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兒子們的撺掇下,我隻給了女兒三十萬,剩下的平分給兩個兒子。
女兒氣得不理我,我不在意,不是還有兩個兒子嗎?
可沒多久,我便被兒子們趕出了家門。
無處可去,蝸居在一個狹小的狗棚裡。
女兒終是不忍,將我接去照顧。
而我已經病入膏肓,很快離世。
再睜眼,我回到了拆遷款到賬前。
這一世,老娘得給逆子們好好上一課。
1
「媽,去我家住,宋麗沒上班,有時間照顧您。」
說話的男人是我大兒子顧雲海,他蹲在我身旁,笑眯眯地勸說我。
「哥,你就別爭了,我房間都為咱媽準備好了,我家大,媽住得舒服。」
一旁站著的二兒子顧雲波瞅了他哥一眼,
語氣十分不屑。
老大很生氣:「你兩口子忙得屁股冒煙,哪有時間照顧咱媽?媽去了你家,指不定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老二嘴不饒人:「呵,真搞笑,以前媽去你家住幾天,你老婆摔鍋砸碗,臉難看,飯難吃,現在還有臉求媽去住,誰不知道你是何居心。」
自家男人被嘲,老大媳婦宋麗火了。
「呸,顧雲波,這話你也配說,那是你家嗎?你就是個吃軟飯的窩囊廢,想要媽去住,先把你丈母娘撵走再說。」
「你……你兩口子太欺負人。」
老二指著他哥,被氣得滿臉漲紅。
老二媳婦孫妍氣壞了,她打扮時尚,烈焰紅唇,可不是個擺設。
「大哥,你家的狗鏈是不是掙脫了,怎麼有隻瘋狗在嚷嚷,我男人吃軟飯怎麼了?
軟飯有營養、好消化,我家就喜歡吃。
「要是咱媽去了我家,別說我們,就是我媽也得把她老人家供起來。」
吵罵聲不出意外地更加喧囂起來。
「……」
雖然我還有些恍惚,可這狗咬狗的一幕卻記憶猶新。
環顧四周,是在我的老屋裡。
我身體硬朗,手腳利索,正在收拾屋子。
沒想到老天有眼,竟然讓我重生了,還是拆遷款下來前。
好,真好啊!
想起往事,淚水差點湧出眼眶。
不過,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這老屋地處城郊結合部,是我父輩留下的。
登記在我名下,如今被規劃拆除,面積不小,補償款高達六百多萬元。
我老伴是流落到此的上門女婿,
二十多年前就過世了。
兒女均已成家,在城裡另立門戶。
對於拆遷補償款,他們沒有置喙的權利。
隻是,自從知道老屋要拆遷開始。
他們便對我越發「孝順」起來,三天兩頭朝老屋跑。
噓寒問暖,小東小西送個不停。
要知道,以前他們可太忙了,日理萬機呢!
能逢年過節回來瞧瞧,熱鬧熱鬧,我就直誇他們有孝心。
這不,兒女們一聽到手續辦完,我將要搬離老屋。
他們便立馬趕來,爭著搶著要將我接去自家住。
為此,他們不惜唇槍舌劍、口水攻擊、互揭老底,不說到最後一句絕不罷休。
我淡淡一笑,轉身進屋收拾行李去。
狗咬狗,最有趣,讓他們咬個夠。
而我,
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不爭不搶、老實善良的女兒顧秋月。
2
我叫王麗芳,是個六十二歲的老太太。
平心而論,我這老太婆確實不是省油的燈,有些招人嫌。
老伴去世得早,我靠著做豆腐的手藝將三個孩子拉扯大,還供出兩個大學生。
讓他們在城裡生根發芽,過上了好日子。
這期間,我可幫襯了他們不少。
女兒因為幫我,耽誤了學業,沒參加高考。
最後繼承了我的手藝,嫁了個老實人。
在城裡開個豆腐坊,日子過得充實而平淡。
兒子們買房成家後,也接我去住。
可因為婆媳不和,鬧得雞飛狗跳,兒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們都說我太作,沒有邊界感,橫挑鼻子豎挑眼,
不好相處。
我一氣之下就回了老屋。
起初他們還常回來看我,漸漸地就越來越忙,隻是逢年過節來一下。
隻有女兒,雷打不動每月都來。
帶些吃的用的,幫我做些家務,陪我說說話。
天長日久,被我視為理所應當。
反而更稀罕兒子,看輕女兒。
上一世,在這節骨眼上。
我被這兄弟倆哄得飄飄然,明知他們的「孝順」並不純粹。
可那種被兒孫們眾星捧月,圍在中心的感覺實在上頭又上癮。
甜言蜜語、糖衣炮彈,迷眼又迷心。
我安慰自己,平時他們照顧得少,也不能怪他們。
都是自己的親兒子,要工作養家,還要照顧家小,他們也都不容易。
現在他們都願意接我去住,
願意對我好,那就是我的福氣。
為這事吵架,傷了兄弟和氣,不值當。
於是,我假裝生氣:「你們別吵了,再吵我哪家都不去了。」
四人立馬噤了聲,小心翼翼賠著笑看著我。
「我去老大家住。」
我一錘定音,卻讓他們炸了鍋。
老大夫妻高興得跳起來,仿佛中了五百萬大獎。
老二夫妻不樂意了,甜言蜜語說了一大堆。
老二媳婦語氣誠懇:「媽,您就去我家,我讓我媽回自己家去,不礙您眼,保證讓您在我家好好享福。
「您放心,您是咱媽,拉扯大他們不容易,我們都特佩服您,心疼您,以前是年輕不懂事,這以後啊,我們都會好好孝敬你,為您養老送終。」
說到後面,還擠出了兩滴眼淚,楚楚可憐的。
我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兩家輪著住,一家住兩個月。
等女兒顧秋月趕來時,我已坐上老大家的車。
她連「去我家住」的話都沒能說出口,就被老大老二幾句話給嗆得啞了聲。
3
之後的日子便像過山車一樣。
拆遷款下來之前,我確實像皇太後一樣養尊處優。
無論老大老二家,他們都好吃好喝伺候著。
即便我有時故意使性子找茬,也全都賠著笑臉,哄我高興。
他們都說:「媽,什麼錢不錢的,那是另一碼事。
「拆遷款是您的,我們不圖,孝敬您是做兒子的本份,天經地義。
「那款下來,您就留著,該吃吃、該喝喝,我們的事不用您操心。」
他們那樣說,隻是讓我寬心。
其實他們都碰到了難處,
正需要用錢,都不容易啊。
母慈子孝,縱享天倫,這不就是世人所追求的嗎?
有兒如此,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這人刀子嘴、豆腐心。
這些話給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也暗暗下了決心。
因此,三個月後,六百三十萬的拆遷款打到我賬上時。
我立刻將老大喊過來,給兄弟倆一人分了三百萬,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剩下的三十萬我轉給了女兒,雖說有點少,可她畢竟是嫁出去的人。
能分這些給她,我覺得也十分合理了。
兒子們都很高興,女兒卻很傷心。
跑來老二家鬧,罵我重男輕女,根本沒當她是親生女兒。
我之前被兒子們捧飄了,哪受得了這種氣,跟女兒大吵起來。
老二家也一起幫腔,
將女兒趕出了他家。
女兒氣得再也不理我。
我以為,如此赤誠地對待兒子們,以後我便能安心養老。
沒想到,剛開始還行。
慢慢地,他們就開始嫌棄我。
從最初的擺臉色、冷言語、不買菜、不做飯,到後面互相推託,搬家的搬家,旅遊的旅遊,不讓我進門。
我哭過、鬧過,最後連他們在哪兒都找不到了。
我也想過找女兒,可之前那樣對她,我哪有臉去。
我貧病交加,無處可去,蝸居在一個狗棚子裡。
日日痛哭,後悔不已,可這都是我自作自受啊。
後來,還是女兒心軟。
知道情況後,不計前嫌將我接到她家悉心照顧。
可我那時已病入膏肓,沒多久就去世了。
最後的日子,
我才明白,真正對我好的人隻有女兒。
可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媽,我回來了,今天豆腐坊生意好,賣完我就趕來了。」
是女兒顧秋月,她終於來了。
我鼻子一酸,淚水頓時盈滿了眼眶,喜出望外地迎出去。
4
女兒和女婿風塵僕僕,衣服上還沾著豆漿的汙漬,看得出來,他們家都沒回就趕來了。
正在屋檐下爭吵的四人,吵聲戛然而止。
老大媳婦言語尖酸:「我說妹子,那麼忙,你就別來了呀,媽我們會接去照顧,你條件不好,顧自己都還顧不過來呢。」
老大訕笑著責備:「宋麗,你怎麼能這樣說,秋月雖然條件不好,可也是一片孝心。」
老二媳婦不甘落後:「孝心,
我看未必,貪心倒是寫在臉上,忙得衣服都顧不上換,生怕來晚了。
「要我說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總歸是個外人,這老顧家的事就別來摻和了。」
聽著她的話,我怒火中燒。
前世就是她教唆著老二將我趕出去,把她媽重新接進門。
也是她拿著我給的錢,換了房、搬了家,讓我連她家門開在哪裡都不知道。
顧秋月被他們嗆了幾句,正欲還口。
我衝過去,狠狠在老二媳婦的臉上甩了一巴掌。
「怎麼?這老顧家何時輪到你當家了?你算哪根蔥,老娘的閨女輪不著你來說,老娘還沒S呢!」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我以前作是作,可還沒跋扈到動不動就打人。
孫妍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震驚瞬間而逝,
憤怒一觸即發。
她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尖叫:「老不S的,你敢打我。」
「老娘就打你了,打的就是你這個外人!」
隨著我的怒斥,又是「啪」的一聲。
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巴掌又落在了她另外半邊臉上。
她短暫懵逼後,狂怒尖叫著揚起手要打我。
可惜,被反應過來的老二一把抱住。
「媽,有話好好說,就算孫妍她說話不中聽,也不能打她啊。」
老二顧雲波強忍著心底的怒意,緊緊抱著猛力掙扎的媳婦。
柔聲安慰:「老婆,別氣了,那是咱媽,人老了,咱別跟她動氣。」
孫妍驚怒交加,又被緊緊抱住,氣得號啕大哭。
「顧雲波,你這個窩囊廢,眼睜睜看著老婆挨打,嗚嗚嗚……這老不S的休想進咱家,
她S了我都不會管。」
我心裡冷笑,本性暴露了吧。
老二怕她再罵難聽話,後面收不住。
忙捂住她的嘴,將她抱到後面的椅子上坐下。
對著她的耳朵嘰裡咕嚕,不知說的啥。
顧秋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表情復雜,一時張口結舌。
「媽……哥……嫂……唉!」
我說:「秋月,委屈你了,有媽在,誰再敢說你是外人,看我怎麼收拾她。」
顧秋月十分困惑,與女婿張洋面面相覷。
畢竟以前那幾位仗著是她哥她嫂,沒少說話嗆她、拿捏她。
而我也從來不幫腔,有時還反過來說她兩句。
百姓疼親兒,前世在我身上也是體現得淋漓盡致的。
愣了幾秒,她也終於反應過來。
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胳膊,語氣關切。
「媽,我沒事,您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身子。」
我一手一個拉著他們夫妻倆,走到屋檐下,找椅子坐下。
「忙了一上午,你們也該累了,先坐下喝水休息。」
5
老大額頭冒汗,驚訝又困惑地看著我們。
他老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被他用眼神制止,一把拽到身後。
他走到我跟前,小心地說:「媽,咱有話好好說,您別氣壞身子。
「您看,老二家把您氣成這樣,咱不去他家,一會兒就去我家,房間都為您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