他說得沒錯,我以前的確最疼他兒子濤濤。
可現在,我聽到他的名字就惡心。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揮揮手:「不用多說,你們都走吧,你們忙,老娘就不去打擾了。」
眼看快到嘴的鴨子就要飛,老大急了。
「媽,我是您親兒子,孝敬您是天經地義,老二家都跟您鬧掰了,您不會還想著去他家吧。」
宋麗也附和:「哪能啊,咱媽可是個明白人,
都鬧成這樣了咋還會去,去了不得受氣。
「媽,您就跟我們回去享福吧,不然您還能去哪兒。」
老二可不想錯過,聞言立馬飛奔過來。
「誰說跟我家鬧掰了,孫妍可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她剛還說呢,是她不對,惹了咱媽生氣,以後再也不會了。
「媽,去我家吧,兒子在,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我看了看顧秋月,她默默看著,欲言又止。
我衝她笑笑,給她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怔了怔,可始終還是沒說出口。
我不想再跟他們掰扯,冷聲道:「我有去處,我要去我女兒顧秋月家。」
6
這句話,猶如一記驚雷,劈得在場之人外焦裡嫩。
要知道,此時的我,可是六百多萬身家。
那錢分給誰,
怎麼分,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妥妥的財神爺,那不得供在自己家才放心。
首先破防的便是老大,他對我的叛逆頗為惱怒。
「媽,你到底在鬧什麼?我們哪裡對不起你,小事上你作作也就算了,大是大非前你還作啥。
「兩個親兒子家你不去,非要去嫁出去的女兒家,你這是安得什麼心。」
剩下三人也不甘示弱,紛紛開始指責我。
「媽,這是咱老顧家的事,秋月她一個外人,就不該摻和。」
「看,我說得沒錯吧,還打我,明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媽,您是不是糊塗了,秋月她嫁了人,就是外人了,你去她家住,那合適嗎?」
「再說了,你想去,人家也未必肯要你去。」
……
我一拍桌子,
站起身。
「都給我閉嘴,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還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老娘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們管不著。」
我指著他們的媳婦,罵道:「尤其是你們倆,算什麼東西,敢對老娘說三道四,告訴你們,隻要老娘還健在,就沒你們說話的份。」
兩人立刻閉了嘴,一臉委屈加憤怒。
我繼續指著他們罵。
「還有臉說別人,你們自己捫心自問,你們喊我去,就是單純的孝順嗎?心裡就沒點其他念頭,那為什麼之前不來接?
「你們打的什麼算盤自己最清楚,少在我面前裝。」
我瞅了一眼顧秋月,她迷惑又惶恐。
這一反常態的老母親,讓她一時不知所措。
我大聲衝她說:「秋月,他們說你未必要我去,表個態吧,好讓他們S心。
」
顧秋月紅了眼眶:「媽,我趕著來就是想接您去照顧,以前我跟你一起做豆腐,起早貪黑,日夜操勞,知道您不容易,隻是……」
張洋也起身表態:「媽,我是孤兒,您肯把秋月嫁給我,我一輩子都感激您,隻要您不嫌棄,我們一定好好孝敬您。」
秋月的話讓我也眼泛淚光。
她雖是妹妹,卻比哥哥們都過得苦。
為了供兒子們上學,她小小年紀就幫著我做豆腐、賣豆腐。
生意好時,請假曠課那也是家常便飯。
所以說,她沒能好好上學,沒哥哥們出息,完全是因為我。
可她卻還心疼我辛苦操勞,上輩子的我咋就那麼糊塗呢。
此時,顧秋月他們一表態,我都不用看,也知道那兩夫妻是什麼表情。
一定恨不能將我們生吞活剝吧。
可他們除了怒,暫時還得忍。
畢竟六百萬巨款可不是小數目。
我滿意一笑:「得嘞,那還愣著幹什麼,快幫媽拿行李,好長時間沒做豆腐了,媽手都痒了。」
坐上女婿拉貨的三蹦子,我跟兒子們道別。
「都回吧,好好經營你們的小家,心思放自個身上,別總惦記別人的東西,命裡該有自然會有,如果沒有,那也想想,是不是自己作了什麼孽。」
7
秋月家的豆腐坊在一個菜市場裡。
住處離得近,是菜市場附近的一所老舊小平房,還帶個小院子,方便做豆腐。
房子是租來的,他們一直在努力存錢,想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外孫女言言十一歲,我們到家的時候,她正在院裡晾豆皮。
小小年紀,已是動作嫻熟,
有模有樣。
前世,我在她家過了最後一段日子。
小姑娘心善,看到我的慘狀哭得兩眼紅腫。
問她媽媽:「媽媽,為什麼外婆對舅舅他們那麼好,他們還不管外婆,不帶她去看病。」
顧秋月早有怨言:「那些人毒口毒舌毒心腸,是披著人皮的狼,以後咱們不理他們。」
我忍不住說:「言言,是外婆的錯,是外婆自作自受。」
那時,我悔青了腸子,隻恨什麼也給不了她。
此時,她看到爸媽,開心地喊:「爸爸、媽媽。」
看到我,她眉眼彎了彎,甜甜一聲:「外婆。」
我問她:「言言,寫作業了嗎?」
她邊忙活邊回答:「我一會兒去寫,爸爸媽媽好辛苦,我幫幫他們。」
秋月嗔怪:「這孩子,懂得心疼人。
」
邊說著,夫妻倆邊忙著搬我的行李。
我一陣心酸,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兒小時候。
她也說心疼我太辛苦,主動幫我做事。
天長日久,漸漸變成了理所應當。
我和她的兩個哥哥,想當然地認為她就應該幫我做豆腐,而不是去上學。
難道賣豆腐的女兒永遠隻能賣豆腐?
那樣的錯誤再也沒有機會挽回。
此時此刻,我最強烈的念頭就是,言言長大後再也別困在小小的豆腐坊裡。
我走過去,接過言言手裡的東西。
「丫頭,快去寫作業,好好讀書比什麼都重要。」
「外婆,就快完了,你去歇著吧。」
「這些事,外婆比你熟,以後外婆會幫你爸媽,這些事再不讓你做了。」
她卻瞪大眼睛看著我:「外婆,
你以後真的跟我們一起住嗎?」
我怔了怔,有點心虛,怕她不歡迎我。
笑著問她:「丫頭,你歡迎外婆來住嗎?」
她有點躊躇:「我當然歡迎外婆,可擔心表哥表姐們不高興。」
這小丫頭心思還蠻細膩。
我底氣十足:「別管他們,咱們高興就行。」
顧秋月笑著喊她:「言言,聽外婆話,快去寫作業。」
之後的半個月,我每天都幫著他們做豆腐、賣豆腐。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忙碌而充實。
生活又有了煙火氣,我覺得這才是我真正的新生。
可兒子們卻不依不饒,一次次打破我們平靜的生活。
8
最初他們隻是謹慎地打電話,語氣裡充滿了懇求。
大概就是說,
就算我倚老賣老,任性鬧騰,他們是我的兒子,都不會跟我計較。
隻是我鬧夠、作夠,差不多就得了。
女兒終究是外人,養老還得是靠兒子,讓我不要老糊塗、拎不清。
我全都冷冷拒絕,一再強調我想住哪就住哪兒,誰都管不著。
半個月後,實在沉不住氣的老大家上門了。
大孫子濤濤一見我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手抱著我的腰,裝模作樣地哭起來。
「奶奶,你怎麼不去我家?我好想你啊,想吃你做的麻婆豆腐。
「是不是孫兒惹您生氣了?孫兒哪裡做得不好,您就說出來,不要不理我們。
「這裡有什麼好,住得差、吃得差,還要幫他們幹活,奶奶,您就跟我回去吧。」
他們都知道,大孫子一直都是我的心尖寵。
從小我對他是有求必應,
零花錢、壓歲錢明面給了,暗地裡還悄悄塞。
可這個從小被溺愛長大的孩子,書不好好讀,惡習一大堆。
三流大學畢業後,也不找工作,成天搗鼓他的摩託車,天天跟他的狐朋狗友外出飆車。
即便如此,我也從未嫌棄過他,隻要他來看我,我都悄悄給他零花錢。
但我永遠忘不了,拆遷款分配後,我沒了利用價值,隻是個老不S的累贅。
不僅他爸媽變了臉嘴,連他也嫌我礙事。
他爸媽外出旅遊,交代他點外賣給我吃。
他卻將我的房間門鎖S,自己去外面瘋。
整整三天,我水米未進,喊啞了嗓子,拉撒全在房間裡,搞得臭氣燻天,差點就一命嗚呼。
此刻,看著面前的他,我隻感覺無比厭惡。
我冷冷地推開他:「別跪著,
像什麼話,二十來歲的人了,沒個正行。」
說話的同時,狠狠剜了他身後的爸媽一眼。
兩人的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
老大尬笑:「媽,您看,一段時間不見,濤濤都想您想哭了。」
聽到此話我隻想笑,是想我的錢想哭了吧。
「哥嫂來了,別站著了,快進屋喝茶。」
顧秋月禮節性地邀請他們進屋,忙著去燒水泡茶。
老大夫妻抬腳準備進屋,可我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了嘲諷和嫌棄。
便攔在門口:「秋月,別忙活了,你大哥工作忙,哪有闲工夫喝你的茶,他們馬上就走。」
老大忙解釋:「媽,我們不忙,今天是專門來接您的。」
我說:「這事我還要說多少遍,我就住秋月家,哪兒都不去,你們就別再花心思了。
「你們快走吧,
以前秋月也沒吃過你們幾頓飯,今天咱們也不留你們了,快走吧。」
我邊說邊將他們往門外推。
見我軟硬不吃,一家三口急得語無倫次。
恨不能一左一右將我架回他們家。
我想了想,與其這樣蒙著一層窗戶紙,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讓自己省心,也讓他們S心。
於是,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說:「你們這麼急切,不就是因為拆遷款嗎?」
9
聽到拆遷款三個字,他們瞬間定住,全都緊張地看著我。
眼底的貪婪,似乎也忘記了去掩飾。
我說:「我心裡比誰都清楚,人老了就成了累贅,你們接我去住,不過是因為那筆拆遷款。
「否則這麼多年,老娘一個人住老屋,你們別說接我去住,連看我都隻是逢年過節,
好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其實啊,很可笑,最遠的也就二十多裡路。」
老大被拆穿心事,眼神躲閃,不敢再看我。
我接著說:「這說明什麼?不就是嫌棄嗎?我有自知之明,既然嫌棄我就不往上湊,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
「我生你們養你們,又貼補你們成家買房,已盡到該盡的義務,那拆遷款是老屋的,你們誰都別惦記,那錢我會攥在手裡,用來養老,誰都別想拿走一分。」
說到後面,我板起了臉,語氣也變得冰冷。
再笨的人都看得出來,我是認真的。
三人如遭雷擊,瞬間蔫了,臉色比哭還難看。
老大嘴唇翕動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媽……我們不是惦記您的拆遷款,我們隻是想……想孝敬你。
」
這話小聲,他說得勉為其難。
我卻笑了:「不是就好,看來媽是看輕你了,我就說你家條件好,不至於算計媽的養老金,你的孝心媽心領了,快回家吧。」
他被我捧高,一時沒法下臺,忙衝宋麗使了個眼色。
宋麗心領神會:「媽,雲海說得對,您的錢就是您的,我們怎麼會算計,還不是您大孫子不爭氣……嗚嗚嗚……
「他與人飆車,把人給撞廢了,人家同意私了,但要求賠償一百八十萬,賠不出就要起訴他,讓他去坐牢。
「可咱家哪有那麼多錢啊……嗚嗚嗚……」
宋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還打了濤濤腦袋一巴掌。
濤濤順勢跪下去:「奶奶,
我不想坐牢,您一定要救救孫兒,嗚嗚嗚……」
老大訕訕地說:「媽,您別著急,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們就把房賣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濤濤去坐牢啊!」
三人還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心裡直想笑,這飆車撞人怎麼還提前了。
上一世是兩個月後,我都住老二家了,他們哭天搶地跑來跟我說濤濤飆車撞殘了人,要賠一百八十萬。
我一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自己親自去醫院照顧傷者。
他們哭著說,讓我別急,我的身體重要,那邊他們會應付的,錢他們也會想辦法。
我聽了立馬表態,拆遷款一下來,就把錢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