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嫂子看呆了。
而我則是一陣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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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勝說起以前,這倒是讓我沒想到的。
還讓我沒想到的,是他胡說八道的能力。
小時候的記憶雖然模糊,但也不是沒有。
趙忠勝小時候模樣也算清秀,而且小小年紀個子就噌噌長,我媽越看越喜歡。
於是逐漸溺愛起來,這不讓他幹,那也不讓他幹。
她一直說:「男孩子,怎麼能幹這種活呢?」
但那時候有我爸,他是一個相當正派的人,認為男子就該頂天立地。
他因為在大冬天裡,救了一個落水兒童,落下了病根,身子大不如前。
於是家裡、地裡的活,他都逼著趙忠勝和他一起幹完。
我媽心疼得不得了,
但又不敢說,在她的傳統思想裡,丈夫是天,再怎麼著也得忍。
我出生以後,我爸就將照顧我的活,分攤了一點給趙忠勝。
平時我媽去做農活,我都讓趙忠勝帶著。
起初趙忠勝還算盡心,但少年心性,哪裡受得了天天在家帶孩子。
有一次同村男孩叫趙忠勝出去玩,他為了不讓我哭出聲,發現他偷跑出去,於是將我鎖在了衣櫃裡。
還用被子捂住了我。
他警告我不要出聲,不然就不給我飯吃。
我瑟縮在滿是霉味的被子裡,難受極了,也害怕極了。
但是我那時候小,真的怕哥哥不給我飯吃,於是強忍著不出聲,直到快昏過去。
幸虧我爸進屋看了一眼,找不到我人,著急忙慌地把我媽叫回來了,又讓人把趙忠勝叫回來了,這才把我放出來。
我當時昏迷不醒,多虧村裡的醫生醫術好,這才撿回來一條命。
我爸嚇壞了,踹了趙忠勝好幾腳,還想拿腰帶抽他,但是我媽卻不幹了。
她撲在趙忠勝身上,護住他,大喊道:「你打!你打!你打S我們娘倆算了,嗚嗚嗚……」
這是她唯一一次反抗我爸,為了她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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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趙忠勝就經常犯一些錯誤,小到忘記做飯,忘記挑水,大到跟同學打架、逃學。
這些都被我媽擋了回去。
不做飯,行,我這個小的也長大了,也能做飯了。
不挑水,行,女孩子不能養得太嬌弱,去挑水吧。
打架、逃學,那是有男子漢氣概的做法,男孩子循規蹈矩能有什麼出息。
我爸本來想好好教育,
但有了我弟之後,逐漸力不從心。
弟弟三歲時,我爸仿佛看開了一切,什麼也不管了。
隻是偶爾用愧疚的眼神看著我。
不久後,他就病逝了。
我爸走了以後,我媽開始變本加厲地寵兒子。
趙忠勝還會做做表面功夫,趙向福直接在家無法無天了起來。
我但凡說句什麼,都會被他拳打腳踢。
直到我讀完職高出來工作,這才有了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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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倆哭完後,這才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五十萬去哪裡了?
在我夢醒那一刻,這些錢全部給我媽買了重疾險,當然,受益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而此時此刻,他們將目光都對向了我,眼神中有責備有審視有算計,就是沒有擔憂,沒有憐愛。
我就像一個吐錢機器一樣,隻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被人評估著價值。
我假裝沒有看懂他們眼神的意思,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楚。
嫂子看我這個鹌鹑樣子,眼裡的鄙夷一閃而過。
隨後又神色自若地理了理頭發,不復剛才又哭又號的樣子。
她朝趙忠勝使了個眼色,趙忠勝立馬找了個借口將我媽拉到屋外。
此時屋裡就剩我和嫂子兩人。
嫂子笑意盈盈,親切地挽著我的手臂,說道:「欣茹,嫂子知道你這些年過得難。你家那些破事,你哥都跟我說過,嫂子其實很同情你的。」
我聽著她的胡言亂語,卻假裝信了一般,回握住她的手,問道:「大哥都……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這些年在家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唄。
」嫂子嘆了一口氣,假惺惺道,「你在家啊,不僅媽對你呼來喝去,連帶你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動不動就對你動手,好幾次,還是你哥制止的,是不是?」
我聽明白了,她現在想拿趙忠勝對我的一點恩情做文章。
可是,小時候的我差點被他害S這件事,是一句也沒提過吧。
況且這些年我給大哥家的錢,還不足以還這些微不足道的「恩情」嗎?
她現在打親情牌,一定是覺得那五十萬還在我手裡,想借此機會套出來。
但我表面上裝出一副聽進去的樣子。
「嫂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也很感謝大哥做的這一切,可是我……我真的沒錢了。」
我哭喪著臉,表情真摯,眼淚要流不流,仿佛真的遇到了什麼難處。
嫂子看我這副要S不活的模樣,
耐心逐漸不再。
她挽著我的手緊了一下,問道:「那你的錢到底去哪裡了啊?」
「我這些年本來就沒攢下那麼多錢,之前你們結婚那二十萬就是我找貸款公司借的,光利息就好幾萬,然後媽還老找我拿錢,我就越借越多,賺的錢都還了利息,現在還欠著貸款公司好幾十萬……」
我邊說著邊拿出手機,讓嫂子看了貸款合同的照片。
但那些其實都是我找人 P 的圖。
嫂子驚訝道:「好幾十萬!我可沒花過你這麼多錢,你可別……」
她頓了頓,意識到自己想要說的話有些不妥,話鋒一轉道:「你可別氣餒,賺錢的法子多的是,隻要你足夠努力,還愁過不上好日子嗎?」
隻要足夠努力,這話被她輕飄飄地說出來,真是諷刺。
我卻仿佛抓到什麼救命稻草一般,問道:「嫂子,你這邊,是不是有什麼賺錢的好法子。」
她擺了擺手:「我哪裡有什麼……」
話沒說完,她仿佛是想到了什麼。
「我確實有個好法子。」
「什麼法子?貸款公司說我這個月再還不上錢,就要告我,讓我去坐牢,嫂子你快說,什麼我都願意做!」
「真的?」嫂子有些猶豫。
「真的!」我斬釘截鐵。
她思考片刻,找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你晚上到這個地方,聯系這個電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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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從嫂子口中知道了我的情況,生怕沾染了髒東西一樣,罵了我一句「賠錢貨趕緊滾」就著急忙慌走了。
生怕我讓她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一樣。
我不再理會他們,而是託朋友查了一下這個地址和電話。
不查不知道,一查還真挺有意思。
這個地址上是一家酒吧,表面上是正經做生意的。
實際上裡面出入的都是市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個店,則會給這些人提供一些特殊服務。
我撕碎了手中的紙條,看著鏡子中因歲月蹉跎的臉頰,冷笑一聲。
嫂子,你還真看得起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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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平靜的。
表面上看,我媽目前已經不糾纏我了。
但隨著各種事情接踵而至,弟弟面臨宣判、哥嫂一直鬧著要老家的那套房。
她絕對還會再來打擾我安寧的生活。
因此我要先下手為強。
我知道哥嫂的兒子現在打算上市裡最好的一家貴族幼兒園,一年費用就好幾萬。
他倆為這事沒少吵架,沒別的原因,就是沒錢,我媽那邊也拿不出來。
而我嫂子已經跟人誇下海口,說她必定將他兒子送進去。
她這個人,虛榮好面子,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關鍵的時候能致命。
於是我選了個合適的時機,發了個朋友圈:
【果然包治百病。】
配圖是我手戴卡地亞手表,拎著愛馬仕包包坐在瑪莎拉蒂裡的照片。
當然僅對哥嫂可見。
我媽看不到,因為她已經把我拉黑了。
嫂子果然不淡定了,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裡,我描述著那個不存在的大佬,說他對我多麼多麼好。
本來我在那裡是當服務員的,
但是被大佬一眼相中了。
大佬給我買房買車買鑽戒,還說要娶我。
我不光描述,還拿各種別墅、海邊度假的小視頻圖片轟炸她。
最後給她發了一張我的自拍。
「嫂子,還得多虧你,果然女人就是要嬌養著,你不覺得我最近越來越漂亮了嗎?」
嫂子酸了,但還是強裝淡定道:
「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運氣。」
「哪裡有啊,嫂子,你運氣也不賴啊,我哥對你多好。」
電話那頭呼吸聲明顯一窒:「別提了,唉……算了,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嫂子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還不忘火上澆油。
「嫂子,有空帶我小侄子找我玩,我家露臺可以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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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續不斷地在朋友圈刺激著我嫂子。
我了解她這個人,我混得窮的時候會遠離我,混得一般的時候會想辦法壓榨我,但我真的混得好的時候,她反而不會再找我了。
她嫉妒我姿色平平還有這麼好的運氣,而她生得漂亮卻隻能跟著我哥那種大老粗。
果不其然,一段時間後,我回老家逛了一圈,聽說我媽住院了。
原因是她發現嫂子有段時間不怎麼回家了,於是有一晚偷偷跟了出去。
跟到了一家酒店裡,直接就捉奸在床了。
她叫來了趙忠勝,趙忠勝當場就跟嫂子的情夫扭打在了一起。
我媽也加入戰局,不過她打的是她以前萬般維護的兒媳婦。
最後結局是三人進警局,一人進醫院。
進醫院的是我媽,扇我嫂子巴掌時因為太用力把自己手整骨折了。
趙忠勝和我嫂子現在被拘留,
於是醫院隻能給我打電話。
我一臉義正詞嚴地要醫院給我媽做個全身檢查,醫生說隻是骨折,養養就好了。
於是我伏在我媽病床上亂哭。
「我媽養我這麼大,不該遭這番罪啊。都是我不孝順,沒有保護好我媽啊!」
醫生們感動壞了,連忙給我媽開了個全身檢查的單子。
抽血、CT、核磁……統統做了一個遍。
我等報告的時候坐在我媽病床上,手中給她削著蘋果。
我倆難得這麼平和地坐在一起。
我媽嘴角微抽,欲言又止。
我最先打開了話匣:「媽,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她卻別過頭,淡淡說道:「就算你現在照顧我,那也是應該的,別想從我這裡拿到老家那套房子。你一定是聽到了房子要拆遷的消息,
才上趕著過來的吧,我告訴你,這些你想都不要想……」
她還在碎碎念著,但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放下蘋果,仿佛放下了千斤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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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醫生示意我可以去取報告了。
是肝癌晚期。
醫生說保守治療還能活一段時間,化療的話,老人就太遭罪了。
我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當然是當著醫生的面。
「別告訴我媽,她心髒也不好,承受不住的。」
醫生點點頭,安慰我要先保重自己。
我繼續道:「那保守治療的話,該吃藥吃藥,該打針打針。怎麼對我媽好就怎麼來。」
醫生有點猶豫:「治療癌症都是些進口藥,費用可不低。」
「沒關系,
我還有個哥哥和弟弟,我們一起湊錢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我斬釘截鐵。
醫生笑笑:「沒想到你們家這麼團結,這麼孝順,挺好,挺好。」
我也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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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哥嫂蹲完監獄出來了,我立馬將媽得癌症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我提出費用平攤,嫂子立馬炸了。
說我現在這麼有錢,多掏點怎麼了。
我也表現得很強硬,說不行就把老家房子賣了,現在拆遷的消息傳得這麼真,估計能賣不少錢。
一聽這話,趙忠勝急了:「你敢賣這套房子,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
我嗤笑一聲:「哥,你懂不懂法,按照繼承法,這房子也有我一份。」
趙忠勝怒視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
我這就找媽立遺囑,你一分錢也撈不到!」
嫂子還把小侄子帶來了,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醫院。
我媽起初看到趙忠勝的時候還很高興,但他一句話直接讓我媽蒙了。
「媽!你肝癌晚期,趕緊立遺囑,把房子直接過戶給我。」
病房裡的其他人也蒙了。
見過彪的,沒見過這麼彪的。
我趕緊喊道:「哥!你說這幹嗎,媽還不知道她自己患癌症了,你怎麼就告訴媽了呢?她心髒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再出點意外怎麼辦!」
而我哥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什麼關系,媽活到這個歲數其實也夠本了。你少在這裡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要家裡那套房子。」
我又哭了:「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一點也不在乎房子不房子的。」
這次說的是實話,
我媽確診那一刻,我就拿著B險單去了B險公司。
賠付的錢不知道值多少套老家的房子。
我媽聽了半天也明白了,顫巍巍地對趙忠勝說道:「要不把房子賣了吧,能值五十萬呢,夠治病了吧?媽不是怕S,媽主要是還想看你弟弟成家。」
趙忠勝沒好氣道:「還成什麼家啊,那女的在趙向福進去那一天就跑了。指望著趙向福他那個不成器的,這五十萬還不如留著給你孫子上學用。」
周圍已經有好事者偷偷拿出手機拍視頻了。
我心中冷笑。
夢裡我經受的一切,你們也嘗嘗那滋味吧。
我繼續在病房裡裝柔弱小白花,趙忠勝罵完我後,又逼著他老娘寫遺囑。
嫂子嫌丟人說了他幾句,結果被趙忠勝一巴掌扇倒在地。
小侄子嚇得哇哇大哭。
第二天,熱搜詞條就有了:
#中年男子醫院辱罵親妹毆打妻子還逼親媽立遺囑#
現在,網絡上全是討伐趙忠勝的。
甚至有人摸到了他單位地址,在門口扔花圈。
甚至還有拉橫幅陰陽他的。
單位讓趙忠勝先回家休息幾天,但是明眼人都明白,這是打算放棄他了。
而我,在我媽最後的幾天,掏錢又出力地照顧她,與我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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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病逝後,出於人道主義,將趙向福放出來參加我媽的葬禮。
誰承想他竟在袖子裡藏了一把小刀,趁著趙忠勝祭拜的時候,朝他刺了過去。
邊刺邊喊著:「叫你要房子!叫你要房子!媽都沒了,你還要房子,你去地獄要房子吧!哈哈哈哈!」
趙向福瘋了,
我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被趙向福打過的那家人暗道一聲晦氣,撤訴後不再追究了。
但是天天在網上吐槽我們這神奇的一家人。
我無所謂,畢竟承受火力的是趙忠勝和趙向福,甚至還有我媽,說她重男輕女,不會當媽,不如天天種紅薯。
趙忠勝在醫院重症監護室吊著一口氣,嫂子毫不猶豫籤下了放棄治療同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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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將老家的房子賣了,賣的錢全部捐給了山區的女孩子們,用作她們上學的資金。
然後數了數剩下的存款,申請了國外的博士。
即日就啟程。
後來聽說嫂子多方打聽想要聯系我,是道歉也好,指責也好,還是覺得我又有利用價值了也好,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畢竟,我的新生活已經圓滿地開始了。
(全文完)