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真的好累啊,我真的努力了。


可是這巨大的差距,我怎麼趕也趕不上。


 


我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垮,輕輕地抽泣起來。


 


他一下子就慌了:「臥槽,你怎麼哭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星河就在這時,從門口走了進來,然後問清楚了事情經過。


 


他拿起同桌的卷子甩在了他臉上:「怎麼,語文考 49 分,你有什麼臉嘲笑別人?」


 


同桌撓撓頭:「我不是這意思,我就開個玩笑。」


 


周星河不依不饒:「那我現在揍你一拳,跟你開個玩笑?」


 


他面子掛不住:「你什麼意思,周星河,說一兩句得了,你還得理不饒人了。」


 


兩人爭執了起來,最後鬧到了辦公室,這一結果讓我手足無措。


 


最後班主任把我也喊到了辦公室,在我的惶恐不安下,

她拉著我的手。


 


像是知道我在難過什麼:「老師知道你很努力,我們沒必要跟別人比,你跟那些同學的起點不一樣,條件不一樣,咱們跟自己比,一步步踏踏實實地,會有好結果的。」


 


她身上有好聞的氣息,語氣溫和,卻有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人在身處逆境的時候是需要一點鼓勵教育的,我很感激班主任在那個時候的安慰。


 


那些話讓我有了再次站起來,重新出發的勇氣,心中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平復了下來。


 


回到教室之後,我發現周星河已經和原來的同桌換了座位。


 


他半撐著腦袋,筆在他指尖轉動,然後幽幽開口:「陳清夢,我可是跟別人打了賭,要讓你的成績他的。」


 


他瞥了前面的前同桌一眼。


 


兩人目光對視,火花四濺。


 


我受寵若驚,

看向他們二人:「還是不要吧。」


 


周星河皺眉:「你是不相信我?」


 


我搖頭,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相信我那就坐下,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同桌,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漫天的晚霞下,他像一隻驕傲的雄獅:「我可從來沒輸過的。」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心裡踏實了不少,也萌生了一絲勇氣。


 


05


 


從那天起,周星河開始輔導我的學習,每一科目都從最基礎的開始拓展。


 


要學的東西真的很多,他把每一個知識點打散,然後在每一節自習課上都讓我在限定的時間內做試卷,下課的時候再講。


 


周而復始,不斷重復。


 


有時候他樂隊有活動,他會讓其他的同學來幫我答疑,曾經我以為高不可攀的那些同學都很善良,

大家會在自己的休息時間盡其所能的幫我。


 


有時候還會在我的座位上吵起來。


 


「我覺得這種解題方式更好,更快。」


 


「你這種太偏激了,不具有通用性。」


 


就連和周星河打賭的前同桌也會積極參與到討論中。


 


我真的好喜歡那時候的狀態,大家一起學習鑽研,我們的身份隻是學生,不是誰的兒子女兒,隻是求知路上的潛心者。


 


當然最值得紀念的日子是自己一個人獨自沉澱的時候。


 


夜晚的教學樓很安靜,我被寬大校服包裹住,坐在座椅上,不斷的總結,分類整理。


 


其實不止周星河的那個賭,我自己也想看看,在拼盡全力的狀態下,我究竟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


 


當然,遇到困難時,偶爾也有過放棄的想法。


 


但是每次這種念頭一出來,

我總能夢見陳軍宏讓我嫁人的那一天。


 


夢到冬天湿冷不能翻身的床鋪,還有臉上流淌的血,最後猛地驚醒。


 


然後重新爬起來,繼續刷題,把書讀爛。


 


……


 


期中考試如約來臨,在進考場之前,我都非常緊張。


 


周星河彎下腰,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我注視他的臉龐,這個人好像有一股魔力。


 


女生喜歡他,男生也不嫉妒他,優秀得人盡皆知,無人不佩服。


 


他無論何時都有著面對一切的信心和勇氣,怡然自得地生長在眾人的矚目中。


 


卻又有著無比親民的善良。


 


那時候我確實是被他的自信所感染,很從容的面對了那次期中考試。


 


出成績那天恰好是班會,

班主任拿著分數冊站在講臺。


 


我已經提前看過了我的成績,我有了一個很大的進步,從班上的末尾已經到了中遊。


 


周星河的賭約贏了,前同桌他再次跟我道歉。


 


我的心境一下子豁達起來,現在回想起他當時的話好像也沒什麼。


 


雖然難聽,但是說的是事實。


 


我發自內心的感謝他:「謝謝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謝我什麼啊,我什麼也沒做。」


 


我搖搖頭,沒說話。


 


卻在心裡補充,謝謝你,將我打下地獄,也讓我獲得新生。


 


我作為班上進步最大的學生,老師邀請我上臺講兩句。


 


我站在臺上,粉筆被我緊緊捏住,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轉身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寫上我的名字。


 


我穩了穩心神,講了我第一次來到這間教室的說的第一句話。


 


「大家好,我叫陳清夢。」


 


但也不止這句話。


 


「上次的自我介紹沒有做完,希望能夠借此機會能讓大家重新認識我。」


 


「我來自一個小鄉村,通過城鄉互助項目來到這所學校,我基礎很差,來的第一天看到大家我就在想,如果我和你們一樣,要是有優秀的家世,開闊的眼界該有多好。」


 


我毫不掩飾地說出自己的嫉妒和羨慕。


 


「說實話那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們,長得好看也就罷了,成績還這麼好。」


 


教室裡傳來善意口哨聲和稀稀疏疏地笑聲。


 


我繼續往下講:「通過這兩個月,我想明白了,我決定不了我的出生,我也決定不了我的家庭,我能做的就是正視我自己,在一個腳步一個腳步中縮小差距。」


 


俗話說,抬頭自卑,低頭自得,

唯有平視才能看到真實的自己。


 


「最後,我真的很感謝命運,能讓我來到大家身邊,同時也很感謝大家對我的照顧,感謝每一位幫助我的同學,能和你們做同學,做朋友真的很幸福,希望在今後的日子裡能和大家相處愉快。」


 


在講臺上,我深深鞠了一個躬。


 


我將我的真心拋出,希望他們接納我,認可我。


 


沒一會兒,啪啪啪的掌聲響起,仿佛水滴落進平靜的油鍋,激起噼裡啪啦的熱浪。


 


抬頭我和周星河的目光心照不宣地相聚,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會兒,正是萬物蕭條的秋天,他眼睛裡的光在頭頂的燈光下閃爍。


 


我想,好像喜歡上了秋天。


 


06


 


回憶如水,實在難以割舍。


 


以前我想過如果再見到周星河會是什麼樣子。


 


我想,我們一定都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一定都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但是世事無常,他確實功成名就了,而我卻再次深陷泥淖。


 


屏幕上他話音剛落,全場轟動,尖叫聲幾乎要穿透屏幕。


 


大廳裡的實習生,聚在一起討論。


 


「臥槽,告白啊。」


 


「喜歡了很多年,大歌手也搞暗戀啊。」


 


「是誰啊,有人知道嗎?」


 


正問向同伴,沒想到一個轉頭剛好看到了我。


 


怔愣了一下,然後收起笑容,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清夢姐。」


 


我努力扯起一絲笑容,向她點點頭。


 


這時另一女生回頭也看到了我,她一聲不吭的拉著同伴的手匆匆離開。


 


「還叫清夢姐呢,她名聲都臭了,別理這種人,晦氣!


 


「你小聲點吧,要被她聽到了。」


 


「聽到了又怎麼樣,喪家之犬罷了。」


 


沒有走遠,聲音還是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這種話這一個月來我聽過太多,我以為我早已適應。


 


但是面對昔日的同事,我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從畢業就在這家電視臺實習,一路過關斬將,終於熬到了晚間新聞的黃金時間檔,成為臺裡的一姐。


 


沒想到一夜之間,就從天上掉落凡塵。


 


一個月前大家都還恭恭敬敬喊我一聲清夢姐,而現在都用看瘟神的眼光看我。


 


我戴起口罩,匆匆往辦公室走。


 


演播廳外的冷氣吹得我的手臂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隔著一層半透明玻璃牆,我曾經的搭檔和我帶的新人小優,

正在直播熱門時間段的晚間新聞。


 


可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我從畢業進入電視臺實習,從凌晨兩點的冷檔新聞到晚上八點的強檔,這一路我走了七年。


 


而現在不到一個月,原本屬於我的位置已經被別人替代。


 


我七年來的努力也功虧一簣。


 


冷風吹得我的小腹很疼,一手提拔我的主任今天在臺裡開會,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等了二十分鍾,終於等到主任從辦公室走出來,我疾步上前,喊住他:「主任!」


 


他回頭看到是我,有些驚訝也有些惋惜。


 


我語氣前所未有地卑微:「主任,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嘆了一口氣:「小陳,不是我不給機會,隻是我們做新聞的,你知道輿論的壓力對我們的衝擊有多大。」


 


他有些同情地看向我:「你要不跟你家裡人和解,

讓他們出來澄清一切都是誤會,這樣等風頭過去,我再讓你出來。」


 


我沉默,知道再無轉圜的餘地。


 


唇角不由得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和解是不可能的。


 


造成現在這個局面,讓我丟掉工作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手毀了我奮鬥多年的事業,把我從高處拉入泥潭。


 


多麼諷刺啊!


 


07


 


我從小就知道有些人是不配稱為父親的。


 


我是家裡的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從小不受重視。


 


陳宏軍養我和姐姐也隻是給口飯吃,然後等我們長大再賣個好價錢。


 


家裡的女孩是他酒後出氣的對象,動輒打罵,不僅是我和姐姐,還有媽媽。


 


我忘不了每個湿寒的夜裡,我們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樣子。


 


這種狀況直到我成年才有所緩解。


 


這些年我每個月定時的給媽媽打生活費回去,打電話時提及陳軍宏的狀態,媽媽總是說他已經改了。


 


我那時候天真的信了。


 


殊不知有些人的惡是從骨子裡來的,這輩子都好不了。


 


一個月前,陳軍宏上了對家電視臺的節目,聲淚俱下地控訴我不赡養他。


 


這些年我盡力在鏡頭前豎立良好形象,對我的家庭一字不提,害怕這些成為我事業上的阻礙。


 


我沒想到,我擔驚受怕了許久的大雨,終於還是磅礴而來。


 


節目一播,僅僅一個晚上,惡評如潮水般向我湧來,讓我措手不及。


 


臺裡不得不緊急讓我休假,避避風頭。


 


而在第二天的一大早,陳軍宏就站在了我家門口。


 


在我開門的瞬間,他把手中的煙頭狠狠地彈在我剛買的地毯上,

地毯瞬間燒了一個洞。


 


「好好跟你說你不聽,現在工作沒了知道害怕了。」


 


看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我隻覺得無力:「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獅子大張口:「哼,給我五百萬,你弟弟前段時間把人打進醫院了,現在家裡沒錢賠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