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們過來可能是為了我,也可能都是為了一些被人看不到的夢想。


剛開始的時候很窮,租不起辦公地,我就把我的住所改成了公司。


 


我自己的辦公室砌了一道牆,前面辦公,後面睡覺。


 


我半夜困狠了就睡,睡醒了就幹。


 


拼命幹了兩年,後來公司硬生生幹上市了,那年奶奶給我打電話,奶奶問我最近怎麼不回家了?


 


問我和江沅怎麼樣了?


 


問我最近過得開心嗎?


 


她問了三個問題,我哭得一塌糊塗。


 


我說最近沒時間要加班。


 


我說江沅走了,一直都沒回來。


 


我不開心,我好難過啊!我想奶奶了。


 


隔著電話,奶奶罵罵咧咧:「糟心玩意,一天看不見你,你就給我闖禍。」


 


我抹著淚:「奶奶,

再多罵兩句吧!我真的,好想你。」


 


「癲了?」


 


「……也別罵太狠。」


 


我回家了,又是開車到省,坐公交車到縣,摩的到鎮子後,轉驢車到村。


 


步行三公裡後,我看見了我家。


 


好幾年沒回來,我推開門,看見奶奶在套被子。


 


奶奶看見我瞪了我一眼。


 


「回來了?」


 


我有些失望,說不清,似乎總感覺推開家門我能再見一次江沅的。


 


總感覺會像三年前,我推開門看見江沅烤火一樣,他還會坐在那裡的。


 


但江沅不在,隻有奶奶,奶奶讓我把雞喂了,鴨喂了,豬也喂了。


 


我問奶奶為什麼這麼大年紀還在折騰這些?跟我去城裡享清福不好嗎?


 


奶奶難得沒罵我,

她靠在躺椅上:「你爺爺的墳在這邊呢!他陪了我一輩子,我總不好拋下他跟你走,而且九十八歲哪裡就老了,九十八歲,正是努力的年紀。」


 


不懂,但大為震撼。


 


我在家歇了半個月,走的時候奶奶說:「回去吧!或許,也快回來了!」


 


我愣住了。


 


14


 


我不信我奶說的話,但萬一,奶奶說的是真的呢?


 


我在家等著,等著天上掉江沅。


 


但天上沒掉江沅,給我掉了個小孩。


 


那天我走在大馬路上,一個小姑娘抱著我就開始叫媽。


 


叫得那叫一個聲嘶力竭,拼盡全力。


 


她努力抱著我,讓我都開始懷疑這小姑娘不是好人。


 


這年頭有人販子我知道,但像她這麼小就出來拐賣人的不常見。


 


我一尋思,

就把小姑娘抱住了,但還沒送到警察局。


 


小姑娘一聲驚天動地的爸,把我嚇得一激靈。


 


我一回頭,就瞧見了提著一袋子零食的江沅。


 


江沅瞧著我,江沅茫然。


 


後來江沅伸手,我把小姑娘遞給他,他熟練接過放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抱住了我。


 


我低頭,瞧著地上的小姑娘,她已經熟練地在江沅零食袋裡尋找吃的了。


 


我抽抽鼻子:「喂,江沅,她是誰啊?為什麼喊你爸爸?」


 


「……」


 


好半天,江沅給我連比畫帶解釋,我還是聽不懂。


 


後來他把小孩抱起來:「她,是我生的。」


 


「哦!你結婚了啊!」


 


「……沒有結婚。


 


「那你真不是個東西,連婚都不結,就騙人家給你生孩子。」


 


江沅一瞬間睜大了眼,那樣子像是在說,我嘴裡怎麼能說出這麼狠毒的話?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喜歡江沅,也就是他長得太好看了,我忘不掉。


 


現在看著他抱著孩子,我一瞬間就提不起興趣了。


 


我又不是曹孟德,不愛惦記別人家的。


 


但江沅似乎不明白,他把小姑娘遞給我,還理直氣壯:「你抱抱她。」


 


「不抱。」


 


江沅蒙了:「為什麼不抱?你不要她?」


 


啊?我還得要她?


 


父女倆一起委屈地看著我,他們委屈得太厲害,到讓我懷疑,這小姑娘不會是我做夢生的吧!


 


後來我猶豫著接過小姑娘,小姑娘乖乖的,一口一個媽。


 


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叫什麼名字?」


 


「陸小雨。」


 


初秋下了一場雨,陸小雨愛踩水,穿著粉色雨衣跑到雨裡玩水。


 


江沅不在家,隻有我大雨天打個傘陪著小姑娘出來玩。


 


她玩開心了,才回頭一頭撲進我懷裡:「媽媽。」


 


陸小雨隨她爸爸,生得漂亮,我心莫名其妙地就軟了。


 


那天我腦子一熱,抱著陸小雨就塞進車裡。


 


陸小雨不明所以,但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兒童座椅。


 


那天護士問我要幹什麼,我一咬牙:「我要做親子鑑定。」


 


兩份親子鑑定,一份江沅和陸小雨的,我要確定,這是不是真是江沅的孩子。


 


一份我和陸小雨的,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做這份,可是,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做了吧!


 


後來,

我看著兩份親子鑑定陷入了沉思。


 


15


 


江沅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突然拉著他去結婚。


 


但江沅跑了一次了,我不能讓他跑第二次。


 


就算他跑第二次,我得能有個理由報警找他。


 


結婚很快,帶著身份證。


 


民政局人不多,結婚證不到一個小時就辦完了。


 


江沅瞧著那證件有些發愣,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我拉著塞進車裡了。


 


江沅被我拉下車的時候還是一臉茫然。


 


直到我把他摁在床上,他臉紅透了。


 


「邵悅悅!」


 


我拿起手機:「現在是下午一點,陸小雨五點半會坐幼兒園校車回來。」


 


江沅不解,捂著紅透了的臉。


 


「還有四個半小時,要留出一個小時收拾房間,所以隻有三個半小時。


 


「……」


 


江沅不傻,他明白了,他說不行,我問為什麼,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


 


「悅悅,現在是白天。」


 


「白天怎麼了?」


 


「會看到的。」


 


「看到什麼?」


 


江沅崩潰到了極點,最後聲音顫抖:「會看到尾巴的。」


 


「……什麼樣的尾巴?」


 


「……邵悅悅,離我遠點,求你。」


 


「江沅,我跟陸小雨做了親子鑑定,她為什麼是我女兒?你當初說你生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


 


我那天確實看到了尾巴,藍色的尾巴,摸起來涼涼的,他泡在浴室裡。


 


尾巴尖被我抓在掌心,

我用另一隻手一寸一寸量過,直到腰線。


 


大約快兩米的尾巴。


 


「江沅,你也沒說你不是人啊!」


 


「你不是……也沒問!而且,人魚怎麼算人了?」


 


「所以那天你跑了是因為變成尾巴了?」


 


「……嗯,而且還變不回來了。」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好半天,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把我放在他腰下的尾巴上。


 


「這裡,是育兒袋。」


 


「……」


 


我嘞個親娘,我嘞個育兒袋,震驚我八輩子。


 


下一秒,我反應過來,臉又紅透了。


 


「不是,你怎麼……」


 


江沅紅著臉生氣:「你摸來摸去,

魚也有正常反應啊!」


 


16


 


我再見到陳時是在醫院,猝不及防地碰見。


 


擦肩而過時,陳時握住了我的手腕,給我嚇得一激靈。


 


下一秒,江沅默默把他擠開了。


 


我抬頭才發現是陳時,陳時瞧著我和江沅,忽然笑了起來。


 


「所以是因為他嗎?我還是想不通,邵悅悅,我們認識那麼久,你就因為一個男人背叛我?」


 


有路人見有瓜吃,紛紛圍了過來。


 


江沅被圍過來的人群嚇了一跳,下意識蹙眉想推開人群,但被盯著又退了回來。


 


我回過神,有些想笑,把江沅扯到身後。


 


「陳時,能不能別這麼不要臉。背叛?虧你說得出來。你答應我升職卻做不到,反過來威脅我,逼著下屬爬床,你覺得你的威脅我怕丟人不敢說嗎?你覺得這是我的把柄嗎?

還是你覺得你到現在還要用這些逼迫我嗎?」


 


「邵悅悅,你非要這麼說話嗎?自己不嫌丟人嗎?如果不是我,你怎麼會有這些?」


 


「陳時,我有這些是因為我努力,我上進。犯錯的從來不是我,尷尬躲避的也不該是我,不要這麼跟我說話,別這麼高高在上指責,你也配?」


 


瞧著陳時被人議論紛紛,但我懶得繼續吵,轉身瞧著人群。


 


人群被我盯著,終於舍得讓開了路。


 


但還沒走遠就聽陳時繼續喊:「邵悅悅,我被開除了,你可以開心了吧!」


 


「好事啊!謝謝告知,我會犒勞自己的。」


 


我確實開心,仇人遭難比自己得勢還開心,我也確實犒勞了自己,全公司中午聚餐,我請客。


 


下午都放了半天假,我也放了,我一放假就回家了。


 


陸小雨剛打了疫苗,

恹恹的,我得回去陪孩子。


 


畢竟是我的親女兒。


 


——正文完——


 


番外:薛如煙


 


我姓薛,我叫薛如煙,其實周星馳電影沒火那些年,這個名字都沒什麼問題。


 


後來周星馳電影火了,如煙這個名字也傳遍了大街小巷。


 


被人取笑,被人欺負,我那時候又剛好漂亮。


 


取笑我的人很多,男生女生都有,後來碰見了邵悅悅。


 


邵悅悅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也是個傻逼,她會因為別人幾句取笑的話跟人打起來。


 


執拗得很,勸不動。


 


我在她家給她上藥,她奶奶罵她,罵她天天跟人打架,省不了一點心。


 


她生氣:「他們嘴賤,我就打他們,他們該打。」


 


我那時候看著邵悅悅跟她奶奶吵架,

我就想,她膽子可真大啊!我要也這麼勇敢就好了。


 


後來我跟邵悅悅一起長大了,她依舊不肯服軟。


 


我在人事部,她在項目部。


 


她那時候談項目,喝醉了,有人碰她,她面無表情站起來。


 


啪一個酒瓶就給甲方幹開瓢了。


 


我覺得邵悅悅沒有問題,絕對是工作問題。


 


所以邵悅悅辭職了,我也辭職了。


 


我換了新工作,又把邵悅悅招進新公司的技術部。


 


邵悅悅幹得很好,可沒三個月,邵悅悅又把她一個鹹豬手上司打了。


 


我在辦公室沒憋住,笑了半天,又交了辭呈。


 


後來換了六份工作,那天邵悅悅說,她要離職了,她要開自己的公司。


 


我說好啊!我陪她一起。


 


她抱著我:「煙煙,我愛S你。


 


我捏了捏她的臉:「我也愛你。」


 


邵悅悅很有魅力,一種極致自信,無所畏懼的自信,公司一部分人本身就跟著她過來的。


 


另外一部分人是我挖過來的,我一向是個稱職的人事,也太明白職場女性的痛點了,挖人也變得很容易。


 


後來邵悅悅結婚了,她那天請我吃飯喝醉了,披著外套,拿著撿來的棍子,醉醺醺指著天空。


 


「少年終將屠龍!」


 


我撐著頭瞧著她悶聲笑著,笑著笑著淚就落了,我擦不幹淨,她走近我,迷茫地問我。


 


「煙煙,你為什麼哭?」


 


我笑了起來:「因為,我該送我的小公主回家了。」


 


邵悅悅不開心,拿著棍子揮舞:「我才是騎士。」


 


「不能總是你來當騎士,現在輪到我來當騎士了。悅悅,

你現在是我的公主。」


 


「是嗎?」


 


「是啊!」


 


「可是煙煙,你為什麼不開心?你還在哭……」


 


「因為童話騙我,童話沒說,就算救回來公主,公主還要嫁給王子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