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媽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動容和愧疚。


 


就在這時,窩在鍾盛懷裡的鍾曉曉可憐兮兮地開了口。


 


「姐姐,我知道你是嫉恨我。我願意把爸爸媽媽讓給你,等今晚放學,我就收拾東西搬出去好不好?


 


「我隻希望你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好好的。」


 


聽她這麼一說,爸țūₙ爸媽媽似乎又想起了鍾曉曉的「無辜」。


 


他們收起了臉上的動容。


 


「不管怎麼說,動手就是不對。瑤瑤,以後有事情和媽媽說,不要再打架了。」


 


5


 


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大概是因為自小的營養不良。


 


自從和鍾曉曉打了一架後,身體更是每況愈下。


 


但是我沒有和任何人說,因為我知道,就算說了也是無濟於事。


 


直到有一次,我在放學路上暈倒,

被好心人送去了醫院。


 


在醫院醒來後,已經給我做完了檢查。


 


我得了癌症。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是驚訝的。


 


我還年輕,還沒成年,怎麼就得了這樣的病?


 


我的管床護士看起來並沒有比我大多少。


 


她讓我盡快給爸爸媽媽打電話,讓他們來給我交住院費,順便商量一下治療方案。


 


我懷著期待給他們打去了電話。


 


不知道他們若是知道了我得了這樣重的病,會不會多關心我一些。


 


媽媽接了電話。


 


「鍾瑤瑤,你跑到哪裡去了?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不回家?」


 


我捏緊了手機。


 


「媽媽,我生病了,我現在在醫院。」


 


「你怎麼了?」


 


我努力壓抑著哭腔。


 


「醫生說是癌症,媽媽,你來陪著我好不好,我有些害怕……」


 


電話那頭傳來了鍾曉曉的聲音。


 


「媽媽,快來吃飯了。」


 


媽媽壓低聲音。


 


「你才多大啊,你得癌症?


 


「瑤瑤,你先回家好不好,心情不好可以和媽媽說,但是不要說這種謊話。」


 


我的心裡沉了沉。


 


不知道在媽媽心裡,我現在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形象,以至於她會覺得,我要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但是我依舊回了家。


 


治病需要錢,但是我現在這個年紀,打工都沒人要。


 


回到家時,晚飯已經吃完了,我摸了摸餓著的肚子,想要去廚房找些吃的。


 


這時我發現,廚房裡居然有單獨給我留的一份飯。


 


雖然不知道這份飯是誰給我留的,但是我依舊心頭一暖。


 


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頓飯,我空空的胃裡總算不那麼難受了。


 


第二天,我又找媽媽,想和她要點醫療費。


 


醫生說我的病還是中早期,隻要能治,康復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但是當我剛剛張口和媽媽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媽媽打斷了我。


 


「瑤瑤,你這麼年輕,是不會得這種病的。


 


「如果你零花錢不夠,我讓你爸再給你加一點。


 


「不要再說這種詛咒自己的話了。」


 


媽媽還是這樣,關心我,但是不相信我。


 


大概是鍾曉曉和鍾盛積年累月的耳邊風有了一些作用。


 


沒有人給我醫藥費,我隻能拿生活費給自己治病。


 


久而久之,我感到了疲憊。


 


我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才讓我得了這種要命的病。


 


6


 


因為沒錢治療,我的病很快就發展到了中晚期。


 


我被醫生留在了醫院住院做治療。


 


在醫院一天三個電話的騷擾下,爸爸媽媽終於來了。


 


我這時已經很瘦了。


 


病痛折磨得我食不下咽。


 


媽媽看見我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哭出了聲。


 


「瑤瑤,你怎麼病成這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解釋的必要。


 


我早就告訴她我生病了,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愧疚,爸爸媽媽一直守在我的床邊。


 


就算是鍾曉曉給他們打電話叫他們回去,他們也置之不理。


 


我有些開心。


 


我那對養父養母對我並不好。


 


他們整日吵架,在我三歲的時候就離婚了。


 


而他們誰都不願意要我。


 


我隻能輾轉在各個親戚家。


 


所以我一直是渴望被愛著的。


 


而現在爸爸媽媽的樣子,讓我有了一些被愛的實感。


 


我有些慶幸,在我離開人間前的最後一段時間,我還有爸爸媽媽的陪伴。


 


但是現實卻給了我一耳光,撕碎了我所留戀的僅剩的溫情。


 


聽見他們的心聲後,我徹底認清了現實。


 


原來,之前的事情不是錯覺。


 


他們可能有一點愛我,但是更多的卻是嫌我厭煩。


 


媽媽對我的溫柔也隻是她為了維持和睦家庭的假象。


 


我徹底失去了求生欲。


 


我也意識到了我是多麼的無能為力。


 


哪有人的心長在中間?


 


所有人都是偏心的,而他們偏心的對象不是我。


 


這一世得不到的愛,我隻能寄希望於下一世。


 


7


 


開門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是鍾曉曉挽著鍾盛的胳膊走了進來。


 


剛走進來,鍾曉曉就吃驚地捂住了嘴。


 


「姐姐,我以為你生病了是騙爸爸媽媽的,你現在怎麼這麼憔悴了?」


 


她是來看我笑話的。


 


所以我並不想理會她。


 


但是鍾盛卻不高興了起來。


 


「鍾瑤瑤,我本來是不打算來看你這個騙子的。


 


「是曉曉心善,想來關心一下你。


 


「曉曉說話你居然不搭理她?


 


「你有沒有點禮貌?」


 


與此同時,

我聽到了鍾盛的心聲。


 


【煩S了,我一看見她就惡心,這個撒謊精怎麼不真的去S?


 


【還是曉曉真誠善良。


 


【曉曉為什麼不是我親妹妹?】


 


不愧是鍾盛,表裡如一。


 


我現在看他順眼多了。


 


他是討厭我,並且表現出來了。


 


這可比那些兩面三刀的人好多了。


 


自從我回來那天起,他就討厭我。


 


絲毫沒有變過。


 


鍾曉曉坐在我的病床邊,衝鍾盛擺了擺手。


 


「哥哥,我有些悄悄話想和姐姐說,你先出去好不好?」


 


鍾盛點了點頭。


 


「我就在門口,她要是還想欺負你,你就叫我。」


 


鍾曉曉笑著答應了。


 


扭過頭,她對著我露出了惡意滿滿的表情。


 


「鍾瑤瑤,你真的病得起不來了?


 


「聽說你是癌症晚期了?


 


「嘖嘖嘖,看ṱűțû⁺ₗ來老天都不喜歡你啊。」


 


我沒有力氣和她爭口舌之快。


 


我隻想安靜地躺一會兒。


 


「你贏了。


 


「可以閉嘴了嗎?」


 


鍾曉曉捂著嘴笑了起來。


 


「看看你這個樣子,真可憐啊。


 


「你不知道吧,我就是說了一句我想要吃媽媽親手做的飯,爸爸媽媽現在去親自買菜了。


 


「他們不愛你,更不在乎你。」


 


鍾曉曉的手按上我掛著吊水的手背,我感到一陣刺痛。


 


「而且,你憑什麼以一種讓給我的表情說我贏了?


 


「十幾年的感情,我就該贏。」


 


我有些想問,

既然她這麼自信,幹嘛還要屢次針對我。


 


但是我終究沒有問出口。


 


或許她就是在這一次次的針對中確定了家人對她的偏愛。


 


我抄起一旁桌子上的水杯砸向她。


 


「滾!」


 


杯子裡的水灑了鍾曉曉一身。


 


鍾曉曉沒想到我會突然有力氣潑她一身水,癟了癟嘴,去找鍾盛告狀去了。


 


鍾盛怒氣衝衝地想要進來質問我,我拿起另一個杯子丟到他腳邊。


 


「你也滾!反正我活不了了,小心我拉著你墊背。」


 


鍾盛沒見過我這樣狠厲的樣子,一時間竟然退縮了。


 


8


 


住院是燒錢的,尤其是我這種病人。


 


爸爸媽媽給我交的醫藥費很快就見了底。


 


管床的護士每次來催我繳費都面露不忍。


 


我知道她是覺得我可憐,自己孤零零地住院,監護人時不時就玩失蹤。


 


自從我上次病危後,爸爸媽媽好像一下子暴露了本性,在我面前裝也不裝了。


 


爸爸媽媽已經一周沒來了,我終於忍不住給他們打電話。


 


「媽媽,醫院說醫療費沒了,你什麼時候給我再交一點?」


 


媽媽的聲音怒氣衝衝地從電話那頭傳來。


 


「要不是曉曉和阿盛去看你,我還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在糊弄我。」


 


我被她的話搞得莫名其妙。


 


「媽媽,我怎麼糊弄你了?」


 


媽媽冷哼了一聲。


 


「他們問醫生了,你的病根本沒有那麼嚴重,而且你早就可以出院了。


 


「你就是在裝病。」


 


我心裡一陣苦澀。


 


三年了,

我被認回鍾家整整三年,我的媽媽沒有給過我半絲信任。


 


無論鍾曉曉和鍾盛說什麼,她都是深信不疑。


 


我苦笑出聲。


 


「媽媽,你在醫院陪我了好幾天,你也看出來我現在瘦成什麼樣子。


 


「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你哥哥也是學醫的,而且他們騙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目的啊,當然是想讓我徹底消失,這樣生活就能回到我被認回鍾家前的樣子了。


 


「好了,瑤瑤,不要再說了。


 


「媽媽不怪你用苦肉計,是媽媽前段時間忽略你了。


 


「今晚做海鮮鍋,海鮮都是我親自去市場挑的。


 


「你把錢都拿出來讓別人陪你演戲,不好好吃飯,看你瘦成什麼樣子了。」


 


可是媽媽,我病得下不了床了。


 


而且愛吃海鮮的是鍾曉曉。


 


我對大部分蝦類貝類都過敏。


 


我掛掉了電話。


 


每次都是這樣,我真的受不了了。


 


媽媽似乎很願意扮演慈母的角色,所以每次對我都是和顏悅色的。


 


可是她總是自顧自地說著話,對我沒有絲毫信任。


 


這種感覺就像是啞巴吃黃連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9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這幾次住院遇到的管床護士都是同一個人。


 


她敏銳地從我家人的隻言片語中察覺到了我的處境。


 


於是她經常會給我一些我能吃的水果和牛奶。


 


我有些自嘲地想,我臨S前最後的溫柔竟然來自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我不想讓她為難,主動提出了斷藥。


 


我的身體我清楚。


 


早已經無力回天了。


 


藥物也隻是延長了我的痛苦。


 


在我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瑤瑤,我再幫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


 


「你現在不能停藥,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呢?」


 


我沒有告訴她,除了這些醫護人員,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奇跡發生。


 


無論是我的家人,還是我自己。


 


所以我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你。」


 


停了藥後,我的意識很快就開始模糊不清。


 


恍然間,我感到一絲悲哀。


 


我的父母明明是這個城市最有錢的人。


 


我作為他們的親生女兒,卻因為沒錢而把病情一拖再拖,最後隻能S亡。


 


身上似乎沒有那麼痛了。


 


我再度聽到一旁的監護儀器發出了刺耳的嘀嘀聲。


 


醫生走進走出地對我進行搶救。


 


但是我知道,已經沒有用了。


 


我的靈魂像是一個輕飄飄的氣球一樣飄出身體。


 


緊接著醫生宣布了搶救失敗。


 


我S在了這一年七月十九日的黃昏。


 


我看見管床護士悄悄地抹了抹眼淚,隨後將一塊巧克力塞進了我病服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