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偏執大佬嬌養的金絲雀。


 


  他待人冷漠,唯獨對我溫柔。


 


  直到他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回國,我才知道。


 


  原來我隻是他找的替身。


 


  我識趣離開,不承想竟然懷孕。


 


  後來,他在產科門口抓到了我。


 


  一向冷靜的他染上怒火,狠戾瘋狂。


 


  「乖乖,膽子這麼大,還跑嗎?」


 


  1


 


  我是顧聞聲嬌養的金絲雀。


 


  他性格乖張,生人勿近,唯獨對我寬容。


 


  圈子裡的人都說,顧聞聲是高嶺之花,能被他這樣嬌寵,是我命好。


 


  也有人嫉妒不屑:


 


  「她那麼清湯寡水,背後不定怎麼哭著喊著,求人家別丟下她呢。」


 


  喊著雖然沒有,

但哭是真的。


 


  顧聞聲吻去我的眼淚,柔聲安慰:


 


  「乖乖,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但他又是個心口不一的,行動和言語天差地別。


 


  我被折騰得渾身無力,手臂徒勞地往前伸,想逃開他的索取。


 


  顧聞聲卻不依不饒,骨節分明的手指擠進指縫,聲音低沉:


 


  「想逃嗎?」


 


  「先生、嗚……」


 


  「叫我的名字。」


 


  「聞聲……」


 


  他這才滿意,貼著我細語。


 


  「別忘了,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我眼前一片模糊,隻能發出泣音,乖乖地點頭。


 


  他說得沒錯,是我自己選的路。


 


  兩年前,我父親破產離世。


 


  繼母和妹妹帶著僅剩的錢人間蒸發,把所有爛攤子都留給了我。


 


  面對著數不清的債務和逼迫,我深感絕望。


 


  就在這時,我遇到了顧聞聲。


 


  他也是來要債的,但他也是唯一一個給父親上香的。


 


  我跪在靈前,抬頭,一滴眼淚剛好落在鎖骨。


 


  顧聞聲眼神變了,眸色沉沉地看過來。


 


  他說:「別哭了。」


 


  我一愣,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周圍盡是滿懷惡意的人,他們盤算著如何將我瓜分。


 


  我難以逃脫,也無力自保。


 


  而他剛才一瞬間的動搖,給了我希望。


 


  於是,我蓄意靠近,用眼淚作引。


 


  顧聞聲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喜怒無常。


 


  幾乎沒人看好我,都等著我被打落得更低,更好得手。


 


  顧聞聲仿若無聞,指尖撫過我的睫毛,淡淡地道:


 


  「乖乖,不後悔?」


 


  我輕輕點頭。


 


  從那以後,我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所有人都知道,顧家掌權人顧聞聲,有一位嬌養寵愛的金絲雀。


 


  是他心尖上的人,誰都別想碰。


 


  我曾經也這麼以為。


 


  以為顧聞聲是喜歡我,所以才會幫我還債,護我周全。


 


  直到,他的青梅宋芸嫣回國。


 


  2


 


  那天,我按照慣例去醫院檢查。


 


  我爸走的時候是冬天,

我安排後事,又四處求人躲債。


 


  因為太累,不小心掉進水池,落下了病根。


 


  顧聞聲很重視這個,給我安排了醫生照理調養。


 


  我本來就怕冷畏寒,倒也不抗拒這個。


 


  隻是醫院的空氣,總歸有些讓人不適應。


 


  顧聞聲看我蔫蔫兒的,本來想直接送我回去,卻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顧家老宅來的,讓他回去一趟。


 


  「有件事情要我做,還很重要?」


 


  顧聞聲復述了一遍,微皺著眉。


 


  他看向旁邊的我,我連忙擺手。


 


  「你去就好,我沒事,真的。」


 


  手腕被他捏在掌心摩挲著,皮膚上還殘留著被醫院冷氣吹出來的涼意。


 


  顧聞聲掛斷電話,

沉聲吩咐ţû⁸司機。


 


  「掉頭,去老宅。」


 


  我愣了。


 


  他居然要帶我一起去。


 


  要知道,顧家雖然是他掌權,但是顧老爺子仍在。


 


  這位脾氣也硬,是個厲害的大家長。


 


  他得知我的存在後,並不贊成。


 


  為了避免衝突,他向來是不會帶我回去的。


 


  可這次卻……


 


  我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酸甜,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肩頭。


 


  顧聞聲手指一頓,不無克制地警告我。


 


  「老實點,別勾我。」


 


  我哪有!


 


  下意識地想拉開距離,還是被他阻攔,溫熱的觸感在唇邊一觸即離。


 


  顧聞聲低笑,

抱著我閉目養神。


 


  時間靜靜流逝,車子駛進莊園。


 


  顧家盤踞在此的老宅,肉眼可見的莊重雅致。


 


  車門打開,我有些緊張地下車。


 


  還好有顧聞聲,他護著我的後腰,手臂結實有力,給了我不少安心感。


 


  「聞聲哥哥,你遲到了!」


 


  「……芸嫣?」


 


  一個嬌俏活潑的聲音傳來,我睜大眼睛,後退了一步。


 


  並不是被嚇到,而是因為……


 


  顧聞聲在聽到她講話的那一瞬間,就把手松開了。


 


  3


 


  「是我,我回來了。」


 


  聲音的主人,宋芸嫣,乳燕投林一般飛奔而來。


 


  目的地是顧聞聲的懷抱。


 


  她踮著腳,手臂環繞著顧聞聲的脖頸,笑得ţũₑ甜蜜:


 


  「聞聲哥哥,好久不見了。


 


  「我很想你……」


 


  這一句,滿是懷念和眷戀。


 


  顧聞聲柔和了表情,眉眼都變得溫柔。


 


  「嗯,我也是。」


 


  宋芸嫣得到這個答復後,滿足地貼上去。


 


  他們在暮色裡擁抱,是久別重逢中最溫情的畫面。


 


  「行了,別膩歪了,趕緊進來。」


 


  顧老爺子站在門口,狀若不耐地敲了下手杖。


 


  大家長一發話,所有人都乖乖聽從。


 


  宋芸嫣吐了下舌頭,調皮的樣子。


 


  顧聞聲失笑,和她並肩往前走。


 


  沒有人在意一旁的我。


 


  宋芸嫣很自然地就站在了顧聞聲身邊,然後把我留在了原地。


 


  「喬小姐,請。」


 


  顧家老宅的管家出聲提醒我,他沒有正眼看我。


 


  可我仍舊感受到輕蔑和不屑。


 


  身後的車子已經離去,我此刻退無可退。


 


  隻能跟著往前走。


 


  不算長的幾步路,管家向我解釋了今天的特別之處。


 


  原來是為了給宋芸嫣接風洗塵。


 


  「宋小姐和少爺青梅竹馬,感情很是要好。


 


  「老爺本意是想給少爺一個驚喜,隻是……」


 


  管家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仿佛剛才隻是一句輕飄飄的廢話,又恢復了禮貌疏離的態度。


 


  「今天是家宴,

老爺說隨意一點,所以準備得不充分。喬小姐等一下,我去給您加個位子。」


 


  他抬腳離開,讓我在這裡稍等。


 


  我悄悄環視著周圍。


 


  說是家宴,但到底是顧家,所有位子都有定數,不是隨便就能加的。


 


  正中間是主桌,老爺子端坐其上,顧聞聲坐在了他右手邊。


 


  管家彎腰在他耳邊講話,示意我在的方向。


 


  隔著不近的距離,我和他遙遙對視。


 


  顧聞聲的另一邊還有空位,我知道不合規矩,但是仍然抱有期望。


 


  直到他點了下頭。


 


  雀躍和欣喜一下子升騰起來,管家也點頭表示明白。


 


  我期待著,在管家向我走過來的時候迎上去。


 


  「麻煩您了,我現在就過去。


 


  「等一下,喬小姐。」


 


  管家出聲喊住我:「不是那個方向,您的位子在這邊。」


 


  他指了另外一桌,我愣住。


 


  下意識地去看顧聞聲,卻發現他身邊的空位已經被人佔了。


 


  4


 


  宋芸嫣落座在顧聞聲旁邊。


 


  他們相視交談,有說有笑,氛圍好得容不下其他人。


 


  管家站在我身後,解釋道:


 


  「芸嫣小姐難得回來,少爺很重視,所以就請喬小姐去別的地方坐了。」


 


  「……好,我知道了。」


 


  我有些失神地跟上去,發現這桌坐的人都很特殊。


 


  顧聞聲把我安排在了小孩這桌。


 


  都是些半大的男孩女孩,

我定了定神,打起精神來笑了下。


 


  一頓飯下來,味同嚼蠟。


 


  中間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視線,很頻繁,但我沒有抬頭。


 


  我知道是顧聞聲。


 


  次數多了後,那道視線越發冰冷起來。


 


  我咬著唇,繼續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正巧旁邊孩子出聲,轉移了我的注意。


 


  「姐姐,你為什麼不喝果汁呀?」


 


  「什麼?」


 


  「就是這個果汁哇。」


 


  八九歲的男孩子仰著頭,他晃了晃手裡的杯子,冰塊碰撞杯壁,叮當作響。


 


  我看了一眼,溫聲回復他。


 


  「加了冰塊,姐姐喝不了。」


 


  身體原因,我幾乎不怎麼碰這些寒涼的東西。


 


  小男孩聞言皺了下臉,

很失落的樣子。


 


  「可是,這樣就沒有人和我幹杯了……」


 


  嗯?


 


  我抬頭看了下周圍,瞬間了然。


 


  這桌上的其他幾個孩子,三五成群,你碰我我碰你的,玩得不亦樂乎。


 


  隻有他自己落了單。


 


  「也沒有人跟姐姐幹杯诶,你可以陪我嗎?」


 


  「我可以!」


 


  我端起杯子哄小孩,一杯加冰橙汁幾個回合就下了肚。


 


  酒足飯飽,席面撤下去後,幾個小孩也開始跑動玩耍。


 


  這種場面比剛才還讓我感覺到無措。


 


  胃部絞痛的感覺,像是墜了尖銳的石塊一般。


 


  小男孩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關切詢問:


 


  「姐姐,

你怎麼啦?」


 


  「沒事,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玩呀?」


 


  我指的是跟他年紀相仿的孩子,幾乎都圍在了主桌那邊。


 


  「因為叔叔不喜歡。」


 


  叔叔?是顧聞聲嗎?


 


  小孩點頭,我想起來之前有次對話。


 


  生理期,我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顧聞聲怕我悶S,強硬地把我圈進懷中。


 


  他手掌溫度很高,緩慢地幫我揉著。


 


  「乖乖,一定要好起來。」


 


  我看著小腹,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你喜歡小孩嗎?」


 


  「不。」


 


  他回答得很幹脆,完全沒有遲疑。


 


  後面他好像繼續說了理由,但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回到現在,

面對著眼前眨巴著眼睛的人類幼崽。


 


  我彎起眼睛:「那跟姐姐玩好啦。」


 


  但事實卻是我願意,有人不願意。


 


  宋芸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小孩身後,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原來你在這裡呀。」


 


  5


 


  她是來找我的。


 


  在三兩句話打發了小孩跑開之後,宋芸嫣坐了下來,開口竟是抱歉。


 


  「對不起啊,剛剛沒有看到你。」


 


  「……」


 


  「我好久沒見聞聲哥哥了,很想他,所以一見到他就撲上去了,沒顧得上別人。」


 


  原來說的是剛見面的時候。


 


  我收回到嘴邊的話,聽見她好奇地問:


 


  「你和聞聲哥哥,

是什麼關系呀?」


 


  「……」


 


  我被問住了。


 


  「我和他……」


 


  「啊!這個!」


 


  宋芸嫣好似並不在乎我的答案,她伸手探向我的脖頸,勾出一條精致的項鏈。


 


  那是顧聞聲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真是的。」


 


  宋芸嫣表情有些無奈:


 


  「他還是喜歡這些東西,之前就一直送我,可我不喜歡。


 


  「還是你脾氣好,慣著他,什麼都要。」


 


  宋芸嫣替我放回去,還謝我:


 


  「幸好有你,不然這些東西丟掉的話,我也會覺得愧疚呢。


 


  「對了,過些日子我和聞聲哥哥的訂婚典禮,

你也來參加吧。」


 


  她說完後,便自顧自走開了。


 


  獨留我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出神。


 


  訂婚。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


 


  自從葬禮初見,我攀上他這棵大樹。


 


  顧聞聲將我安置在別墅,他給了我庇佑和寵愛。


 


  竟讓我忽略了,我和他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方才宋芸嫣問我們是什麼關系。


 


  情人?女朋友?


 


  都不是。


 


  我是他隨手救濟後,感興趣從而圈養的金絲雀。


 


  一旦他訂婚,有了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我就必然會被舍棄。


 


  到那時候,我又該如何自保?


 


  我閉了閉眼,

胸前的項鏈冰涼至極。


 


  胃部持續嚴重的絞痛也提醒著我,這不是夢境。


 


  不能這樣下去。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強忍著不適挺起腰。


 


  我要去問問顧聞聲。


 


  我要聽他親口說出來。


 


  然後,我會離開。


 


  6


 


  在找顧聞聲的時候,我在心裡模擬了好幾種他的回答。


 


  或許會生氣,或許是無所謂。


 


  但我實在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顧家的花園裡有一個秋千,旁邊的架子上爬滿了樹藤花朵。


 


  顧聞聲隨意地倚著,他側過頭,在看秋千上的人。


 


  「……她是很像你。」


 


  顧聞聲頓了頓:


 


  「但是比不上你。


 


  宋芸嫣蹺起腳來,晃悠著:


 


  她問:「你要娶她嗎?」


 


  「怎麼會?」


 


  顧聞聲嗤笑。


 


  「不過一隻家雀兒,玩膩了就丟了。


 


  「連替代品都算不上。」


 


  ……


 


  原來是這樣啊。


 


  我自嘲地扯起嘴角,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宋芸嫣的話在我腦海中回放。


 


  原來,我不過是她不在時候的消遣。


 


  甚至,連替身都算不上。


 


  我想怪他無情,可想來想去。


 


  我們從一開始就並非愛侶,他也從未說過愛我。


 


  都是我自作多情,擅自抱有期待罷了。


 


  我悄悄離開了花園,

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乖巧地坐著等待。


 


  等了很久,顧聞聲才來。


 


  那晚回去以後,他比往日都更加狠。


 


  但我卻一直出神。


 


  察覺到我的不專心,顧聞聲撈起我的腰,低聲問:


 


  「在想什麼?」


 


  「我在、算賬……唔……」


 


  「哦?」顧聞聲挑眉,「算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