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去將軍府陪小將軍去邊關吃沙子,她則嫁給尚書府的公子,做高門貴婦。
我出嫁那天,她假裝關心,「姐姐,邊關苦寒,又不太平,你可千萬保重。」
我淺笑道謝,真心感謝她。
這大好的親事她不要,倒白白讓我撿了便宜。
我可不是傻子,翱翔天際的鷹不做,非要去當困於內宅的雀。
1
妹妹此時正鬧著要父親將我二人的親事互換,她並不想嫁去邊關陪著謝小將軍吃沙子。
父親被她纏得頭疼,隻好無奈地看著我:「婧棲,這事你怎麼看?」
我低下頭,乖順道:「父親,既然妹妹想換,那就應了她吧,左右將軍府隻說迎娶嫡女,並未點明是誰,況且,尚書府與我定下的親事,
也隻說嫡女。
「我與妹妹同為嫡女,即使換了兩家也不能說什麼。」
京中眾多女兒家都不願嫁入將軍府,就是不想去邊關,是父親為了攀附權勢在將軍府差人來問時,問都沒問妹妹,就同意了。
妹妹知曉後卻不願,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父親很滿意我的話,點點頭:「也好,既如此,你便準備半月後出嫁。」
「女兒明白。」
父親又轉頭看向妹妹,眼神滿是寵溺:「萱兒,這下可滿意了?」
妹妹甚是滿意地挽著父親的胳膊撒嬌,期間還不忘挑釁地看我一眼。
我對她的挑釁早已習慣。
自小到大,她便以搶奪我的東西為樂趣。
小時候,我還哭著鬧著和父親說,可每每父親隻是說我:「她是妹妹,妹妹喜歡你給她便是。
」
於是,妹妹喜歡什麼,父親便從我這裡拿走什麼,而妹妹喜歡的,都是我娘給我留下的,衣裳,玩物,統統都被父親拿去給妹妹。
明面上是和我商量,實際上也不過是告知我。
就像今日也是一樣,哪怕我不同意,他也會換了我二人的親事。
既如此,我還不如主動同意,大概他還會為我多添一些嫁妝,這是我自小便知道的道理。
還記得小時候妹妹那時得意洋洋的樣子,微抬著下巴對我說:「我就是要把你的東西都搶走,說讓你和你娘搶走了爹爹那麼多年!」
2
我恍然。
原來是因為我娘,我爹為了升官,拋棄了自己的青梅,娶了我娘,借助外祖父國公的身份勢力爬上來,後又因為外祖父和舅舅戰S,門庭沒落了,父親便把青梅接回了府裡。
當然,
帶回的還有八歲的陳婧萱,僅僅與我相差半歲。
看著八歲的陳婧萱,我娘哪裡還能不知道,我爹從始至終都沒愛過她,隻是為了她身後的家族。
不過一年,我娘便鬱鬱而終,我娘S後半年,我爹便把陳婧萱的娘扶正,陳婧萱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女。
ťũ₋每次的各種宴會,繼母也隻會帶著陳婧萱去,讓我稱病在家,就怕我搶了陳婧萱的風頭,得了貴人的青睞,她便不好再拿捏我。
而我娘的嫁妝她也以我年幼為由,憑著自己執掌後院的身份,美名其曰「代為掌管」。
她布衣出身,自然眼紅我娘那豐厚的嫁妝。
過了這麼多年,嫁妝怕是被她揮霍了不少,剩下的大概也是想給她的寶貝女兒做陪嫁。
外祖母曾想接我到她膝下教養,被父親拒絕了。
他極好面子,
哪有父親在世讓親生女兒教養在外面的道理。
他拿了好些大道理堵外祖母的嘴,甚至說出的話十分不留情面。
「嶽母是想用國公府的權勢來逼迫小婿同意嗎?」
外祖母臉色難看得不行,差點被父親氣到昏厥。
我雖年幼,可我也知道我若真的跟外祖母離開,這話定然是要在滿京城傳開。
國公府的聲譽定然會嚴重受損,外祖父和舅舅用命換來的榮譽也會被人說三道四,染上汙點。
我不能連累國公府。
所以我和外祖母說我願意留在府裡。
外祖母心疼我,隔三差五地就往府裡送東西。
可是這些東西,都被繼母扣了去。
再見外祖母時,我便不讓她送這些東西了。
上好的東西都進了白眼狼的屋子,白瞎了。
我本想著時常去國公府也能見到外祖母,可繼母總不許我出門,兩三個月才能出去一次,見的次數就少了。
如今得了這樣好的事,我定是要去同外祖母報一聲喜。
瞧著父親和陳婧萱父慈子孝的樣子,我自覺在這裡十分多餘,說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走出廳堂,感覺外面空氣一片大好,比以往都要好。
不用做內宅的雀,反而能做翱翔天際的鷹,我可是高興得不行。
陳婧萱想嫁給尚書府,她嫁好了。
隻是,尚書府若是想娶早來下聘了,也不至於我如今及笄已經一年還沒動靜。
不過也是,當年尚書府的親事,是因為我娘是國公之女的身份定下的,如今國公府隻剩一群婦人,也沒什麼可圖的了。
若不是怕毀了尚書府的名聲,怕是早就來退親了。
3
我娘是武將之女,若不是後來嫁給我爹,也不會在宅院蹉跎一生。
若是她嫁的是一個武將,說不定她也是個巾幗英雄。
畢竟大順並未有女子不能入伍的律法,據我所知,將軍府的女子,各個都是徵戰沙場的女將,也就是老太君年歲大了,留在京中頤養天年。
本來還惆悵怎麼處理尚書府這門糟心的親事,這下不用擔心了,嫁去將軍府,天地任我遨遊。
……
答應了換親,繼母也沒再刻意阻止我出門。
我便去了英國公府見外祖母,告訴她這件事。
外祖母一聽,眼睛亮了,拍拍我的手:「好,好,嫁去將軍府可是比尚書府強多了,將軍府教出來的孩子,差不了。」
外祖母拉著我的手說了將軍府許多好話。
待誇贊完將軍府,又說起我爹。
隻是談到我爹的時候,她就變得十分嫌棄:「也算他做了件好事,日後你嫁了人,便是外嫁女,沒事不用回去,都當他們S了就是。」
我點頭應是,想起來自己除了告訴外祖母這件事,還想要當年母親的嫁妝單子。
「外祖母,我既然要出嫁了,那母親的嫁妝自然也是該隨著我一起,能不能請外祖母找族中長輩出面跟我走一趟,我要將母親的嫁妝要回來。」
外祖母眯起眼睛:「是該要回來了。」
4
外祖母帶上母親的嫁妝單子,叫上族老隨我一同回了家。
外祖母也未同父親兜圈子。
坐在那裡自有威嚴:「今日我來是要想為婧棲添些嫁妝,她母親既已不在,那麼她的嫁妝自當隨婧棲一同嫁去將軍府,
看看還缺什麼,我這個做外祖母的,再為她添一些。
「正好我今日將當年的嫁妝單子帶來了,我們對一對,可別缺了哪些物件,說你陳大人花亡妻的嫁妝,到時再壞了你陳大人的名聲。
「我還帶了族老過來做個見證,若是你覺得不妥,也可再請他人來一同做個見證。」
父親原本想拒絕的話被堵了回去,這會兒臉漲成了豬肝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悄悄給外祖母豎了個大拇指。
比起嫁妝,父親更在意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名聲。
最終對過嫁妝單子,得到滿意的結果,外祖母才欣然離開。
我送外祖母出去,她看著我,無聲地在說:
「別怕,外祖母給你撐腰。」
5
廳堂裡此時氣氛十分壓抑。
繼母不顧我在一旁,
和父親鬧著。
「那嫁妝早已花了不少,剩下的我還想給婧萱做嫁妝,怎麼能給她做嫁妝!」
繼母話還沒說完,被父親一巴掌打了過去。
父親怒斥:「胡言亂語什麼!」
他拿過嫁妝單子:「婧棲母親的嫁妝,自然該是她的,既然你不願,那就我親自籌備,你把東西都送到我院中,少的都用銀錢填上,若是湊不夠……」
父親眯著眼睛,用力地捏住繼母的手腕:「便拿你這些年的鋪子田產抵!」
繼母捂著臉,怨恨地看著父親:「你打我!」
父親才不理會她的發瘋,推開她,拂袖離去。
唱戲的主角少了一個,我自然也該走了。
隻是,剛剛兩人對話中,我可是聽著繼母說了個「賤」字。
這讓我很不開心,
她罵的是我娘。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父親剛剛捏住她的手腕,惋惜道:
「瞧瞧,這都紅了,真是可憐。」
話落,我眼神驟冷,用力地扭了一下繼母的手腕,聽見錯位的聲音。
「再讓我聽見你辱罵我娘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更疼一些!」
我甩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小賤人,你敢對我動手,看我不打S你!」
她氣瘋了,作勢過來打我。
我燦然一笑,轉身就走,她撲了個空。
我並不害怕她會對我怎樣,如今我要替她女兒嫁去將軍府,她不敢拿我怎麼樣。
這麼多年的欺壓,總算是到頭了。
6
很快便到了我出嫁的日子。
陳婧萱來到我房中,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姐姐,
聽說謝輕舟在邊關回來到一半的時候,邊關又起戰事,他又趕了回去,今日你成婚,他回不來,恐怕你要獨自過這大婚之夜了。」
我怔了一下,但隨即又笑了:「無妨,我去邊關也是能見到的。」
陳婧萱見我絲毫沒有不開心的樣子,覺得我是裝的,她撇撇嘴:
「陳婧棲,裝模作樣給誰看,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我都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不喜歡,別人就也一定不喜歡。
「這就不勞妹妹操心了,倒是妹妹,姐姐真心祝願你能心想事成。」
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在近幾年嫁出去。
……
本來宮裡的旨意是允許謝輕舟成婚後在京中停留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返回邊關,卻沒想到,邊關戰事吃緊,他連成婚都趕不回來。
不過我並不在意這些,我還不願意留在京中呢,若過了回門日,謝輕舟那邊還沒消息,我去邊關就是。
我被婢女們收拾著,蓋上蓋頭,出門之際,陳婧萱又忍不住過來假情假意:「姐姐,邊關苦寒,又不太平,離京後,你可千萬保重。」
我用力地捏緊自己的手,才控制住自己想笑的聲音。
「多謝妹妹關心,你放心,會的。」
7
也不知嫁妝是怎麼湊出來的,母親的嫁妝愣是湊齊了。
除了這些,父親應著外祖母的意,給我添了些。
如陳婧萱所說,謝輕舟沒回來。
我是和一杆槍拜的堂。
蓋頭是我自己掀的,老太君進來的時候我正把蓋頭放下。
老太君對我十分愧疚:「婧棲,委屈你了。」
她這話不隻是因為謝輕舟沒趕回來,
還因為我與陳婧萱換親的事。
大家都是人精,知曉其中內裡,沒必要說明。
可我並不覺得委屈,大順這麼多年的和平安定全靠將軍府眾人在外帶著將士浴血奮戰。
為此,將軍府成年男子隻剩下謝輕舟一人,而小輩也隻有謝輕舟大哥留下的三歲幼兒。
謝輕舟排行第三,父親母親大哥二哥小妹全部都是S在戰場上,嫁給這樣的人家,又怎麼會委屈。
我淺笑:「祖母,不委屈的,我是願意嫁的,我外祖母對此事也很高興。」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老太君,隻好搬出外祖母。
老太君和外祖母也是一同作戰過的,當年,老將軍還是外祖父的副將,算起來,兩家也算是世交,隻是,那一代人,如今還活著的也隻有這兩個老人了。
老太君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睛湿潤,
握著我的手,連說了兩聲「好」。
送老太君回房後,我便也歇下了。
邊關戰事吃緊,想來謝輕舟十有八九是沒可能會趕回來,皇上給的這一月期限算是白給了。
我陪老太君到我回門那日,果然謝輕舟並未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老太君怕我回門落了輕視,便親自陪我回門。
這讓原本還想嘲諷我的陳婧萱閉了嘴,也隻敢在老太君看不到的地方惡狠狠地盯著我。
看我被如此對待,她嫉妒,但又隨即釋然,隻剩我們二人時,她又開始譏諷我。
「姐姐,聽說邊關戰事不容樂觀,你不會守活寡吧!」
她能說出這話,可見是沒有腦子。
詛咒領兵將領,和詛咒這場仗會輸有什麼區別。
我眯了眯眼,揚起手重重地給了她一巴掌。
「若不會說話,不妨捐了自己的舌頭,若是再讓我聽見你詛咒謝輕舟,我不介意親手讓你變成啞巴。」
「你……」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小隻會默不作聲的我會打她。
怒火充斥上她的頭頂,她揮手就撲了過來。
我側身,抬腿,一腳把她踹倒。
冷笑一聲,不再和她在這裡糾纏。
從前是因為在府裡我要活著才忍讓她,如今我都嫁出去了,還有什麼理由讓她繼續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去尋了老太君,一同離開。
8
第二日,我便帶著收拾好的細軟同老太君辭行。
老太君為難,雖說給謝輕舟娶妻定然是要與謝輕舟一同在邊關的,可真到了這個時候,老太君又為難了。
若有謝輕舟陪著一同去邊關,倒是沒什麼,不擔心安全問題,可如今是我自己,她便擔心了。
我帶著老太君去了馴馬場。
利落地上馬,騎著馬奔跑在馬場上,馬技絲毫不輸給男兒。
外祖家是武將出身,我又怎會是隻會繡花的閨中小姐,隻不過,娘S後我不常回外祖家,碰得少了有些生疏。
下馬後,我挽著老太君的胳膊:「祖母,這下可還擔心?我扮作男兒裝扮前去便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坐馬車去會碰上流民,可若我騎馬去,不帶貴重物品,不做停留,便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老太君思索再三,終是應了我。
她讓我帶上她為我挑選的護衛,這樣她才能放心。
我自是答應,有個保障也是好的。
我帶著護衛走了一個月,
終於到了邊關。
我說要見謝輕舟,守城士兵詢問我是何人。
「我是謝輕舟的夫人。」
雖然沒見過面,但確實是跟他曾經用過的武器拜了堂,名正言順的夫人。
我看見那幾個士兵湊在一起嘀咕了一會兒,才把我領了進去。
他們說將軍這會兒不在城內,讓我等著。
將我帶到廳堂中,還派人看著我,外面圍了一圈的士兵,看住五個我都夠用了。
等了兩個時辰,終於聽見外面的人喊「將軍」。
人群散去,一個身穿盔甲還帶著血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對著他眨眨眼:「謝輕舟?」
「嗯。」他望著我也是仔細看著,好半天吐出一句:「一路辛苦了,夫人。」
9
我和謝輕舟剛說了兩句話,
外面就傳來兩道女聲。
「真是娶了夫人,這剛進城聽說夫人來了,跑得比馬都快。」
「可不是,也不說等等我們,你說他這一身血的,也不怕嚇壞了他夫人,日後嫌棄他可怎麼辦。」
……
這兩句話明顯是故意抬高聲音說的,就是說給我和謝輕舟聽的。
我眼看著謝輕舟耳根紅了,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瞧著自己一身血的樣子,他皺了皺眉,對著我說話有些慌亂。
「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先去把盔甲換下來。」
他說著,轉身欲走。
我忙起身拉住他:「我不嫌棄你。」
他眼神落在我抓著他手的位置上,臉都跟著紅了起來。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我不好意思地趕緊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