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躺在病床上的彌留之際,我突然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聲。


 


皺著眉的爸爸心裡在嫌棄:【這樣羸弱的體質怎麼做我的孩子,不像曉曉一樣,健康陽光。作孽啊,如果可以,我多想曉曉是我的親女兒。】


 


表面給我倒水的媽媽心裡卻在吐槽:【煩S了,又耽誤我逛商場了,一點也不懂事,不像曉曉一樣深得我心。】


 


而哥哥更是毫不掩飾:【又來這套裝病扮可憐,真是惡心。】


 


我看了看在一旁假哭關心我的假千金,釋然地笑了:「你贏了。」


 


1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旁的儀器時不時發出微弱的嘀嘀聲,就像是S神的腳步。


 


我快要S了。


 


醫生宣告了我的S期,癌症晚期,多處擴散。


 


我最多隻能再活一個月。


 


身上的痛處無時無刻不折磨著我,

令我痛不欲生。


 


我不害怕S,但是我害怕和爸爸媽媽分開。


 


此時,爸爸媽媽就守在我的床邊。


 


看著他們憂愁的目光和皺著的眉,我心裡很不好過。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țū₆音。


 


【要是曉曉是我的女兒就好了。】


 


是爸爸的聲音。


 


我心底駭然。


 


鍾曉曉是我的妹妹,也是真假千金裡的假千金。


 


三年前我被認回鍾家後,爸爸媽媽舍不得她,並沒有把她趕走。


 


但是,爸爸媽媽說過,他們會盡力補償我,絕不會讓鍾ẗù⁻曉曉越到我前面去。


 


我對爸爸媽媽的行為也表示了諒解。


 


畢竟是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我甚至很高興他們是重情義的人。


 


但是剛Ṱű⁷剛我聽見了什麼?


 


我懷疑自己是病得太重了出現了幻聽。


 


我扭頭看向爸爸。


 


他依舊是皺著眉,用一副憂慮的表情盯著我,看起來十分擔心我的模樣。


 


果然是幻聽了吧。


 


我的心稍稍安定。


 


但是下一秒,我就又聽見了爸爸的聲音。


 


【這樣羸弱的體質怎麼做我的孩子,不像曉曉一樣,健康陽光。


 


【早知如此,之前就不把她認回來了。】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爸爸。


 


他的嘴並沒有開合,但我是真的聽見了他的聲音。


 


就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護士來給我送藥了。


 


媽媽接過藥,拿起了床頭的水壺給我倒水。


 


與此同時,我也聽見了媽媽的聲音。


 


【煩S了,又耽誤我逛商場的時間了,一點也不懂事,不像曉曉一樣深得我心。】


 


依舊是沒有張嘴。


 


我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我這不是彌留之際的幻聽,而是聽見了他們的心聲。


 


我在他們心裡一直都是惹人厭的樣子。


 


眼前一陣陣發黑。


 


床邊的儀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合上眼前,我看到媽媽驚慌地去按呼叫鈴。


 


2


 


我以為我會就此徹底S掉。


 


但是我還是睜開了眼。


 


這次我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我聽到了門外小護士聊天的聲音。


 


「五床的監護人呢?病人的情況十分危險,必須一直有人看著,怎麼搶救回來之後一個人都不見了?」


 


五床是我。


 


我苦笑起來。


 


大概爸爸媽媽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會S。


 


所以在我昏迷後忙不迭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逛街,陪鍾曉曉。


 


他們終於裝不下去了嗎?


 


現在想想,其實他們的演技很拙劣,從很多細節處能夠看得出,他們並不愛我。


 


但是這些蛛絲馬跡都被我下意識地忽略了。


 


畢竟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從心裡就不願意承認他們愛的不是我。


 


但是現在,這樣的事實擺在了我的面前。


 


躺在病床上隻有腦子能動的我,開始忍不住地回憶。


 


回憶那些被我刻意忘在腦後的一點一滴。


 


在我剛剛回到鍾家的時候。


 


爸爸媽媽很是開心。


 


他們看著我的目光是帶著愧疚的。


 


畢竟鍾家算得上是本市的龍頭企業,而我這個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卻度過了在他們眼裡貧瘠的童年。


 


他們盡己所能地補償我。


 


在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他們給了我各種金銀珠寶和不小的一筆零花錢。


 


雖然哥哥鍾盛對我的到來很是不滿,但我也將其歸根於富家少爺對於習慣生活產生了變動後心裡的不愉快。


 


而我最開始對鍾曉曉雖然感情復雜,但是並沒有太大抵觸。


 


在我眼裡,她也是這一場身份互換裡的無辜之人。


 


但是沒想到,爸爸媽媽對我補償性質的行為,引ṭũ̂⁸起了她的嫉妒。


 


最開始,鍾曉曉還對我和顏悅色。


 


她帶我參觀她的房間,說著這些年爸爸媽媽對她的疼愛。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她這是想要打擊激怒我。


 


但是那時候我對她並沒有什麼厭惡的感情,所以自然也不會心生不平,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可是看我不入她的套,鍾曉曉很快就採取了更惡劣的手段。


 


那是一個休息日的下午,爸爸媽媽不在家,而鍾盛在樓上的書房復習。


 


鍾曉曉帶著我推開了爸爸的書房。


 


她指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盤子給我看。


 


「姐姐你看,這是爸爸寶貝的收藏品,是不是很漂亮?」


 


我對古董並不是很了解,但是我依舊能感覺到這個放在博古架上的盤子的價值。


 


所以我默默遠離了一點。


 


鍾曉曉抬手摸著那個盤子。


 


「這是爸爸媽媽結婚十周年的時候,媽媽從拍賣會上拍下來送給爸爸的。」


 


縱使我再鈍感,

我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對。


 


「既然爸爸這麼寶貝這個盤子,咱們還是別碰了。」


 


鍾曉曉猙獰地笑了起來。


 


「那怎麼行呢?」


 


說完,她就往那個博古架上撞去。


 


平日裡鍾曉曉的表情總是溫和的,所以她突然這麼猙獰一笑,讓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眼睜睜看著她撞得博古架一陣搖晃,那個盤子一個不穩,砸到了她的額角,隨後又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架子上的其他瓶瓶罐罐也掉落下來,碎了一地。


 


在隔壁復習的鍾盛聽見聲音,急忙忙地趕過來。


 


他看到這一片狼藉,訝異地張大了嘴。


 


鍾曉曉看見他,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哥哥……」


 


她的額頭被那個盤子砸破了,

一道血痕蜿蜒流下。


 


像是一朵惡毒的花。


 


3


 


鍾盛小心翼翼地把鍾曉曉從那堆碎瓷片中抱了出來。


 


剛走出書房的門,迎面遇上了剛剛回來的爸爸媽媽。


 


媽媽看見鍾曉曉受傷,心疼壞了,連忙快步上前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鍾盛將鍾曉曉放在沙發上,陰沉著臉指向我。


 


「是她,推了曉曉,還撞到了爸爸的架子。」


 


聽到這話,爸爸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鍾曉曉捂著臉哭了起來。


 


「爸爸媽媽,我就是想著,姐姐這些年不在家,我和她說一說這些年的事情,想讓她更好地融入咱們家。


 


「我不是故意惹姐姐不高興的。


 


「姐姐有怨有恨都可以衝我來。


 


「但是……」


 


鍾曉曉哽咽著,

哭得好傷心。


 


就在我要開口為自己辯解的時候,爸爸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鍾瑤瑤,你前幾天明明和曉曉相處得很好。


 


「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


 


他失望的眼神讓我有些心痛,我下意識地開口解釋。


 


「不是的,是鍾曉曉……」


 


鍾盛打斷了我的話。


 


「看來你真是撒謊成性,這種話都能張口就來。


 


「曉曉可是傷在了臉上!


 


「難不成你是想說,曉曉為了陷害你,寧可自己毀容?」


 


有了鍾盛的佐證,爸爸媽媽相信了鍾曉曉。


 


他們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正如鍾盛所說,他們根本不相信鍾曉曉會為了陷害我而傷害自己。


 


鍾盛抱著鍾曉曉去了醫院,

爸爸媽媽也跟著他們出門了。


 


我泄氣地坐在地毯上。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


 


松懈下來,我才感到小腿一陣劇痛。我低頭看去,原來是一片碎瓷片嵌在我的腿上。


 


隻是剛剛太緊張,我一時竟然沒有感覺到疼。


 


我拔出瓷片,找到醫藥箱的紗布,給自己草草地包扎了一下。


 


過了三個小時,鍾曉曉前呼後擁地回來了。


 


媽媽囑咐家裡的用人給鍾曉曉做一些清淡的晚飯。


 


而爸爸卻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瑤瑤,過來給曉曉道歉。」


 


看著我無動於衷的樣子,他氣得想要動手。


 


是鍾曉曉拉住了他。


 


「算了,爸爸,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爸爸重重地喘息了兩下,然後指著我。


 


「你給我回房間好好反省,飯就不用吃了,什麼時候想明白再出來。」


 


我沒做錯,我也不想給鍾曉曉道歉。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我聽見鍾曉曉對媽媽說:


 


「姐姐的腿好像也受傷了,她心裡一定不舒服,媽媽你也去關心關心姐姐吧。」


 


我的腳步頓了頓,我想知道媽媽會如何回答。


 


但是媽媽沒有說話。


 


倒是鍾盛冷哼一聲。


 


「她這是看你受傷了我們圍著你轉,心理不平衡呢。」


 


聽到鍾盛的話,我轉過身,一把扯下腿上的紗布,露出底下的傷口。


 


「你的意思是,我是在裝受傷?」


 


鍾盛面子上有些過意不下去,自己給自己找補。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搞傷?」


 


我失去了和他這種雙標人解釋的欲望,

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間。


 


晚上,媽媽到我的房間找我。


 


她給我重新包扎了傷口。


 


「瑤瑤,爸爸媽媽畢竟養了曉曉十幾年,對曉曉很有感情。


 


「所以我們不可能如你所願把曉曉送走。


 


「媽媽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好嗎?


 


「還有你爸爸,他性格就那樣,我和他說了,他也知道自己脾氣太臭了。


 


「他給你打了零花錢,等你好了,媽媽帶你去逛街好不好?」


 


那時,我沉浸在媽媽的溫暖的手中,並沒有意識到,媽媽的話雖然溫柔,但是做實了我的罪名。


 


她也不相信我。


 


4


 


鍾曉曉似乎很熱衷於通過傷害自己來栽贓陷害我。


 


再加上鍾盛的助攻,爸爸看向我的目光夾雜著失望。


 


他似乎認定了我是個心機深沉的壞孩子。


 


但是媽媽總是在事後來安慰我。


 


她經常私底下給我零花錢。


 


「瑤瑤,曉曉隻是沒有安全感,我都罵她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之前鍾家把我認回去的事情有不少人知道。


 


所以有同學猜測,鍾曉曉會不會被送回去。


 


為此鍾曉曉在學校受了不少的氣。


 


鍾盛的偏愛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同學都知道了,我這個真千金並不受寵。


 


學校裡甚至有傳言,爸爸媽媽隻是迫不得已把我認回去,其實並不喜歡我。


 


我知道,這一切都有鍾曉曉在背後推波助瀾。


 


終於,我忍無可忍,和鍾曉曉打了一架。


 


老師把我倆帶到了辦公室。


 


比我們大兩屆正在上高三的鍾盛聽到這個消息,

先爸爸媽媽一步趕到了辦公室。


 


「鍾瑤瑤,你怎麼這麼惡毒!


 


「曉曉究竟是哪裡惹你了,你三番五次地針對她!」


 


鍾盛看著鍾曉曉凌亂的頭發,心疼壞了,上來就要打我。


 


鍾曉曉一把抱住他,委屈地哭了起來。


 


鍾盛手忙腳亂地安慰著她。


 


但是在我的視角,我能夠看到,鍾曉曉的嘴角揚起了一抹諷刺的笑。


 


爸爸媽媽很快也趕來了。


 


鍾盛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在說我的錯。


 


看著爸爸媽媽,我止不住地委屈。


 


我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爸爸媽媽,你們總說曉曉沒有安全感,但是我也沒有啊。


 


「你們知道學校裡,他們都是怎麼說我的嗎?


 


「他們說你們根本不愛我,

把我認回來也隻是有利可圖。」


 


我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們在乎和你們朝夕相處了那麼久的鍾曉曉,但是,她這麼說我真的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