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年後，李光海說想帶童童去吃飯。
童童說好久沒見爸爸了。
我想了想，同意了。
到約好的餐廳後，發現前婆婆也來了。
李光海身邊還依偎著一個年輕亮麗的女孩子。
看這架勢是他的新歡。
他熱情介紹：「這是我女朋友佩佩。」
他和他媽兩人滿臉嘚瑟，生怕我不知道他找了個年輕漂亮的女朋友一樣。
看來這倆叫我們吃飯是假，特意跟我炫耀是真。
我平靜微笑著回應。
女孩子看起來大學剛畢業不久，白白淨淨、斯斯文文，是他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坐下來後，婆婆各種唾沫橫飛地跟我得意。
從她口中得知佩佩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媽媽。媽媽是商人，常年忙碌，家裡好幾套房，
物質上沒受過什麼苦，性子比較單純，所以特別渴望父愛。
李光海居然還是她的初戀。
佩佩眼中滿含愛意，對李光海又依戀又崇拜。
我可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妹子從小缺父愛，是想從李光海這裡找補。
去洗手間時，前婆婆跟著我屁股跑進來。
嘴巴差點咧到後腦勺：「清清，我說過我兒子不愁找不到老婆吧，分分鍾能找著條件比你好幾倍的。你有沒有後悔呀？」
我洗手，懶得搭理她。
她不依不饒：「要不你讓童童回來跟我們住吧，感覺佩佩還挺喜歡她的，終歸比跟著你沒有爸爸強。你自己帶著孩子，估計是找不到人願意接盤了，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好。」
我故意不擦手，把水甩在她臉上：「這樣垃圾的爸爸和奶奶，我們童童可不需要！」
「人家那女孩子願意當個垃圾桶接收你們，
的確是你們的榮幸！」
前婆婆氣得直跺腳。
李光海不停在我面前秀恩愛，給佩佩喂甜點。
要麼就是給她端茶倒水，面面俱到。
哄得她捂著嘴笑。
我突然有一種看到曾經的自己的感覺。
我當年不就是被他這一套忽悠進了虎穴嗎？
不住暗自咂舌：可惜了，一朵嬌嫩的小白花，即將慘遭毒手。
令人意外的是，佩佩對我很有禮貌，對童童的態度也挺好。
還抱著他玩小遊戲，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我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13
半年前我還聽說李光海經常出入風月場所。
現在又裝回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把人騙到手。
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怎麼能跟那個人渣在一起呢？
李光海拿紙巾幫佩佩擦嘴。
我忍不住打量著她。
指甲修剪修剪得幹淨整潔，著裝清爽得體，頭發柔順靚麗，明顯剛洗過，看起來是個挺講究的女孩子。
我故意咳嗽了一下，問李光海：「現在你們還用擦過屁股的湿巾擦桌子嗎？」
佩佩驚了：「海哥，她這是什麼意思？你們平時用過的湿巾還要反復使用嗎？」
李光海窘迫到臉色泛紅：「沒有的事，別聽她瞎說！」
佩佩表情凝重，仍舊滿臉狐疑。
我再接再厲，微笑道：「他們不光重復利用一次性用品，穿過的舊內褲還可以用來擦汗擦地哦！」
「還有啊，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他家吃飯，他家隔夜的湯汁都舍不得扔掉，也會用來煮面哦。你還要當心水槽裡剩的菜，指不定還會被拿出來做成獨家美食……」
在我一連串信息量驚人的輸出後，
李光海和她媽臉色白了紅、紅了綠，像幅油畫，精彩紛呈。
「宋清清，你有完沒完？別在這胡說八道了！」李光海漲紅了臉。
「我吃隔夜菜怎麼了？我節約，我光榮，哪裡像你這種敗家娘兒們成天隻會浪費。就是因為你花錢沒個度，我們家光海才不要你！」前婆婆急赤白臉回懟我。
佩佩嘴唇顫抖：「昨晚你媽給我煮的那碗面……」
話音未落，她衝去廁所幹嘔。
出來後，避開他們，小聲對我說了句：「清清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扭頭就走出飯店。
李光海給我撂下一個惡毒的眼神，追了出去。
14
不久後，聽說佩佩和李光海分手了。
直接原因倒不是我因為上次我提醒她婆婆不講衛生的事。
而是李光海之前拈花惹草的事被佩佩發現了。
佩佩一怒之下，把搜集到的證據發到了他的親友群和單位群。
李光海形象大跌，對單位影響太大，被革了職。
昔日風光無限的青年骨幹，一夜之間跌落泥潭，汙濁不堪。
他和前婆婆為了躲避流言，搬到了更偏僻的郊外去住。
他習慣了體面的職業，不願意脫下長衫去從事別的工作。
一蹶不振，渾渾噩噩，動不動還出去賭。
聽說日子過得很潦倒。
前婆婆為了貼補家用，天天出去撿紙皮和塑料瓶。
兩人一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鬧得差點報警。
我不禁嗤笑，從前那母慈子孝、舐犢情深的一幕幕，終究還是被李光海自己親手摧毀了。
在窮困和落魄面前，
他們隻會相互厭棄和摧殘。
再次見到李光海是兩年後。
他眼底青黑，憔悴了不少，像是老了十歲。
他開口跟我借錢，從前的那點體面和斯文，蕩然無存。
我拒絕了他：「你很久沒有給童童的撫養費，我沒跟你計較算好了。我沒錢借給你。」
他惱羞成怒：「你怎麼會沒錢？你工作室不是掙了很多錢嗎？」
我這段時間工作室的名號打起來了，的確做得如火如荼，掙了不少。
但和他有什麼關系呢？
我笑了笑：「你要是想童童以後再喊你一聲爸爸，就活得有骨氣一點。」
李光海SS盯住我：「宋清清，是你逼我的！」
15
這幾年，我的插畫工作室發展得很順利，明確自身的定位，並且精準定位客戶群體。
作品大多以捕捉真實女孩的真實故事為主題。在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中，我不斷發掘著輕松有趣、又令人振奮的元素。旨在從平凡的視角中發掘出不同職業或者背景的女性與眾不同的個人魅力。
特別是一個集古韻和奇幻於一體的系列，獲得了客戶們的高度肯定。
我在微博等個人賬號上宣傳自己的作品，人氣暴漲，粉絲從開始的幾萬很快漲到了二十幾萬。
並且受邀參加了畫展，擁有了自己的專欄。
收入也在蹭蹭蹭直線上漲。
但我並不滿足於現狀，報考了設計相關藝術和設計相關專業進行深造。
花了兩年時間完成了研究生的學業，業務不再局限於插畫作品或者書籍雜志，甚至拓展到了服裝、廣告領域。
我創立了自己的服裝品牌，將色彩藝術與時尚巧妙結合，
在直播間創造了一日百萬訂單的銷量。
當我以為自己從婚姻的漩渦中逃離，走上自己想要的人生時，禍從天降。
16
拒絕給李光海借錢的兩周後，一條標題為「女子取快遞被偷拍後與快遞小哥偷情」的視頻鋪天蓋地而來。
視頻是我在小區的快遞站取快遞時被偷拍。
那天我因和舊友約見面，特意打扮了一番，裙子有點短。
偷拍的角度剛好在我蹲下去的時候，能看見隱隱約約能看見內褲邊緣。
除此之外，文中還附加了一個長長的聊天截圖。
是有人假冒我的身份和一個快遞小哥在 WX 上的對話。
聊天內容捏造出了一個狗血故事，大體為：我被快遞小哥偷拍後被威脅和他行不軌之事。我由開始的半推半就到後來主動要求和他見面，
最後如狼似虎纏住小哥。重點是快遞小哥有家室，我選擇破壞別人家庭。還附上了酒店房間的一些照片，甚至是臥室的照片。文案描述的細節非常具體，甚至說有時候孩子就在屋外！
聊天內容十分露骨，用詞惡俗下作，將一件偷拍的惡性事件添油加醋，捏造成了一個狗血倫理澀情劇！
而我則被造謠成一個離婚後寂寞飢渴、毫無下限的浪蕩少婦！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假冒我的賬號的那個聊天頭像，真的是我本人的照片！
流言蜚語像槍彈雨一樣掃射著我。
在微博、某音、某書等公眾平臺上，被瘋狂轉發。
朋友群、家族群、企業群，無一幸免。
親朋好友紛紛來電問我到底什麼情況。
我爸媽被氣得不行，我爸兩天兩夜沒合眼。
特別是我媽，
哮喘病發作，連夜被送去醫院，才度過生命危險。
走在小區裡，鄰居對我指指點點，對門阿姨看見我甚至「砰」地一聲猛摔門。
孩子在學校被同學欺負，罵他是蕩婦的兒子，他回來關著門崩潰大哭。
我的心像被尖刀狠狠插入，疼得渾身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流言有多可怕，隻要一句話，就能輕松摧毀一個人的一切！
媒體和水軍還在不停地轉發和發酵，網上罵聲一片。
一些客戶突然毀約，要求取消訂單。
我的公司受到了重創,利潤直線驟降。
我的直播賬號被瘋狂攻擊，頻頻舉報後被封號。
個人信息也被暴露，每天不停收到電話和短信的轟炸。
一時間,血雨腥風將我席卷、吞沒。
同學群裡更是有男同學借機暗諷：「多年不見,
當真是刮目相看,果然搞藝術的就是玩得花。」
我警告他：「不要再跟風誹謗我，不然連你一起告！」
我和快遞店對峙，老板否認是自己偷拍。
警察來後，調出監控。
發現事發當日,發現了一個全身包裹得嚴實的中年男子的身影。
17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很小心躲避攝像頭，但還是露出了半截身子。
鏡頭放大,快遞店老板還通過著裝和身形認出他是小區裡五金店老板的兒子陳金泉！
這個人在小區裡出了名的遊手好闲，心情好就跟著老爸上門去修修水龍頭或者門把手。
不想去就天天抽煙酗酒，在家啃老。
很快,陳金泉被拘留。
在警方的逼問下，他終於嚇得差點尿褲子,終於道出實情。
是李光海給了他兩千塊錢讓他偷拍我,
然後用兩個號碼互相發信息，捏造了一個桃色新聞。
並且在公眾平臺上瘋狂轉發惡評，讓流言更猛烈洶湧。
前婆婆則偷偷跑回我小區,煽風點火。
讓謠言愈演愈烈！
怒火在胸腔中噴薄而出,我必須讓他們母子付出代價！
我將搜集好的證據全部提交，立馬起訴。
李光海被警察帶走那天,瘋子一樣咆哮：「宋清清，是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我就是要你身敗名裂！我過不好,你也別想過好！」
我不禁冷笑,直到今天，他依然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依然把所有的錯歸咎於別人身上。
除了自欺欺人,我無話可說。
前婆婆給我跪下來痛哭流涕,求我原諒他們。
但我堅決不接受和解。
最終,
李光海以造謠誹謗罪被判了一年。
前婆婆則被拘留了一個月。
母子倆拍下跟我道歉的視頻發到各大媒體和公眾平臺，澄清謠言。
被他們攪成一攤汙泥的生活，終於被清洗幹淨，漸漸回歸平靜。
說實話，我仍心有餘悸。
並且,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他們。
也不會讓他們再見到童童。
後來聽說前婆婆得了嚴重的胃癌，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這我倒不覺得奇怪,常年從垃圾桶裡撿隔夜菜吃的人,胃能好就怪了,早S晚S而已。
18
生活歸於平靜，我和童童離開了那個小區。
搬進了新買的 500 平米大平層。
童童還在屋裡安睡，我剛忙完一個項目的對接，抽時間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一夜的車水馬龍、霓虹閃耀過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江面碧波蕩漾,朝暉輕緩地撥開了籠罩在江面上的薄霧，數道霞光衝破夜幕。
我的生活，也迎來了破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