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過不是對我。
是對錢。
孕期，我最大的樂趣就是給孩子買衣服。
付款的時候，店員說我餘額不足。
我給老公打電話。
但電話接通後，老公不耐煩地拒絕了我。
「你就不能消停點嗎？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錢。」
「呆在家啥也不幹，還又懶又饞！」
「你跟你隻會伸手要錢的媽簡直一模一樣！」
我的心一瞬間涼透了。
點開通訊錄，告訴老板我下個月上班。
接著，在公眾號預約了手術。
這孩子，誰愛生誰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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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這通電話。
我永遠也不知道，原來傷人最深的，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我媽學歷不高，年齡大了找不到班上。
家裡的重擔全部壓在我爸身上，小時候，看得最多的是我爸媽因為錢的事情吵架。
因此。
結婚後我一直不想備孕。
在沒有能力撫養孩子之前，我不打算要小孩。
老公知道我的心結，摟著我開導，「老婆，我是我。」
「你花我的錢天經地義。」
「我們要個孩子吧，要個閨女。」
「像你一樣惹人疼！」
被老公說動了，其實我也挺喜歡軟乎乎的小孩子。
再加上婚後多多少少我也攢了小十萬。
便答應了老公。
停了藥。
老公對我一直是細心體貼的，我信他。
不會讓我輸。
可現實，
是我太蠢。
看不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懷孕後。
老公說公司老板要拉人入伙，他和老板是兄弟。
保管能賺錢。
可惜資金不夠。
老公跟我說的時候，摟著我愧疚嘆息，「老婆，對不起。」
「要是我再有能力點就好了！
「就能讓你和寶寶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也愛莫能助，隻能安慰老公：
「沒事，我們不求大富大貴。」
「平安健康就好！」
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沉默了一會兒後。
有些難以啟齒。
「老婆，你那筆存款……我打借條行嗎？」
他說得小心翼翼，我心裡一痛。
結婚到現在，
老公一直對我很好。
很尊重我。
我想，我該給他點信任。
把攢了好久的存款借給了老公，我辭了職在家專心待孕。
有了我的存款支持，再加上正趕上風口。
老公的事業很快就有了起色。
甚至還有餘錢跟風買了輛代步車，變得意氣風發。
明明這是件好事。
但我卻覺得老公變了，又或許是我從來沒看清他。
就在老公事業有了起色時，我也備孕成功。
以為這是我們美好生活的開端時，第一次產檢。
也是我對這場婚姻的第一次失望。
那天。
我收拾好東西等老公送我去醫院。
誰知道上了車後，老公像是不經意般跟我闲聊。
「現在的那些機構啊，
想盡辦法坑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
「聽我媽說她懷我那會，連接生婆都是隔壁村的獸醫。」
「別提什麼產檢了。」
「浪費時間還浪費錢。」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舒服，女人敏銳的直覺告訴我。
他在試探，試探我的底線。
但我又不願意把朝夕相處的人想得這樣壞。
「什麼意思？」
我問。
老公見我情緒不對，嗨了一聲。
岔過了話題。
「隻是隨便聊聊。」
我沒辦法隨便聽聽。
他的試探就像一根刺，跟著這次談話扎進了我心裡。
隱約覺得，就是從這時候開始，老公變了。
他的控制欲越來越強。
開始管控我花的每一分錢，
甚至讓我一筆一筆記賬。
平日的花銷，每個月支出都要寫下來。
月底給他報銷拿下個月的生活費。
我覺得很窒息，但老公說：
希望我生產後，能去公司做財務，這樣他才放心。
我雖然有點不舒服，但他說的在理。
生活費從一開始的每個月三千，到兩千。
再到八百。
從一開始的我看上什麼隨便買。
到後來要埋怨幾句。
再到現在的指責。
老公對我的責罵，變得越來越頻繁。
直到此時此刻。
我的餘額不足五十，難堪地杵在店門口。
覺得很茫然，不知道結婚的意義是什麼。
為了孩子，犧牲了我的工作、自由。
電話裡，
老公還在輸出：
「結婚兩年，你隻上了一年班！」
「之後呢？隻會伸手朝我要錢，除了要錢就是要錢！」
「能不能體諒一下我，我的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嗎？」
「你不就懷個孕，嬌氣什麼？」
我張了張嘴巴。
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能重重喘了口氣。
大概是孕激素作祟，我的心壓抑得厲害。
細細想來，不光是今天。
懷孕後的每一天，我都不開心。
很不開心。
「那我不生了。」
既然他覺得懷孕這麼輕松容易。
那麼。
我想，這孩子也不是非要不可。
就像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
在沒有足夠的準備下，我不會輕易讓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
「憑什麼不生？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這樣的話，我要找媽給我評評理！」
「你還沒斷奶嗎？一天到晚找媽媽。那是我媽，不是你媽！」
每次都是這樣。
一旦鬧矛盾，就搬出我媽。
讓她壓著我道歉。
我媽會站在誰那邊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我掐了電話，喘著氣。
我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胸腔幾乎要爆炸。
堵著一口氣，我上公眾號開始預約手術。
順便給一直想挖我的合作老板發了一份簡歷。
我想，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老公的電話又打了進來，不用接我都能猜到。
電話那頭的他估計要暴跳如雷。
我不想接。
手機幹脆關了機。
沒了逛街的心思，突然很想回家。
公交車坐到末站就到家了。
但我沒坐車。
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兜裡沒錢，我甚至不舍得坐車。
我在樓下碰到了我媽，她提著幾捆青菜。
她表情驚異。
「你咋一聲不吭就回家了？」
說著，伸長脖子往我身後望。
「咋，又吵架了？」
「媽。」
我明明不想哭的，就是覺得心好累。
其實一點都不想哭。
但是看見我媽，鼻子忽然就酸了。
外嫁女回家，我甚至沒錢買點像樣的禮物。
這不是我想要的婚後生活。
眼淚一顆一顆砸了下來。
「媽，我要離婚。」
我媽的眉毛往上揚，沒拿我的話當回事。
「瞎說什麼？你們倆小年輕就是摩擦多。」
「小高對你那麼好，你咋能離婚！」
擔心人看笑話，我媽扯著我往屋裡拉。
沒扯動，隻看見我沉默倔強的臉。
「我要離。」
僵持不下，她急得拉扯著我肩膀的衣服壓低聲音。
「你個討債鬼！你到底想咋嘛！」
「我跟你爸結婚這麼多年，大大小小什麼矛盾沒經歷過？」
「你以為我不想離婚？」
「要不是為了你……」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要不是為了你，我早離了！」
「你媽都能堅持下來，你為什麼不行？
」
「小高哪裡不好你就要離婚？」
「誰不會犯錯？」
「我們做女人的，天生就柔軟。」
「你聽媽的，回頭跟小高低個頭，認個錯。」
「日子還能過下去！」
對上我媽通紅的眼睛，我妥協地松了肩膀。
跟著她進了屋。
我媽大約是興頭上來了。
紅著一雙眼睛。
一邊擇菜，一邊跟我說她和我爸年輕時的故事。
冷不丁，我問：「那你幸福嗎？」
「手心朝上，連買菜都隻敢買特價菜。」
「今天你女婿還說，你隻會伸手要錢。」
「你真的想過這種日子嗎？」
我媽手邊的垃圾桶，已經扔了將近半簍枯黃的菜葉。
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愣了半晌：「半輩子都過去了。離了你爸，我還能去哪？」
「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
「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我們女人啊，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吃苦！」
那為什麼非得是女人呢？
懷孕生子，鬼門關來回的是女人。
放棄自己的事業和社交的也是女人，為什麼呢？
憑什麼呢？
我媽講著她認為的大道理，試圖轉變我的思想。
「而且啊，小高怎麼說媽都沒事。」
「隻要對你好就行，媽沒出息，罵一罵沒什麼。」
「你看小高現在事業也做起來了。」
「房子也買了。」
「你鬧什麼離婚？」
「離婚便宜別的女人？」
「以後再也找不到像小高這樣條件好的，
有你哭！」
「聽話，咱不離！」
她說完，看著我的臉。
急切地想尋求一個答案。
我媽很了解我。
我這人軸得很，認定的事情說什麼都不改變。
抿著唇，我實在沒辦法答應她。
躲開了我媽的目光，想法依舊堅定。
「媽，我介意。」
一個連我媽都不尊重的男人。
難道我還奢望他能對我好？」
「放心吧。我不會吃虧的。」
再多的話，我沒說了。
男人是我自己選的，我不想把那些糟心事講給我媽聽。
這樣的生活，我受夠了。
耳邊似乎傳來輕聲嘆息。
我態度堅定，我媽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良久，
妥協般，「算了。媽吃苦就夠了。」
沒人再說話。
我輕輕地吐了口氣。
我心中的鬱結也跟著散了不少。
沒有安靜多久，玄關傳來敲門聲。
我吸了口氣，趁機離開。
「我去開門。」
是高傑。
一見到他，我條件反射反手就要關門，誰料他摟著我就往門裡擠。
一邊高聲喊，「媽！」
「哎，來啦！」
我媽眉Ṭũ⁻開眼笑地迎了出來。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我媽臉上的笑容並不熱切。
「媽，真是讓您看笑話了。阿珍孕期脾氣大，我一猜她就是回家了。」
「晚點我就帶她們母子倆回去。」
高傑說話時，看也不看我一眼。
拎著兩盒牛奶就往桌上放。
聽到這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又來告狀了。
高傑拿捏我媽很有一套，厚厚ţũ̂ₘ的紅包往人兜裡塞。
很快就把她哄得滿面紅光。
țü⁽高傑趁機告狀：
「媽，您評評理。」
「我在外邊工作這麼辛苦。不就說了阿珍幾句嗎？」
「犯得著跑回家讓人看笑話嗎？」
「您說她一個人就算了，肚子裡還有我兒子呢！」
我媽很上道，配合著拉著我的手訓我，「阿珍，不要耍脾氣。」
「都要做媽媽的人了，聽媽的話，一會跟小高回去。」
「前倆天你表弟來城裡打寒假工。
「媽做主讓他睡你房間了。」
她的話外之意是這個家已經沒了我的位置。
「阿珍，夫妻之間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回去跟小高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