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所託非人,這是事實。


 


有些事情,我在心中早有衡量,隻是欠他給我一個眼見為實的答案。


 


大長老得到庭月昭的消息,帶著仙門眾弟子從天而降,與魔族戰在一處。


 


白鈺知見一切均已敗露,持劍刺向了同門。


 


他的手中劍,是在吞噬了我的內丹之後,重新鍛造而成,因為他自己的內丹破碎,舊劍難持。


 


他已經借由我的內丹突破清明境。


 


仙門之中,無人是他對手。


 


他似邪魔上身,S戮無數,仙門弟子和魔族人,於他的劍下S傷無數。


 


春寒刺骨,大雪不期而至,將春色盡數掩埋。


 


鮮血帶著歇斯底裡的戾氣和決絕漫天潑灑,似火焰般點燃蒼白下的一切。


 


這一切。


 


都是因為我。


 


「夫妻結發,

恩愛不疑。」


 


十年前那場仙魔大戰後,我沒有一絲一毫懷疑過他。


 


我信任他,疼惜他,為他付出所有,卻是一腔熱血喂了狗。 


 


當白鈺知的劍刺向庭月昭時,我挺身迎了上去。


 


白鈺知一劍刺入我左肩。


 


我撲進他懷裡。


 


「大師兄。」


 


沾血的手輕撫著他的面頰,我熱淚盈眶。


 


「不要再S了,我跟你走。」


 


白鈺知抱著我飛起時,我順著他肩膀向後看去,庭月昭捂著淌血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從紅雪中爬起。


 


我擺擺手,示意他別追了。


 


18


 


一路兜兜轉轉,風雪彌漫間白鈺知帶我跌進了迷仙谷。


 


我打了幾個滾,頭撞在一棵枯S的老樹上。


 


白鈺知過來扶我。


 


我蜷縮成團。


 


「這迷谷,想來,便是我們的歸宿了。」


 


「雪兒,你振作起來,寒冷會讓人產生幻覺。」


 


「瑤光山神,會是我的幻覺嗎?如果是,那可就太糟了。」


 


「你說什麼?」


 


我笑著不再答他。


 


原來一切早有定數。


 


原來一切都是宿命。


 


當初我們能走出迷仙谷,是我對瑤光女神許了誓言。


 


如今,我以我血——違誓背諾!


 


隻想讓眼前這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我也想讓我這個令卑鄙兇徒再生的眼瞎之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陰風陣陣,天雷滾滾。


 


我知道,無盡的雷劫,會將我們打入地獄。


 


我不怕,

對於師尊,對於同門,這是我應得的。


 


「山神,我欲與君絕!」


 


白鈺知問我在喊什麼,我雙手捧住他的臉。


 


「大師兄,即便你突破了清明境,這迷谷,你逃不出,這因果,你也解不脫。」


 


「雪兒,你在說什麼?」


 


白鈺知迷茫而又惶恐地看著我。


 


一道紫金雷蜿蜒而下,擊中我的後背。


 


我知道我隻有這一瞬間的機會。


 


借著雷霆之怒,我將手伸進了白鈺知的胸膛。


 


我的內丹,不想留在他的身體裡。


 


即便下一秒會S,我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白鈺知驚愕痛苦地倒在滿布積雪的枯草地上,雪粒將他全身落成白,唯有胸口處血色怒放。


 


「雪兒,你……怎麼可以……我做這一切都是,

為了,你。」


 


我弓背跪在他身旁,低頭看了看手中染血的白珠。


 


「大師兄,事到如今,你和我說句實話,那日,你的內丹,是不是師尊臨S前擊碎的?」


 


白鈺知呵呵喘氣,冰寒刺骨的冷氣在他胸腹中隻出不進。


 


到了這步田地,他終究是與我透了底。


 


他一直以為,我對庭月昭,有不一樣的情愫。


 


當得知師尊要把尊主之位傳給庭月昭時,他便起了惡念。


 


「想我風光霽月好男兒……怎能……將高位……讓與他人。」


 


「仙門中最美……的女子,最高的榮耀……本該……都是我的。


 


「你說過,將來要……做仙門最尊……貴的尊主夫人。」


 


「我不能……我不能……」


 


他痛苦地向我伸出手,嘴角露出一絲譏諷後,又淺淺地彎了彎。


 


「可惜我機關……算盡,淪為廢人時你卻轉嫁他人……你可知那十年,我有多恨。」


 


我叩首號哭,拳頭砸飛厚雪。


 


「你以為,庭月昭成了尊主,我便會轉而攀附於他嗎?」


 


我從懷中掏出兩捋束在一起的頭發,顫抖著遞到他眼前。


 


「我們結發的時候曾經說過什麼?恩愛不疑,恩愛不疑!」


 


「白鈺知!

你這心胸狹隘的卑鄙惡徒!」


 


想我賀燃雪一生磊落,即便身為女子,成不了蓋世豪傑,也該擁有坦坦蕩蕩的一生。


 


「我……我錯了,雪……雪……」


 


白鈺知的手費力地抬起來,似乎是想要觸摸我的臉頰。


 


「我們來世,來世……」


 


「沒有來世!白鈺知,我與你生生世世永為陌路!」


 


我痛快地哭了幾聲,待緩過氣來,默念法訣。


 


發絲自尖端燃燒起來,很快燃成灰燼,飄散在風雪中。


 


我蹣跚而起,悽悽四顧,天地之間,風哀雪暗。


 


即便是S,我也不想和他S在一處。


 


罔顧他一聲聲呼喚,我沒有回頭,

徑直走入雪中。


 


恍恍惚惚。


 


我想起師尊對我的寵溺。


 


我想起同門師兄弟對我的友愛。


 


我想起小師妹對我的依戀。


 


我想起十年前瑤光山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霜風搗盡枯骨寒,雪似火燃。


 


又一道紫金雷劈下,驚飛重重厚雪。


 


我撲倒在地,手中內丹滾落,很快被雪掩埋,杳然無蹤。


 


恍惚間似看到庭月昭。


 


二師兄,對不住了。


 


18


 


我醒來時,已過月餘。


 


我以為我會S,但是庭月昭告訴我,我體內蘊化出一顆小小的內丹,護我扛過了雷劫。


 


白鈺知卻因失去內丹,在紫金雷下化成了一縷青煙。


 


「我知你定是不想再看到那顆內丹,

便擅作主張,將它放入後山祠堂,以其靈力供奉瑤山亡靈。」


 


不得不說,二師兄所為,深得我心。


 


19


 


在我不懈的努力下,庭月昭終於在我寫的分鸞書上按了手印。


 


盡管有被我半脅迫的意味,但我終於還了他自由。


 


三個月後,庭月昭成為瑤光尊主。


 


20


 


前陣子,我鬼鬼祟祟地幹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隔三岔五,就會有女弟子來我房間裡,同我私會。


 


每到此時,水靈會搬個馬扎,坐在院子門口,幫我把風。


 


我會按照收到的禮金多少,為來人講解新任尊主的私密喜好。


 


直到庭月昭帶隊拆了我家。


 


我本想埋怨水靈不及時通報,可沒想到庭月昭把水靈封印在我的佩劍裡,要我發誓不再亂搞,

才會把她放出來。


 


我可憐的妹子,跟著我受了很多苦頭。


 


迫於淫威,我隻能豎著三根手指發誓。


 


「我賀燃雪對山神發誓,再也不給尊主拉皮條,若違此誓,天打……」


 


庭月昭倏地閃身到我面前,一手扣住我的頭,一手捂住我的嘴。


 


左右都是人,此情此景甚為尷尬,我拍拍他,示意他放手。


 


他甩甩袖子,氣哼哼地走了。


 


21


 


自以為,拉皮條和相看是兩碼事。


 


所以,我給他說媒不算違背誓言。


 


既然被發現了,我由地下轉為公開。


 


那日後,我經常帶著各色妹子到凌雲殿串門兒。


 


「二師兄,這是雲左二十四師妹,我們去山下遛彎兒,買了些杏幹,帶給你嘗嘗。


 


「二師兄,這是暮山派的菁菁師姐,她來咱們山中挖蘑菇,我們多挖了點,給你熬了湯。」


 


「二師兄,這是兔王的第五十一個小公主,我從狼口中救下來的,你給她看看這傷,用什麼藥才不留疤?」


 


庭月昭剛開始還板著臉,但很快就習慣了。


 


每次我帶人過去看他,他均是容情淡淡。


 


命人備了好酒好菜,與我和不同的姑娘把酒對月。


 


漸漸地,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鐵打的庭月昭和我,流水的各派好姑娘。


 


怎麼想,我怎麼覺得著了他的道。


 


22


 


在庭月昭那裡蹭飯,蹭成了習慣。


 


隔三岔五,我就想跑去他那裡喝點小酒。


 


那天晚上夕陽還在,照得凌雲殿大門金光燦燦。


 


我還沒進去就聽到庭月昭郎朗的笑聲。


 


我一愣。


 


站在殿門口,我看到庭月昭和一隻狗狗似的小獸玩在一處。


 


小獸的毛發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澤,尾巴搖擺得像一面歡快的旗幟。


 


庭月昭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小獸立刻興奮地撲向他,用湿漉漉的舌頭舔他的臉。


 


庭月昭笑著,笑聲中充滿了包容和愛意,眼睛裡閃爍著快樂的光芒。


 


我看得呆住。


 


不知過了多久,庭月昭才注意到我,向我招手。


 


「小雪,來看,這是麼麼,是我好多年前丟了的那隻獬豸。」


 


獬豸一下將他撲倒。


 


他仰面躺在地上,與獬豸快活地滾在一處。


 


一瞬間,我不知為何,有點不開心了。


 


連著很多天,我沒去凌雲殿。


 


隔著院牆,我每次都能聽到庭月昭和麼麼的玩鬧笑聲。


 


再有妹子來私會我,我都讓水靈把她們拒之門外。


 


因為我發現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的情絲,好像長出來了。


 


我不能一邊喜歡著,一邊還張羅著。


 


這不僅對不起那些妹子,更對不起我自己。


 


好不容易重獲新生,我需好好把握。


 


夜深之時,明月之下,池塘之邊,我讓水靈坐在馬扎上,認真聽我分析了一番我目前的處境。


 


經過單方面的討論,我決定主動出擊。


 


其實事情很簡單,我趁庭月昭與仙門長老們議事時,將獬豸領到我的院子裡來玩。


 


好巧不巧,水靈拿出了庭月昭送我的那塊毯子,掛在曬條上。


 


「陽光正好,經常曬曬不長蟲。」


 


「好蓬松,好柔軟,好喜歡。」


 


我揉揉麼麼的後背,

笑得人畜無害。


 


「麼麼的毛都這麼長了,可以再做一條毯子了。」


 


麼麼「嗷」地叫了聲,跳上房頂,回頭看了我一眼,「嗷嗷」地跳走了。


 


23


 


我承受了庭月昭的雷霆之怒。


 


他居然用手指戳我腦門,還戳了好幾下。


 


直到我轉了眼淚花,他才惶惶然嗫喏道:「弄疼了?我也,沒用什麼力。」


 


我一把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裡。


 


「二師兄,我喜歡你。」


 


他的手臂在我身上輕輕環住,隨即又用了很大力氣緊緊抱住。


 


「我早看出來了,你這腦袋瓜就是個傻的。」


 


我在他懷裡晃晃頭。


 


「不傻,我不傻。」


 


「不傻幹嗎吃麼麼的醋,還把他嚇跑,他是雄獬豸好不好。」


 


24


 


我帶庭月昭去了瑤光山的小雲頂。


 


那裡有個山洞。


 


我們躲在遠處,看到嗎麼進進出出。


 


過了幾天,從裡面出來一隻雌獬豸,還有一隻小小獬豸。


 


「看到了吧,它回凌雲殿是為了給它娘子尋補品。」


 


「我早知道。我把人家毛都剃了,它叼走我一些靈丹補品,也是應該的。」


 


我往他身邊湊湊。


 


「二師兄,仙門中你這個品階的,隻有你沒寵物。不然,你把我當寵物,拿去養一養?」


 


「不好。」


 


「怎麼不好?」


 


庭月昭歪頭看著我,陽光斜灑,在他側顏上光華流轉。


 


一隻溫暖粗糙的手將我的碎發挽過耳邊。


 


「不如當夫人養著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