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句話,讓我的眼睛差點紅了。


 


10


再見到曾經喜歡的人是種什麼感覺。


 


咖啡館裡,周星河的身影在咫尺。


 


他沒了學生氣,面上還是帶著熟悉的溫和、平靜,和剛剛詰難記者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我緩緩開口:「你剛剛不應該承認的,對你回國的發展不好。」


 


他抬頭直視我的雙眼:「我說的是事實,沒什麼不敢承認的,再說了這次我就是為你而來。」


 


我一怔,然後放在桌面的手不由得緊緊攥了起來。


 


就在此時,他突然捉住我的手指,用一個不小但是我完全可以掙脫的力道握住。


 


我抬眼,對上他有些驚慌地目光:「清夢,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


 


此情此景,我不是傻子,他灼熱而澄澈的目光也不允許我繼續裝傻下去,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想說,我喜歡你,我想保護你,我們能不能在一起。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在夢裡夢到了多少回。


 


可是為什麼是現在。


 


如果是一個月前我聽到這樣的話該有多好,那時候我還是風光無限的主持人。


 


我奮鬥了這麼多年,差一點就在心裡徹底衝刷掉我的自卑了。


 


差一點就覺得可以配得上你了。


 


為什麼上天讓我在最糟糕的時候知道你的心意。


 


我抽回手,沒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他笑了笑,恢復鎮定:「沒關系,你可以考慮考慮,是我太倉促了。」


 


就在這時,服務員拿了一塊小蛋糕,微笑著說:「你好,我們店裡新推出的草莓蛋糕,新品免費嘗鮮。」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草莓蛋糕,

有種被命運捉弄的感覺,腦海裡有一根弦在此刻驟然斷裂。


 


高二那年,我們秋遊去參加省博物館,一路的花銷都由班費和學校聯合支出。


 


由於一整個班大部分學生花錢都沒什麼節制,一路吃吃喝喝,到甜品站的時候經費就告罄了。


 


那時候大家已經按照學號排起了隊,班長說這一站大家就自費購買。


 


我敏銳的觀察到甜品站的廣告牌,最便宜的小蛋糕都要 49 起步。


 


我一下子萌生了退意。


 


其實那時候我身上是有錢的,助學金每個月都會打到我的卡上。


 


隻是我一想到平時吃飯要錢,買輔導書要錢,我已經花了很多錢了,實在不敢再消費了。


 


腳步不自覺的的後退,我不斷說服自己。


 


我其實也沒有那麼想吃那份蛋糕,不吃也沒關系。


 


身後的同學:「陳清夢,排隊就排隊,你怎麼還往後退。」


 


我踩到了他的球鞋,我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抬頭的瞬間就看到周星河已經看向這邊,他是第一個點餐的人。


 


隻見他和服務員交流了幾句,沒一會兒就聽到甜品店的廣播裡傳來聲音。


 


「恭喜 17 號顧客成為本店今天的第 100 個客人,獲得限定草莓蛋糕一份。」


 


人群中傳來驚訝聲:「誰是 17 號啊,太走運了吧。」


 


我看著手中的號碼牌,後面的同學驚呼:「是你啊,陳清夢,17 號。」


 


店員從吧臺裡出來,遞給我一份小蛋糕:「恭喜你。」


 


我伸手接過,周星河慢悠悠地從我身旁經過,眼睛裡有細碎的光芒。


 


他勾唇一笑:「真幸運啊,

陳清夢。」


 


號碼是通過上次期末考試排名的成績來發放的,有同學調侃他。


 


「星哥,是不是後悔考第一名了。」


 


周星河點頭,也不接茬,隻是微笑:「看來 17 是個幸運數字。」


 


那天我天真的以為是巧合,那份草莓蛋糕我吃得格外開心。


 


後來我工作後,偶然一次出差再次經過了那家店,我還問店員還沒有這樣的活動。


 


店員微笑著開口:「女士,我們店從來沒有這樣的活動。」


 


我一怔,然後許多細節就像是撥雲見日。


 


周星河格外長的點餐時間,他絲毫不意外的表情,真相浮出水面。


 


哪有什麼幸運巧合,分明是深思熟慮,精心布置。


 


他總是小心翼翼保護我的自尊。


 


……


 


周星河見我流淚,

嚇了一跳,焦急又吞吞吐吐地:「沒事兒吧,是我嚇到你了嗎?」


 


「對不起啊,如果我的ţū́ₗ喜歡讓你感受到了壓力……」


 


我抬眼問他:「高二那年,在那家甜品站裡,是你跟店員說送給我草莓蛋糕的嗎?」


 


他一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麼事。


 


他松了一口氣:「是的。」


 


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好到我覺得受之有愧,讓我覺得自己不配。


 


他啞然失笑,坦然道:「一開始其實隻是想盡己所能地關照你,讓你不至於尷尬,後來在逐步靠近的過程中,又被你吸引。我總是忍不住將視線落在你身上,一次次地希望你笑,不想讓你難過。」


 


他眼眸溫柔:「這世間的事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

對你好就是想對你好罷了。」


 


周星河說讓我不要急,他還有很多的時間等我慢慢想清楚。


 


喝下的咖啡好像在胃裡冒起泡泡,苦過是微微的回甘。


 


草莓蛋糕地甜卻是從唇齒蔓延到了心間。


 


前者像極了我的求學之路,後者像極了周星河的心意。


 


11


 


周星河,我也喜歡你,喜歡很久了。


 


但是這句話我隻敢在心裡講。


 


就在心裡講講就好了,一個人的喜歡總比知道兩個人互相喜歡卻不能在一起要好。


 


我喜歡你,卻不能毀了你,我這樣的人不應該成為你人生的汙點。


 


我是做新聞的,我知道輿論對人的傷害有多大。


 


風光霽月的天才歌手不應該背上罵名,不值得的。


 


謝謝你時隔多年重新出現,

讓我知道在我自卑又貧苦的青春期裡有人喜歡過我。


 


也謝謝你在那些年裡默默保護我的自尊。


 


這一次,我就不耽誤你了。


 


12


 


我在酒店住了幾天,一直到家門口蹲點的狗仔離開。


 


可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周星河陳清夢#的詞條已經爆了。


 


娛記視頻裡畫面清晰。


 


「周先生,請問你的新歌是寫給陳小姐的嗎?」


 


「是!」


 


他攬在我肩膀上的手也被放大,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網友紛紛不買賬。


 


「我去,我接受不了這麼好聽的歌是寫給這樣的人的。」


 


「陳清夢何德何能啊,周大歌手喜歡了這麼多年。」


 


「我已經去給歌曲打負分了,這種歌不聽也罷。」


 


「聽說她上廣雅高中也是周家破格錄取的,

真是好手段啊,那麼小就把周家耍得團團轉。」


 


「真的假的,那周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建議查他們家。」


 


我看著網上一波波地消息,渾身發抖。


 


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星河的電話打來,我率先開口:「對不起,連累你了。」


 


話筒裡他的聲音平和:「清夢,別怕,讓他們查,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喉嚨有些哽,說不出話來。


 


陳軍宏又找來了。


 


「原來當年跟你早戀的就是這小子,你早說啊,早說我還跑去你學校幹什麼。」


 


「這樣吧,他們家這麼有錢,我就不要多的,彩禮就給五千萬,給完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看著眼前的人,心裡出奇的平靜。


 


「他家裡有沒有錢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跟你更沒有,我就算是身敗名裂也不會給你一分錢。」


 


我任由他在門外咒罵,都沒有再開過門。


 


他們怎麼說我都沒有關系。


 


可是,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周星河本應該有陰影。


 


我的人生已經被毀掉,我要還周星河一個清白的人生。


 


我想了很久,終於打開了微博。


 


我已經很久沒有上線了,私信和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我不再做任何隱瞞,把這些年來我所遭受的一切按照時間線都寫得清清楚楚。


 


從小到大的打罵凌辱,早嫁的姐姐,十五歲被逼嫁人。


 


反抗,被打。


 


再反抗,再被打到血肉模糊。


 


然後上天垂憐,人生迎來第一個轉機,入選城鄉幫扶計劃進入廣雅高中。


 


再以後就是大城市帶給我的自卑與希望。


 


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一次又一次的猶豫,卻一次又一次的不服輸,爬起來再重新出發。


 


高考,實習,工作,拼命賺錢。


 


每個月給母親打回去的生活費賬單,我都寫的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我深藏在內心的秘密,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的過去,我一直想擺脫的原生家庭。


 


現在被我毫無保留的公之於眾。


 


沒有破格錄取,沒有苛待父母,無關其他任何人。


 


曾經我想隱瞞這一切,以為隻要我跑得足夠快足夠遠,雨就不會落在我頭上。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場從我出生起就遭逢的傾盆大雨,我躲無可躲。


 


我要學會的是正視這場大雨,更要學會在雨中奔跑。


 


一篇幾近自傳的長文,加上陳軍宏站在我家門口恐嚇勒索我的兩段視頻。


 


都被我門口的攝像頭記錄得一清二楚。


 


我點了發送。


 


13


 


長文一經發布,瀏覽量迅速上漲。


 


引起了廣泛熱議,萬幸,這次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看哭了,姐姐,你這也太苦了。」


 


「剛看了視頻,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父親,真的是人渣。」


 


「姐妹,你每個月還給家裡打錢,我說你別太心軟了。」


 


「我好像懂了周星河為什麼喜歡這姐們了,太勵志了。」


 


「大女主逆襲了啊,這麼難的求學之路,她能走到現在真的牛了。」


 


隨著我的發聲,我的母校廣雅中學的官微發布了錄取我的官方紅頭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是如何進入這所學校的。


 


還有生活在各地的同學們,都在力挺我。


 


網上風向逆轉,我工作的電視臺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讓我回去Ṫüⁿ復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最後我高中的班主任,那個溫柔的女老師也為我發聲。


 


她說很抱歉當年聽信別人,懷疑我們早戀,還叫了家長。


 


她沒能在第一時間護住我,反而讓我在辦公室當著她的面被打。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懊悔不已,並深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